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慕卿白有意還是無意,白青禾剛坐下,他竟然跟過來坐在了她身側。
白青禾懷疑才住了一晚破廟的自己長蝨子了,渾身刺癢難忍。
有心抓兩把,偏生慕卿白像塊炭似的坐在旁邊,她動都不敢動。
一天沒怎麼吃東西,早餓得飢腸轆轆,面對七八道美食,竟然不知道怎麼下筷子。
幸好慕卿紫是個小天使。
夾了好大一塊豬肘放到她碗裡,“嫂子,這個豬肘可好吃了,快嚐嚐。”
隨後又給慕宗嶽夾一塊,“爹,你快點過來。”
慕卿白出去一趟收穫不少,還給慕宗嶽帶了瓶跌打損傷的藥膏。
慕宗嶽沒好意思在屋裡塗,躲到廟外塗完才回來。
“這就來。”
慕卿紫一邊吃一邊嘀咕,”以前可沒覺得豬肘好吃,這誰家的廚子做的,以後請咱家來,讓他專門給咱們做。”
她這話說完,好一會兒都沒人接茬。
慕卿嵐犯的可是投敵大罪。
全家能活命就不錯了,哪敢奢望回國公府。
慕卿紫自覺失言,默默夾起一塊清蒸魚。
這頓晚飯,只有慕夫人吃的不多,她飯量小,又吃了藥,第一次遇到這麼大事,實在沒有胃口。
慕卿紫年紀小,環境變化很大,只要和家人在一起,有父母兄嫂,一切都不是問題。
這一頓,她吃了往常一天的飯量。
慕宗嶽是個糙人,心寬體胖。
被趙鵬傷了顏面,當時很生氣,見到吃食,胃口大動,哪還記得剛才的事。
唯一的遺憾便是,缺了酒。
“卿白,你明天出門給爹弄壺酒。”
此時的慕卿白,仍然如貴公子一般,慢條斯理,斯斯文文。
聞言,沒有任何反感、不悅或者怠慢,回道:“好。”
白青禾不得不佩服慕卿白的心態。
曾經的天之驕子都淪落到搶匪盜賊了,還能穩如泰山,不急不躁。
從事發到現在,埋怨沒說過一句,牢騷沒發過一聲。
昨天晚上她生氣,再尋常不過的饅頭都沒給他一個,讓他餓著肚子撐過一宿,竟也沒什麼反應。
這是普通人類?
這頓晚飯,白青禾吃得比慕卿紫還多。
剛開始礙著慕卿白坐在身邊,有些不好意思,一口肘子嚥下去,哪還顧得了形象。
什麼都是浮雲,只有填飽肚子最實在。
當天晚上,慕夫人蓋著上好的錦被,睡得十分踏實。
白青禾和慕卿紫擠在一起,兩人合蓋一條被子。
這兩天慕家發生太多事,昨晚又沒睡好,今天有了錦被又吃一頓大餐,慕卿紫很快抱著白青禾的胳膊睡了過去。
白青禾只比慕卿紫大兩歲,可她已經嫁為人婦,又管了一年國公府的中饋,心思肯定比小姑娘多些。
既然決定和慕家人一起,也決定好幫助孫筠筠,她必會竭盡全力。
明天一早,她便去找孫筠筠,將她以前譜好的一首曲子交給對方。
拿到銀子後,她先租個宅子,解決一家人的住宿問題。
至於以後,是做小本生意還是靠譜曲賺錢,她還沒想好。
她在錦被裡盤算的時候,慕宗嶽和慕卿白坐在門口說話。
慕宗嶽嗓音粗糙,聲音大,全能聽清楚。
而慕卿白聲音低沉,夜裡風聲緊裹挾著一些野生動物的聲音,她聽不真切,也不知道他都說了什麼。
快到子時,慕宗嶽回廟裡靠著慕夫人坐下。
很快發出如雷一般的鼾聲。
而慕卿白堅實的背影一直屹立在門口。
直到白青禾睡過去,那道身影都沒有移動半分。
第二天,白青禾早早爬起來,沒驚動還在熟睡的慕卿紫和慕夫人。
她打算悄悄去找孫筠筠,悄悄回來。
白家都不能和樂人接觸。
慕家雖然落敗,到底是高門貴族出身,只怕更不喜歡樂人。
更何況她還要從樂人手中拿銀子。
她不想因為這些細節和慕家人發生矛盾。
再者,她和樂人來往必須瞞著白家人。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青禾躡手躡足的走出破廟,大概是她做賊般的行為驚動了外邊的人。
整個身體還沒徹底出屋,脖頸忽然橫上來一把長劍。
昨天她見識過這把長劍的厲害,連從四品巡檢使的脖子都敢割破,何況她一個普通的民女。
“慕卿白,你到底要幹什麼?”
她推開長劍,滿臉怒容瞪著對方。
狗男人舞劍的動作確實很帥,可那是針對敵人的時候。
怎麼能總瞄著自家人。
慕卿白只有一句話:“你要去哪?”
