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宗嶽不過客氣一下, 他怎麼能把親兒子打死。
忽然被皇上架在這個高度,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怔愣片刻,磕磕巴巴道:“罪臣擔心……擔心他剛有了點功勞……被您封了鎮北侯, 真把他打死,以後邊關有戰事,誰還能像他似的豁出命去拼,怎麼說這小子還有點本事,罪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意來找皇上請罪,還請皇上罷了罪臣的爵位, 罪臣還帶一家人去住樂人街。”
自從慕卿嵐出門, 白青禾就一直提心吊膽。
慕夫人以慕卿嵐為中心, 上至祖宗八代,下至子孫後代, 罵個遍。
“青禾,你回孃家吧。”
慕夫人罵完不解恨,趕白青禾離開。
白青禾嚇了一跳。
“娘, 您說真的?”
慕夫人自然不會開玩笑,“娘跟你一起走,可不留在慕家整天跟著擔驚受怕了,娘和你去白家過日子。”
白青禾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慕夫人意識到不對勁,又道:“你回白家, 我回劉家, 國公府就留給他們爺三個, 可勁作去吧。”
白青禾只當婆母在跟她開玩笑。
別說公爹不可能跟婆母分開,就是她,也沒辦法安心回白家。
不管慕卿白還是慕卿嵐, 都不會讓她太安靜了。
一個時辰後,竹韻捎回來訊息。
慕卿嵐把趙鵬的腿打斷了。
婆媳兩個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接著各顯神通,怎麼能儘快合理的離開這裡。
“你外婆身體一向不好,需要人照顧,乾脆我們去你外婆家吧。”
去年婆母回劉家,白青禾就想跟過去。
奈何她那會是叛國賊的妻子,沒臉出門。
如今慕卿嵐被封侯,知道她改嫁的人又不多,倒是可以出去轉轉。
“好啊。”
說走就走,慕夫人命人準備馬車,她們婆媳要連夜離開。
可惜兩個人想的太簡單了,都沒走成。
慕卿白擔心母親和夫人擔心,特意早些趕回來安撫兩人。
他一回府看見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往馬車上裝,詫異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白青禾被抓個正著,下意識躲到慕夫人身後。
慕夫人有些尷尬。
兒子剛出事,她這個做母親的就想著逃走,有些不地道。
可她都這把年紀了只想頤養天年,再跟著兩個兒子折騰,這把老骨頭都別想要了。
“那個……二郎啊,剛才你外婆捎來訊息,說是想我和你媳婦了,我們打算過去看看。”
慕卿白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神色盯著她。
“娘,這次不用住破廟。”
慕夫人鬆口氣,“不住破廟就好。”
白青禾還是擔心:“趙鵬怎麼樣了?趙尚書肯定會找皇上告狀,皇上怎麼說?”
慕卿白如實回道:“皇上當然很生氣,不過也沒怎麼處罰,命大哥閉門思過,罰俸一年。”
白青禾終於鬆出口氣。
“只要沒把我們趕出去就好。”
慕卿白讓她儘管安心,“只是打斷趙鵬一條腿,又沒把人打死,是趙鵬去年找爹孃麻煩在先,皇上雖然生氣,還不至於因為一條腿把大哥怎麼樣,放心吧。”
慕夫人還是覺得兒子太魯莽。
“今天是趙鵬,誰知道他明天又惹什麼禍,皇上還能次次寬恕他。”
白青禾第一覺得自己改嫁是多麼正確的一件事。
慕卿嵐才回來幾天就被皇上處罰閉門思過,又罰了一年俸祿。
多大的家底夠他敗的。
“二郎,”白青禾把今天看到的嚮慕卿白陳述,“今天趙如煙來找你大哥,什麼都說了,還添油加醋了不少,否則大哥也不會那麼生氣,現在怎麼辦?”
光他們兩個人商量還不行,白青禾挽住慕夫人的手臂,不讓她溜走。
“娘,大郎什麼都知道了,您可得給我們拿個主意。”
慕夫人哪有主意,“要不我去祠堂問問慕家老祖宗吧。”
白青禾:“……”
算了,還是她自己想辦法吧。
“娘,事已至此,我們只能向大郎坦白,當初也不是我們故意的,誰知道他投敵是假的。”
在慕夫人心裡,兒媳婦說什麼都是對的。
“都怪他沒提前向我們通個信,我們可是他的家人。”
白青禾把自己的想法說慕夫人和慕卿白聽。
“為今之計,只能由我和二郎一起去求大郎,不管用什麼辦法,都求他成全我們,爹孃再幫忙說說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攬,態度誠懇些,讓他更容易接受,我和二郎就給他跪著,什麼時候他同意了,我們再起身,娘,您說我這個辦法可行嗎?”
