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醫讓慕家人和慕卿嵐多接觸, 激發他的求生欲。
慕宗嶽第一個趕過去,握著慕卿嵐的手扯著嗓子哭嚎。
“我滴兒哎——”
被慕夫人一巴掌拍開。
“兒子好好地都被你哭壞了,有話就說, 沒話去一旁待著。”
慕宗嶽有些委屈,“那我不是怕他聽不見嗎。”
慕夫人氣惱道:“他傷得是眼睛,不是耳朵。”
慕宗嶽恍然大悟。
不過他張了張嘴,用正常方式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接下來,慕夫人坐在床邊。
她盯著兒子一張慘白的臉,除了眼淚一時間也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慕卿紫擔心大哥醒不過來,再把母親哭壞了, 安撫道:“娘, 我和大哥說幾句。”
慕夫人被白青禾扶走。
慕卿紫從小時候被人欺負, 大哥幫她找回場子開始,一直講到她嫁人和四皇子鬥智鬥勇。
可惜慕卿嵐沒給出任何回應。
慕卿紫滿心難過, 只能把位置讓給二哥。
慕卿白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望著氣若游絲的兄長,悶了半晌,只說了一句話。
“兄長, 只要你能醒過來,我就……退出,成全你和她。”
奇蹟就是在這一刻發生的。
他親眼看著大哥的手指動了。
驚喜之餘喊過白青禾:“嫂嫂,大哥好像醒了,你跟他說說話吧。”
這一聲嫂嫂徹底把白青禾推開了。
她知道, 經過這三天“生離死別”, 慕卿白已經有了放棄她的想法。
理性上, 她是理解的。
他們是親兄弟,面對生死存亡,他怎麼狠得下心和親哥哥爭女人。
可感情上, 她還是很難過很難過。
他不是自己所嫁的第一人,可他是自己第一個男人。
兩個人拜天地,行周公之禮,曾經那麼親密無間,她以為能相守一生。
當真可以無事發生?
白青禾背過身吸了吸鼻子,沒敢接觸慕卿白的眼神。
她坐在床邊,猶豫著握住慕卿嵐全是老繭的大手。
悲從中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沉默片刻,她請慕卿紫幫她借把古琴送過來。
明月公主正好有一把古琴,很快送到了太醫院。
白青禾將古琴擺到病房門口,彈起慕卿嵐最喜歡的《大風歌》。
蒼勁雄渾的的樂曲在太醫院裡響起,這是眾位太醫第一次聽這首曲子。
剛開始,都沒把白青禾放在心上。
待聽了片刻,不由得放下手裡的差事,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世上怎麼有如此好聽的曲子,將鐵漢柔情和大漠黃沙極好的融合,既有達不成心中所想時的失意,也有終於一戰成名的愜意……
一千個人能聽出一千種心得。
就連剛趕過來探望慕卿嵐的皇上,都不由得聽痴了。
想起他曾經的戰場生涯,縱橫朔漠,血灑疆場……
“誰在彈琴?”
高公公回道:“是白家姑娘,聽說這首曲子是她聽了鎮北侯講述邊關戰事後所作,特意送給鎮北侯的,鎮北侯給這首曲子起名《大風歌》。”
皇上詫異道:“還有這事?”
高公公:“聽說教坊已經開始編舞了。”
皇上來了興致,“等舞編好了,瞧瞧去。”
高公公:“白姑娘就是傳聞已久的綾簫公子,她譜的曲子每首都廣為傳奏,聽說現在一首曲子已經叫到千兩白銀,就這,還求不到呢。”
高公公是個會吹的。
白青禾都不知道自己身價高到如此地步。
一曲還未結束,慕卿白髮現兄長的手抬起來,似乎想要握住什麼。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竟然激動的喊了出來。
“兄長的手動了!”
白青禾手下一抖,彈錯一個音符。
不過絲毫不影響床上昏迷的人回應她。
一曲完畢,白青禾走到床邊,握住仍在昏迷的人。
“阿嵐,只要你能醒過來,我就什麼都依著你,好不好?”
