白青禾有理由懷疑,她但凡說錯一個字,慕卿白都會好毫不猶豫讓她血濺當場。
魏國公爵位被削,國公府被封,奴僕遣散,全家被趕出來。
如果雷霆之怒到此為止,全家還能有條活路。
就怕以後慕卿嵐反幫敵國打上門,那時皇上肯定會拿慕家開刀。
慕卿白作為慕卿嵐弟弟,國公府次子,肯定逃脫不掉。
絕望之下,破罐破摔,殺了她這個想要和慕家斷絕關係的嫂嫂,再合理不過。
為了這條小命,她必須讓慕卿白打消疑慮。
思量妥當,她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我白青禾生是慕家人,死是慕家鬼,誓與慕家共存亡。”
她這段話說的鏗鏘有力。
慕卿白果然抽走利劍。
她也鬆了口氣。
慕夫人很喜歡白青禾這個兒媳婦,有主見、有能力、聰慧漂亮,擔得起國公府大小事務。
而且,她相信白青禾足夠善良,絕對不會在慕家落難之時拋棄慕家。
眼看著小兒子對兒媳動刀,生氣道:“你做什麼,青禾怎麼會拋棄我們!”
慕卿白乾脆利落收了長劍,“最好如此!”
白青禾心虛極了,婆婆如此信任她,她卻從未想過和慕家共同進退。
就算此刻,她仍然存著離開的心思。
慕卿白不會憑白放過她,只希望父親給點力,求得皇上允許,她名正言順和慕家撇清關係。
皇上不許慕家離開京城,查封了國公府,遣散奴僕。
命大太監對慕家所人搜身,什麼珠寶首飾,隨身攜帶的玉佩,全都搜刮乾淨。
白青禾從小戴的一隻小玉葫蘆都被搜走。
一家人無處可去,只能找座破廟暫避。
白青禾扶著慕夫人坐到稻草堆上,心不在焉地盯著慕卿白。
狗男人不管妹夫退婚,不管自己的未婚妻退婚,盯著她一個沒圓房的嫂子做什麼!
魏國公瘸著一條腿拄著柺杖坐到慕夫人身邊,長長嘆了口氣。
“阿嵐糊塗啊!”
慕夫人一個後宅婦人,什麼計較都沒有,從知道兒子投敵開始一直哭到現在。
眼淚彷彿流不盡一般。
白青禾不停地給她擦啊擦,眼角周圍的皮膚都快擦破了。
“娘,我總覺得阿嵐不是那樣的人,會不會訊息有誤?”
她和慕家一時半會撇不清關係,儘量往有利的方向想。
慕卿紫擦乾眼淚,氣呼呼道:“皇上都下旨了,還能有假嗎,聽說都過去一個月了,但凡有假,大哥也該回一趟京城解釋清楚,如今害得我們流落街頭,連住的的地方都沒有。”
魏國公到底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此刻還能維持住任由風雨飄搖,我自巋然不動的形象。
“青禾言之有理,阿嵐每戰都能身先士卒,寧願戰死沙場,也不向敵人示弱,怎麼會投敵,卿白你想辦法走一趟邊關,調查一下真相到底如何。”
皇上有旨,慕家所有人不得離開京城。
慕卿白很難名正言順出去。
白青禾管不了那麼多。
她現在一門心思祈禱,父親能幫她離開慕家。
傍晚桃花找到破廟,拿出藏在包裡的五個饅頭。
“小姐,”她揹著慕家人悄聲道,“上邊生氣,老爺沒見到人,你大概回不去白家了。”
白青禾理解父親的處境。
他不過一個四品侍郎,哪是想見皇上就能見到的。
以前有魏國公府照著,滿朝文武誰不得給幾分薄面。
如今魏國公倒臺,白家多少會受牽連。
能不能把這個侍郎做下去都很難說,再為自己惹怒聖上,白家的下場只會比國公府還慘。
她確實想過好日子,可也不能連累親人受罪。
心裡酸酸的,她反倒叮囑桃花:“跟我爹孃說,我很好,不要他們掛心,有機會給我拿些銀子就好。”
桃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可不敢拿銀子,上邊下旨了,誰敢給慕家提供銀錢幫助,一律同罪處理,滿朝文武沒人敢為慕家說話,別說拿銀子了。”
白青禾擔心道:“那這饅頭?”
桃花還挺有道理,“饅頭不算銀錢,皇上又沒要慕家人的命,饅頭都不給吃,難道要餓死嗎!”