慕夫人最不喜歡動腦子。
“青禾說的對,當初是娘捨不得你,求著你改嫁二郎,娘不會推卸責任。”
白青禾還是相信慕夫人的。
“娘,那我們說定了,一會等大郎回來,我們一起去找他,對了,先跟爹通個氣,讓爹也分擔些怒火。”
慕夫人十分贊同,“他皮糙肉厚的,讓他多分擔些。”
婆媳兩個都沒意見,白青禾看向慕卿白,“你覺得呢?”
慕卿白也覺得事情不能拖下去了。
昨天大哥醉酒之際還讓他放手,再耽擱下去,於他們兄弟感情無益。
總不能像父親和堂伯一般,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慕宗嶽先回來的,慕夫人將白青禾的計劃轉述給他。
慕宗嶽也不想再拖了。
外人都不知道白青禾算誰媳婦,長久下去,還以為兒媳婦一女侍……
介時,慕家就會成為可京城的笑柄,御史臺還會揪著不放,隔三差五去皇上那裡告狀。
“好,等大郎回來就和他說。”
終於要將事情擺到明面上了,一家人都很緊張。
晚飯沒見到慕卿嵐,大家都很疑惑。
慕夫人詢問慕宗嶽:“怎麼你一個人回來的,大郎呢?不會被皇上關起來了吧。”
慕宗嶽否認道:“不可能,皇上把他臭罵一頓,還踹了他一腳,讓他滾回來閉門思過,我和他一起離開的皇宮,他遇到熟人,被拉去說話,我才先回來的。”
慕卿嵐又不是小孩子了,京城可是他的家,再加他一身好武藝,還是皇上封的鎮北侯,大家都不覺的他會出什麼問題。
可事情就是這麼出乎意料。
夕陽西下,魏強忽然跑回來通知他們,慕卿嵐出事了。
北域被滅,北域國君和公主先後殉國。
在北域人心裡,這是一件永遠都無法抹去的痛。
尤其北域還有不少忠貞之士,誓死要為國家而戰。
他們找不到決定滅國的大周皇帝,把怒火都放到了慕卿嵐身上。
尤其他做了一年多北域的駙馬,竟然親自開啟城門,將敵軍帶進王宮。
他就是北域最大的仇人。
有人組織十六名武功絕頂的死士,偷偷潛入京城,盯著慕卿嵐的一舉一動。
今天趁他落單,將他團團圍住。
這些人手段殘忍,並且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先用藥物迷住慕卿嵐的眼睛,之後十六人一起動手。
饒是慕卿嵐鋼鐵一般的身體,也無法在看不見的時候同時反擊那麼多敵人。
也是他身體底子好,在身處如此劣勢下,堅持大半個時辰,直到禁軍統領帶領大批人馬趕到。
那時的慕卿嵐全身上下被戳了數不清的窟窿,已經成了篩子。
“國公爺,夫人,大爺危在旦夕,怕是……”
慕夫人母子連心,忽覺眼前一黑,“大郎他在哪,快說啊……”
白青禾離慕夫人最近,下意識扶住她。
此刻也是急了,“大爺身受重傷,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魏強如實回道:“已經送去了太醫院,皇上命小人回來……通知國公爺,去見大爺最後一面。”
聽到最後一面幾個字,慕宗嶽頭重腳輕,撲通一聲栽到地上。
往常都是慕夫人脆弱,他照顧慕夫人多。
今天聽說長子危在旦夕,身為父親,比被人千刀萬剮還要痛。
“我的兒哎——”
慕卿白急忙把人扶起來。
一面命人準備馬車,照顧家人坐車進宮,他則騎馬先一步趕去皇宮。
“爹,娘,我先過去看看什麼情況,或許……沒那麼嚴重。”
白青禾一顆心亂極了。
如果在一年前,那時慕卿嵐“投敵”,她巴不得他戰死沙場,做個寡婦。
今時不同往日,他是大周的功臣。
對她雖然諸多挑剔,可憑著不願意放手這一點,便可以說明,他不是個三心二意的男人。
公婆這麼大年紀,好不容易盼著他回來,才幾天就被人重傷。
如果慕卿嵐真有什麼事,公婆怎麼熬得過去。
“爹孃,大郎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恙的。”
慕夫人哭得雙眼不能視物,“這可是京城,天子腳下,大郎被人圍毆大半個時辰,竟然沒人制止。”
但凡禁軍統領早些帶人趕到,兒子也不至於如此。
“我倒是要問問皇上,這些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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