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禾回家一趟屁股還沒坐熱, 就被慕卿嵐威逼回去了。
說什麼,如果公婆冤枉她,給她賠禮。
如果她確實做過, 也不會放任不管。
這是想把她當敵人整。
回去的路上,白青禾自然要坐馬車。
白家離國公府不算遠但也不算近,走路要小半個時辰。
她坐進馬車,慕卿白很快跟上來。
慕卿嵐是騎馬來的,眼看著弟弟跟夫人坐車,稍一猶豫,棄了駿馬也登上了馬車。
他很自然的坐到正位。
慕卿白和白青禾兩個人分坐兩側, 猶如左右護法。
國公府的馬車雖然寬敞, 可擠進慕卿嵐兄弟, 還是顯得有些逼仄。
白青禾注意到自己的裙襬落在慕卿嵐的腿上,她悄悄往外挪動, 不動聲色扯回裙襬。
慕卿嵐注意到她的小動作,頗有些不悅。
白青禾還是覺得距離他近了,渾身都不自在, 又往外挪動半分。
慕卿嵐繃著臉色忽然開口:“不用避如蛇蠍,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白青禾低眉順眼,老老實實坐著,一句話都不肯說。
車廂裡氣氛過於安靜,慕卿嵐忽然想起剛才白青禾提過的, 他娶明華公主, 她得到訊息改嫁之事。
應該不是空xue來風。
她確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父母還都同意,否則也不會留她在慕家住到現在。
他不想追究男方是誰,如今他回來, 不管進行到哪步都給他停下來。
發現小弟跟嫂子過於親近,他得提醒一下。
“二郎,你之前提到喜歡的姑娘,是什麼有夫之婦,儘管說出來,大哥給你做主。”
慕卿白很自然的看向對面容貌姣好,身量纖細,舉手投足間都勾著他心魂的女子。
忽然感覺脖頸一涼。
是大哥的隨身佩劍正橫在他的脖頸上。
“我勸你想好了再說。”
慕卿嵐低沉又冷漠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格外瘮人。
白青禾下意識攥緊手掌。
慕卿嵐像一隻守護自己地盤的野獸,稍微風吹草動,察覺到有人覬覦他的領地,便做足戒備發起攻擊。
哪怕對方是他的親兄弟。
慕卿嵐眼裡沒有殺意,白青禾雖然緊張,卻也沒有多緊張。
當初慕卿白也是這般持劍橫她的脖子,一報還一報,他也該嚐嚐被人橫脖頸什麼滋味。
慕卿白坐得端端正正,感覺到冰冷的刀鋒橫過來,也沒有半分失常。
只是神情有些不悅。
“兄長,你跟我動刀?”
慕卿嵐自覺過分,稍一猶豫,收了長劍。
“白青禾是我明媒正娶回來的,別說她只是想改嫁,哪怕已經改嫁,也得給我回來,死後跟我同xue而葬。”
白青禾之前還幻想著,跟慕卿嵐坦白,求慕卿嵐成全她和慕卿白。
看他現在的態度,除非自己死了。
不對,死了都得和他在埋在一起。
慕卿白不怕死,但沒有必要死在此刻。
兄弟爭妻本就不是什麼好名聲,再有一個死了,白青禾以後還怎麼面對世人。
況且他的目的不是什麼成全所謂為真愛不怕死的精神,而是要和所愛之人長相廝守。
目的明確的慕卿白,平靜又穩重地開口:“兄長多慮了。”
白青禾去而復返,慕家如臨大敵。
慕宗嶽下意識要逃。
戰場殺敵,他從不畏戰,也從不做逃兵。
可家裡這攤子,他應付不了。
“夫人,要不咱們還是去照顧岳母吧。”
慕夫人也想逃:“你覺得大郎能讓咱們走?”
慕宗嶽夫妻走不了,慕卿紫收拾上包袱悄悄溜了。
孃家這麼大個爛攤子,原諒她一個出嫁女無能為力。
白青禾一行人到家後,慕卿嵐第一件事便是叫過魏鵬,“你去樂人街給我查,父母和青禾的關係到底怎麼樣。”
魏鵬領命,當即出了國公府。
白青禾聽在耳朵裡,換成昨天她都要嚇死。
一起做局欺騙慕卿嵐,不知道被他怎麼為難呢。
如今蝨子多了不怕咬,她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主意是婆母出的,戲是一家人都參與過的。
慕卿嵐發火,總不能逮著她一個人欺負。
白青禾的孝順是出了名的。
慕家削爵,慕卿白和慕卿紫的未婚妻(夫)接連退婚,只有白青禾留下來,服侍公婆,照顧小姑,努力賺銀子支撐這個家。
樂人街的左鄰右舍都看在眼裡。
魏強稍微一打聽,便明白白青禾的為人了。
他回去如實稟告慕卿嵐。
慕卿嵐越發詫異。
為什麼父母和白青禾硬要塞給他白青禾不孝的印象。
到底有什麼事情隱瞞?