白青禾讚許地拍拍桃花肩膀,“你還挺聰明。”
她將五個饅頭,分給公爹一個,婆母一個,小妹一個,她一個,還剩一個正好給慕卿白。
不過她記恨慕卿白剛才用劍指著她,決定把最後一個留下來,明天早晨吃。
“桃花,你回去吧,我們今晚可能得在這裡將就一宿,明天再想辦法。”
桃花從小跟著白青禾,從未分開過。
“小姐,你在這裡受苦,我怎麼能一個人回去享福。”
白青禾是個想得開的性子。
一時半會脫離不了慕家,她便儘量讓生活過得舒心些。
“皇上下旨遣散奴僕,你還留下來不是故意和皇上做對嗎,聽我的,你回白家去,隔三差五給我們送些吃的,那便是幫我了。”
桃花依依不捨地離開破廟。
“小姐,你一定要保重身體。”
白青禾朝她擺擺手,催促道:“趁著天亮,快些走吧。”
視線收回時,不巧和站在破廟門口的慕卿白有一段短暫的視線接觸。
她可是個記仇的。
狠狠瞪對方一眼,讓他自己去體會。
慕夫人哪有心情吃東西,饅頭吃了半個,剩下的塞給魏國公。
她出身名門,從小得父母疼愛,嫁給魏國公後,夫妻恩愛,敬重有加。
兩個兒子,一個習武,能征善戰,一個學文,才二十歲就高中探花。
女兒聰慧漂亮。
兒媳婦能幹又懂事,進府便擔起中饋。
可以說,她這半生,沒吃過苦,沒受過累,全京城再也找不出一個比她幸福的女人。
哪想到有一天會被趕出家門,流落到破廟。
天塌了也不過如此。
她歪在草堆上,眼淚還在往下流。
慕卿紫也沒心情吃東西。
更何況沒滋味的白麵饅頭,平時都不會瞅一眼的東西。
“嫂子,我不餓。”
白青禾也不多勸,及笄的姑娘不用勸,餓了會找東西吃。
她乾脆利落收回饅頭,和之前剩下的一個放在一起,都留著明天吃。
家人通敵,魏國公攜一家五口住到破廟。
他誰都沒求。
能幫他的都是親戚朋友,他不忍心牽連人家。
不能幫不肯幫的,他求也沒用。
當天晚上,三名女子住在破廟裡。
魏國公和慕卿白兩個人輪流值夜。
第二天早晨,一家人合計接下來的生計問題。
皇上不許朝臣在金銀上幫助他們,只能自力更生。
至少先把溫飽問題解決,再找個住的地方。
慕卿紫昨晚沒吃東西,今早餓得肚子咕咕直叫。
“嫂子,饅頭還有嗎?”
白青禾拿出僅剩下的兩個饅頭,遞給慕卿紫一個。
這是她昨晚的份,應該給她。
還剩下一個,掰成四份,分給公婆一人一份,自己一份。
剩下一份該給慕卿紫。
不過她已經有一整個了。
白青禾猶豫半晌,負氣一般懟到慕卿白麵前。
“給你吧。”
慕卿白沒接,“我不需要。”
白青禾可不是沒眼色的人。
人家不要,這是給她臉色呢,她憑什麼低三下四哄著他,求他吃東西。
昨天用刀逼著她留在慕家,兩人之間就沒什麼情誼可言了。
再說,他大哥投敵,他們是一母同胞,生死兄弟。
她可是個外人。
憑什麼跟他們一起受罪。
“正好我肚子餓呢。”
她三兩口吞進肚子裡,根本不給慕卿白反悔的機會。
可憐饅頭太乾,她又吃得太快,噎到了。
咳咳咳……
白青禾使勁錘著胸口,恨不得把饅頭摳出來。
桃花也太笨了點,知道給她帶饅頭,不知道給她帶些水。
可恨昨天太監把慕家所有人都搜個遍,一分銀子沒剩。
買水是不可能了,只能去誰家討一碗。
“嫂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
慕卿紫終於發現她二哥沒東西吃了,分給他半個饅頭。
看見嫂子噎到,她一邊給嫂子捶背,一邊哭哭啼啼的問。
白青禾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淪落街頭,情急之間哪有合適的辦法。
公爹是個大老粗,只怕沒辦法指望。
婆母是個四十歲的嚶嚶怪,眼淚比黃河水都多,總也流不完。
小姑年紀小,別拖後腿就不錯了。
小叔……
一個只會用劍逼她的豪門貴公子,能有什麼指望。
白青禾盤算來盤算去,這個家,還得指望她。
“一會兒我們去城裡看看,能不能找個活幹,先賺點銀子填飽肚子再租個宅子,總不能一直住在破廟。”
魏國公特別贊同白青禾的說法。
“青禾說的對,天無絕人之路,皇上不許別人接濟我們,可不能阻止我們賺銀子。”
他拍著自己左邊殘腿,紅著臉底氣十足道:“不管阿嵐真投敵還是假投敵,老夫戎馬半生,這條腿都是為大周沒的,皇上不能斷我一家的活路。”
慕卿紫擔心道:“可是我們能找什麼辦法賺銀子?”
魏國公朝堂懟人,一個頂十個。
讓他賺銀子,比戰場殺敵可難多了。
他低頭沉思半晌,還真想到一個辦法,“胸口碎大石!”
白青禾無奈撫撫額,就知道不能指望公爹。
胸口碎大石,別說他沒做過,就是做過,這個節骨眼上演雜技,不提皇上怎麼看,那些政敵都得刁難他到爬不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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