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一句明華公主不識時務總結了她的一生。
身為女子, 白青禾沒上過戰場,不知道兩國交鋒有多殘酷。
可她設身處地為明華公主想,能為一個男人生下孩子, 可見待他之真心,可他卻帶領敵國的軍隊滅了自己的國家。
……
作為大周人,白青禾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
吞併北域,舉國歡慶,她身為大周子民,應該和萬民一起歡呼才對。
接下來,劉承當著慕夫人、白青禾、慕卿紫和徐嬤嬤的面, 講述慕卿嵐是怎麼英勇作戰, 殺了多少敵國將領, 怎麼孤軍深入,誘敵上鉤, 怎麼做了北域駙馬,又是怎麼偷到的城防圖,將北域國君殺死, 帶領大軍蕩平北域……
所能想到的關鍵性大事,從頭到尾細說一遍。
是人都有慕強心裡。
劉承講到慕卿嵐英勇作戰,白青禾跟著心情激盪。
講到他孤軍深入,九死一生,她跟著緊張, 生怕他犧牲在戰場。
講到他利用計謀, 偷到城防圖, 帶領大軍蕩平北域,彷彿她身臨其境一般,原來的戰場竟是這幅樣子。
……
慕卿嵐作戰勇猛, 又有謀略,是位很優秀的將領。
他身上高光太多,白青禾暫時忘了他利用女人,並害死公主母子殞命之事。
她現在竟特別想見見這位戰功無數的大將軍。
兩年前成親時,她蒙著蓋頭,晚上也沒敢仔細瞧他。
如今都有些想不清楚他的相貌。
印象裡,他不算瘦,但也不是特別強壯那種。
魏國公人雖糙了些,可他身強體壯,十分魁梧,因為他面向好看,十分有強硬軍人那種氣魄。
慕夫人嬌嬌軟軟的,在他面前,反差格外強烈。
她懷疑魏國公一隻手就能抱起夫人。
慕夫人容貌秀美,不說傾國傾城,絕對是站在人群裡,被一眼注意到的那種美。
這兩個人生的兒女,怎麼會醜。
新婚夜的白青禾,只覺得慕卿嵐很好看,高高大大的,十分有安全感。
只是說話嗓門很大,掀了她的蓋頭,有意壓低聲音,也聽不出幾絲溫柔。
時隔兩年,他已經封侯,不知又是何情形。
慕卿嵐傍晚才回來。
白青禾聽說人已經進府,急忙準備飯菜。
很多人背井離鄉,最想的就是家裡的吃食。
她命後廚準備的全都是從婆母那裡打聽過,他特別愛吃的東西。
慕宗嶽比他先回來一步,和慕夫人兩個人回房說了一會兒悄悄話。
慕卿白還沒見人影。
白青禾不好關注太多,待飯菜準備好命人去請慕卿嵐到主院吃飯。
她一直提著小心。
白家都是文臣,沒出過武將。
聽說武將都是殺伐果斷的。
公爹是特例,他是個糙人,從不拘小節,又全聽婆母的,她嫁進國公府只要不犯特別嚴重的錯誤,他從來不放在心上。
而慕卿嵐不一樣。
出嫁前,沒少聽白母叮囑,要怎麼小心伺候丈夫。
當初她也是這般想法。
不過在國公府生活兩年多,多少有些心得。
性子冷如慕卿白,都不會計較她時不時甩臉色。
住樂人街時,她甚者用枕頭砸過他,前兩天還用泥團砸了他後腦勺,也沒見他發火。
慕卿嵐久居軍中,又有慕宗嶽這個父親為榜樣,應該更寬容更容易接觸才對。
有了這個想法的白青禾,膽子大了些。
時隔兩年多,再次見到慕卿嵐,只覺得他越發冷硬,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渾身硬邦邦的肌肉。
她溫柔有禮的俯身行禮。
得到男人短暫的眼神注視,聽見他問:“飯菜準備好了?”
白青禾可不是一個藏著掖著的人。
極有表現欲的仰頭迎著他的視線,將自己整天的辛苦用特別熱情的言語表達出來。
“想著你好久沒回來了,肯定想吃家裡的飯菜,我一大早帶人準備,全都是你愛吃的……”
她話沒說完,慕卿嵐已經轉身坐到了慕宗嶽身邊,根本沒有給她說完的時間。
白青禾最怕話沒說完,被人截斷。
慕卿嵐雖然沒主動截斷,可人家根本沒有聽的打算。
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本來很好的心情也慢慢低落下去。
慕卿嵐穿了一條藍色錦袍,坐下吃飯都闆闆正正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好像這不是家裡的飯桌,而是軍營。
白青禾深吸了一口氣,注意到婆母身邊的慕卿白,給他一個涼颼颼的眼神。
慕卿白嘴角滑上幾分似笑非笑。
白青禾懷疑他在嘲笑自己。
剛剛肯定是她的錯覺,慕卿嵐常駐軍中的人,怎麼可能比慕卿白這個富貴公子難接觸。
慕卿紫坐在慕卿白身邊。
白青禾猶豫片刻,挨著慕卿嵐坐下。
屁股還沒坐踏實,聽見慕卿嵐低沉的聲音響起:“佈菜。”
白青禾有些沒反應過來。
可能做了侯爺的人比較講規矩。
她示意身後的丫鬟,伺候慕卿嵐吃飯。
還沒等丫鬟走過來,慕卿嵐竟然甩給她一個怎麼如此沒眼色的眼神。
“白家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白青禾從小到大到做事都很圓滿,極少被人挑毛病。
最多被母親叫進房裡叮囑幾句。
何時當著很多人的面被人說教。
她一張臉紅的比雞冠子都甚。
懵懵懂懂道:“嗯?”