“你再去給我查,夫人提到改嫁之事,查清楚男方是誰,不用稟告,直接驅逐出京,不肯走的話……”
慕卿嵐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你知道怎麼辦。”
慕卿嵐征戰多年,殺人如麻。
敢覬覦他媳婦的人,只有一個結局:死。
慕家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會逃過皇上的耳目。
他知道白青禾已經改嫁,也知道慕卿嵐不願意放手,更知道白青禾回了白家,不到一個時辰又被慕卿嵐帶走。
臣子不和是大事。
皇上將慕卿白招到御前,給他機會擺脫困境。
“朕的明月公主,已經及笄,只要你願意,朕立刻指給你,這樣你就不用左右為難了。”
慕卿白願意做駙馬,也不會等到今天。
“皇上,微臣已經和白家姑娘有了白首之約,還請皇上成全。”
皇上也不逼他,“朕現在把你哥叫過來,如果他願意做朕的駙馬,那朕親自給你和白家姑娘賜婚。”
慕卿白感激涕零。
“微臣謝皇上厚愛。”
慕卿嵐的脾氣有時候比慕宗嶽還倔。
聽說皇上有意要他休了白家姑娘,娶明月公主,當即扒了自己的衣服。
露出一身的鞭痕。
深深淺淺,密密麻麻,觸目驚心,十分可怖。
饒是皇上見慣了大世面,也沒辦法心平氣和。
“皇上,微臣潛伏北域,這些傷都是明華公主所賜,微臣這輩子娶誰都行,就是不要麼主了。”
慕卿白第一次看見這些傷痕。
他知道做細作不容易,還以為大哥相對來說,沒那麼難過。
一年前他去邊關,逼著大哥跟他回來。
當時大哥沒有任何反常,和明華公主表現出來的,也是恩愛模樣。
他怎麼能想到,大哥竟然受了這麼多酷刑。
明明他只比自己大兩歲。
在那麼遙遠,沒有一個親人陪伴的地方,誰又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難怪提起明華公主,看不出他有任何心痛。
懷疑孩子也不是他願意生的。
“兄長……”
慕卿白紅了眼睛。
皇上嘆了口氣:“愛卿將衣服穿好,朕不逼你,不願意娶公主,滿朝文武,誰家有適齡姑娘,只要你願意,朕給你賜婚。”
慕卿嵐只有一個心願:“微臣已有妻子,唯願和她白頭偕老。”
皇上極有成人之美之心。
可白青禾只有一個。
“罷了,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情,自己處理。”
慕卿嵐和慕卿白走後,皇上望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把高公公叫到面前八卦。
“你說,白家姑娘最後會跟誰?”
高公公說不好,“皇上,老奴猜著會選鎮北侯吧。”
皇上:“為什麼?”
高公公:“鎮北侯勢在必得,他又佔著理字,白家姑娘心軟,別的不說,就這一身傷,被她瞧見,還能拒絕嗎。”
皇上不贊同的他想法,“朕倒覺得,白家姑娘會選二郎。”
高公公納悶道:“為什麼?”
皇上:“慕家所有人的心眼子加一塊,不一定有他多,等著吧。”
高公公還是覺得白青禾會選鎮北侯,“白姑娘和二郎名不正言不順,老奴還是覺得她會選老大。”
皇上忽然問他:“你一個月俸祿多少?”
高公公被問糊塗了,太監俸祿不高,他平時收些孝敬,不會被皇上發現了吧。
他提著小心回:“老奴一個月……二十兩銀子,還有其它賞賜。”
皇上來了興致:“咱們也賭一把,朕贏了,你輸一個月俸祿,朕輸了,給你三倍俸祿。”
高公公嚇出一腦袋汗,竟然是這事。
“那皇上輸了,可不能賴賬。”
皇上好笑道:“朕金口玉言,還輸得起六十兩銀子。”
高公公還有擔心:“他們兄弟爭一個女人,會鬧成兄弟不和吧。”
皇上才不在乎:“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他們真要和了,朕該不踏實了。”
兄弟兩個一文一武,可是朝廷大患。
他相信慕家的忠心,但也得防著某些人別有用心。
高公公仔細琢磨皇上話裡的意思。
當年慕家原本也沒像現在這樣互相視為仇人。
慕御史和魏國公兩個人整天鬥得和烏眼雞似的,朝廷確實很平靜。
慕卿嵐屢立戰功,是年輕一代不可多得的將才。
慕卿白初出茅廬便寫出治國十策,皇上不止一次感慨,將這十策執行下去,可保大周朝三十年無虞。
皇上愛惜其才華,才封侍郎半年就提拔成為兵部尚書。
兄弟和睦,皇上大概愁得整天睡不著覺。
尤其他年事已高,涉及到皇權更疊,他更要選出一些能輔佐幼帝的人才。
只有他們像老一代,鬥得夠狠,皇上才能高枕無憂。
高公公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朝廷莫名其妙弄出一個叛國賊婚姻無效的法律條款,這是專門為慕家兄弟量身定做的。
跟了皇上將近三十年的高公公,不得不歎服。
論計謀,誰能有皇上高!
慕卿白喜歡白家姑娘。
這是死局,他想不入局都不成。
不管兄弟兩個誰最後和白家姑娘在一起,就算到不了兄弟反目的地步,也絕對心生嫌隙,沒辦法和平相處。
至於一起為難新帝,一起造反,根本不可能的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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