白青禾不好解釋太多:“我去找個朋友,很快就回,我有她需要的東西,她會給我銀子。”
長劍收起,慕卿白陰森森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一天不回來,我就去白家殺一人,兩天不回來,我去殺兩人,嫂嫂最好算好,白家能堅持幾天滅門。”
簡直是個變態。
白青禾後悔昨天對他花痴了。
難怪能偷人家被子。
果然不是正常人。
“慕卿白,你要明白,你哥都叛國了,我以後改嫁是很正常的事,你別想著我會為個叛國的男人守一輩子!”
她走兩步,心裡氣惱,忍不住補充,“不過,那時我會和公婆說好,只要麼婆同意,你一個晚輩,憑什麼管著我!”
她說完這話,再也沒有回頭,直奔孫筠筠的住所。
孫筠筠看見她喜極而泣,險些哭出來。
“青禾,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
孫筠筠控制不住激動,緊緊抱住白青禾,“你果然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好的姐妹。”
白青禾好幾天沒梳洗了,自己都嫌棄。
她使勁推開孫筠筠,“別抱我,我都住好幾天破廟了。”
孫筠筠仔細打量著白青禾,“除了衣服邋遢些,這不還是一樣的漂亮。”
白青禾能信這話才怪,“給我找筆墨,我儘快給你寫下來,還要趕著回去。”
孫筠筠彷彿擔心她反悔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將紙筆擺到她面前,“慢慢寫,不著急。”
自從七歲會譜寫童謠,到現在為止,她至少寫過上百首曲子。
不過都被她束之高閣了,偶爾有時間,趁著祖父不在家,悄悄彈奏幾曲過過癮,平時根本不敢拿出來。
如今形勢逼人,她挑出一首最合適教坊彈奏的寫出來,交給孫筠筠。
“效果怎麼樣,我也不能保證,十兩銀子屬實多了,你給三兩吧。”
如果不是慕家情況太差,她更願意送給孫筠筠。
孫筠筠也知道她有難處。
將準備好的一錠銀子塞給她。
“青禾,你別和我客氣,三年前你為我譜的那曲,賺了很多銀子,一分都沒給你,可惜被個畜生騙了,否則我現在全拿給你。”
白青禾知道孫筠筠被騙銀子的事。
也是孫筠筠太想脫籍,被壞人盯上,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騙局,把她攢的幾百兩銀子全都騙走了。
“我們是好朋友,還提這個做什麼。”
孫筠筠不得不提,“你可幫了我大忙,要不是那首曲子,我就被教坊趕出去了,你知道我們這行,被趕出去只能去青樓……算了,不說這個了,這首曲子,我先給你十兩,如果我能唱出名氣,那時再按比例分給你。”
白青禾不再推辭,“這十兩銀子,我就全拿走了,你去試試曲子吧,我聽聽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改的。”
這首曲子,白青禾已經修改過無數次。
聽孫筠筠彈奏完,比預想的好多了,滿意道:“還不錯。”
孫筠筠比她還滿意,“青禾,這首曲子,我在教坊彈完,肯定一炮而紅,絕對不給你丟臉。”
白青禾很喜歡自己譜的曲子被人彈奏,這讓她很有成就感。
“那必須的,我譜的曲子,加你這麼優秀的琴師,咱們兩個天作之合。”
兩個人就曲子又聊一會兒,白青禾記掛著公婆,打算儘快回去。
孫筠筠還有事情沒說完,“對了,對外還稱綾簫公子譜的曲嗎?”
驟然聽到這麼尷尬的名字,白青禾有些難為情。
這是三年前,她擔心祖父知道她給樂人譜曲,故意起的名字。
特意帶了公子兩個字,迷惑大家不要往女子身上猜。
能更好掩飾她的身份。
“就……還用這個名字吧。”
孫筠筠:“那這首曲名……”
白青禾早取好了:“錦瑟。”
孫筠筠品味片刻,“好聽。”
她對此曲信心十足,“相信它的風頭肯定會超出《蘭怨》”
《蘭怨》就是白青禾為孫筠筠譜的第一首曲子。
白青禾沒有孫筠筠那麼大的信心,不過她相信這首曲子,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
和孫筠筠分開後,白青禾加快腳步,用最短的時間趕回破廟。
慕卿白這個混蛋,萬一懷疑她跑了,找到白家吵鬧,祖父年紀大了,可經不住他嚇唬。
懷疑白青禾跑的不是慕卿白。
慕卿紫醒來後發現嫂子不見了,第一時間跑到廟外尋找。
“嫂子——”
“嫂子——”
“嫂子——”
喊了好幾聲都沒聽見回應,她慌里慌張的推醒慕夫人,“娘,不好了,我嫂子不見了。”
慕夫人喝的藥有安神作用,她睡得早,醒的比所有人都晚。
聽女兒惶恐的聲音,驚道:“你二哥呢?他沒看見?”
作者有話說:
慕卿白:誰走,我嫂嫂都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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