慕卿嵐眼見著她不明白,皺眉:“身為女子,丈夫還沒吃,你怎麼坐下來了!”
白青禾越發糊塗了。
難道要她站著吃飯?
不管怎麼說,人家是剛剛凱旋而歸的侯爺,她只是普通百姓,侍奉如此尊貴的大人物吃飯,應該的。
她提著小心起身,親自夾了幾樣菜到盤子裡,之後放到他面前。
“想吃什麼,儘管開口。”
白青禾自認做的已經很好。
見他動了筷子,很自然的要坐。
卻不想,慕卿嵐又道:“哪有丈夫沒吃完,女人就上桌的。”
白青禾:“……”
她嫁一回人,連飯桌都不能上了!
慕宗嶽拉著臉,一聲不吭。
慕夫人只當沒看見。
慕卿紫一味低頭扒飯。
白青禾瞅了一圈,沒一個人幫她解圍。
她腿都屈下來了,硬生生僵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關鍵時刻,還是慕卿白算個人。
“大哥,青禾她……”
“叫嫂子。”慕卿嵐根本沒聽他說完,抓到他話裡的漏洞,毫不留情糾正。
慕卿白:“……”
慕卿嵐教育道:“總歸是中探花的人,禮義廉恥還要我這個久經沙場的人教你。”
慕卿白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不是他不肯幫夫人解圍,實在是大哥的攻擊性太強。
白青禾剛才還有些羞惱,聽見慕卿嵐訓斥自己的親弟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的攻擊範圍,絕不在自己。
看公婆的反應,應該沒少在他面前吃過虧。
關鍵時刻,白青禾不想吃這個啞巴虧。
慕卿嵐剛回來,見面還不到一碗茶的時間就挑她毛病,以後還不得把她當仇人整。
“爹,咱家吃飯還有女人不能上桌這種說法?”
慕卿嵐似乎沒想到她竟然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意味不明的看向她。
慕宗嶽只想安安靜靜吃個飯,被兒媳婦追問,不好意思裝糊塗。
清了清嗓子道:“咱家一向平等……”
慕卿嵐根本沒耐心聽下去。
“爹,就是你平時太慣著娘了,導致什麼都被她壓一頭,女人哪能慣,給個雞毛撣子都能上天。”
這話慕卿紫不愛聽。
“大哥,你什麼意思?什麼叫爹太慣著娘了,難道要娘也等你吃完了再吃?”
慕卿嵐就這一個妹妹,平時要星星不給摘月亮。
可關鍵時刻,長幼尊卑,他分的很清楚。
“你也是,都嫁人了,在四皇子府也這般沒規矩?你也給我站起來!”
慕卿紫:“……”
很想跟她大哥掰扯掰扯。
白青禾不想慕卿嵐第一天回來家裡就吵的雞飛狗跳,急忙阻止小姑。
先給她使眼色,再搖頭,隨後低聲道:“先吃飯。”
慕卿紫恨得磨牙。
白青禾這會不難堪了。
幾句話間,慕卿嵐把屋裡所有人攻擊個遍。
連婆母都沒放過。
她只是一個外人而已。
“沒關係,我等你們吃完再吃,”她故作大度道,“反正我剛才已經墊吧過了。”
這句話簡直觸了慕卿嵐的底線。
“公婆沒吃,丈夫沒吃,你竟然吃過了?”
白青禾很想抄起面前的盤子狠狠扣在慕卿嵐頭上。
他是兩年前就這樣,還是這兩年的臥底生活改了性子?
如果兩年前就這樣,那也太可怕了。
幸虧他一直出征在外,否則她不得被磋磨兩年?
這麼一比,住破廟都不算事了。
“唉,”白青禾雖然柔弱,可不是一個吃虧的主,“嫁進國公府前,我爹孃跟我說,慕家是高門大族,嫁過去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我也是這麼想的……”
注意到慕卿嵐的臉色越來越冷,她半點沒有停的意思。
“哪想到,才一年就跟公婆住了破廟,做了花子,這日子哎……還以為丈夫回來,日子能好些,哪想到,從早等到晚,一頓正經八本的飯菜沒吃上,肚子實在太餓,吃點東西都不成了,我竟不知道,原來嫁給高門大戶是要餓肚子的。”
她篤定慕卿嵐再生氣,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當著公婆和小叔小姑的面,還能打她怎麼著。
再者,這種事多的男人,她最懂了,跟女人動手是最丟臉的事情。
就算他敢動手,退一萬步講,家裡沒一個敢攔的。
那也算她看透了慕家,她這就收拾東西走人。
果然她陰陽怪氣一頓,慕卿嵐氣的臉色發紫,卻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她乾脆抱著碗筷去小姑身邊坐下。
專門伸長手臂夠她不容易夠到的菜。
“這個牛肉燉了兩個時辰,最入味了,我愛吃。”
她小心翼翼瞥一眼慕卿嵐,對方正用一雙恨不得讓她長跪祠堂的眼神瞪著她。
“有能耐你把我碗筷奪走,那我就去大理寺告狀,慕家被削爵,再難再苦,我不曾離棄,現在不讓我吃飯,是何道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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