話音落下,察覺到慕卿嵐在用力曲動他的手指。
剛開始有些僵硬,完全彎不過去。
堅持一會兒,距離她的手指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全完全包裹住她纖細柔軟的手指。
白青禾喜極而泣。
這一刻她似乎忘了已經改嫁慕卿白的事。
“阿嵐他的手會動了,他活過來了。”
蕭太醫趕過來檢查,白青禾擔心自己的存在影響蕭太醫診斷,有意避開。
卻發現她根本掙脫不開慕卿嵐的手指。
真是力大如牛,重傷未愈,還能有這麼大勁。
蕭太醫示意她不用走。
給慕卿嵐診過脈後,臉上終於露出些喜色。
“鎮北侯吉人天相,終於熬過了最危險的時候,卑 職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命硬之人。”
被人捅成篩子還能活過來。
白青禾高興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謝蕭太醫,如果沒有你……簡直不敢想象。”
蕭太醫大膽用血養血,這才救回慕卿嵐。
普天之下,除了他,再沒人會此醫術,又敢自冒風險,擔下此事。
蕭太醫叮囑幾句,向皇上報喜。
皇上聽後,龍顏大悅,當即賞了蕭太醫。
當初他說過,誰能醫治好鎮北侯,封誰為太醫院院使。
可惜蕭太醫太過年輕,皇上擔心他不能服眾,有意忽略此事。
反正也沒人敢提。
不過賞賜是少不了,金銀珠寶,錦緞名貴藥材,能想到的,全都賞給他。
蕭太醫也沒想做院使,他年輕識淺,除了這門獨家手藝,其它醫術比前輩們差很多,他還要虛心學習。
一個有意忘記,一個無心升官。
君臣達到前所未有的和諧。
慕卿白站在病房門口,目光落在白青禾被兄長握著的素手上。
人的感情都是複雜的。
他既希望大哥活過來,恢復健康,像以前那般和他下棋喝酒又互相嫌棄。
可他捨不得白青禾。
沒辦法整天看著兄長和白青禾成雙入對,恩愛有加。
甚至以後他們還會有一個和他們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喊他叔叔。
他也是一個血肉之軀的人。
不是情緒平穩,比常人更會控制情緒就不會痛。
……
到了第四天,慕卿嵐的情況逐漸穩定,只是偶爾還是會反覆。
白青禾每次離開,他都變得很狂躁,脈搏雜亂不堪。
蕭太醫只能勸著她儘量多陪著些,並說些讓他安心的言辭。
白青禾實在說不出口。
可慕卿嵐剛立下赫赫戰功,是大周朝的英雄。
再者他這次受傷,也是被北域人報復。
她一個享受著這些英雄帶來的安定生活的人,只付出這麼點嘴巴上功夫,怎麼能不盡力。
待屋裡沒外人時,她一邊幫慕卿嵐處理身上的血痂,一邊跟他閒聊。
“明明公爹對婆母很好,什麼都不要求婆母做,你怎麼那麼大脾氣,還讓我背女則女戒,我這麼聽話,當天就背,你怎麼不醒過來檢查?”
想起慕卿嵐那些氣人的事情,白青禾忍不住笑。
“你現在醒過來,我就給你背,以後每天都給你背,直到你煩得捂耳朵,再也不想聽為止。”
此刻的慕卿嵐已經醒了,只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他現在不想聽那些勞什子,只想聽夫人給他彈琴。
哪怕是原來他不喜歡的靡靡之音,他相信,自己也能從頭聽到尾。
教坊拿到《大風歌》的曲譜,便開始安排編舞。
可惜《大風歌》造詣太高,梁總管帶人排了四五天都覺得差些感覺。
他拜託孫筠筠邀請白青禾去教坊指導。
慕卿嵐這邊離不開人,白青禾沒打算去。
閒聊時,她把這事跟還在昏迷著的慕卿嵐說了。
“阿嵐,教坊都給《大風歌》編舞了,梁總管拿不準主意,請我過去指導呢。”
她把慕卿嵐手臂上的血痂清理掉,輕輕柔柔地塗上太醫開的藥膏。
“我也不是一點優點沒有,大家都很喜歡我譜的曲子,可惜我祖父不許我給教坊譜曲,被他老人家知道,非給我逐出白家不可……”
察覺到慕卿嵐使勁握她的手指。
又驚又喜問道:“你能聽見我說話是不是?”
慕卿嵐劃了她兩下手心。
身上中那麼多血窟窿還能活下來,簡直是醫學奇蹟。
白青禾彷彿第一次賺到銀子那麼開心。
“阿嵐,你知道我是誰嗎?”
擔心慕卿嵐不知道怎麼回應她,“知道在我手心裡劃兩下,不知道劃三下。”
她將手掌攤在慕卿嵐手指下方,等他回應。
“一下,兩下,三下……”
白青禾數到三,慕卿嵐停了下來。
剛醒就知道騙人,她忍不住嚇他,“不知道我是誰,卻知道劃三下是不是?我是北域人來找你尋仇的,看我一會兒怎麼折磨你。”
她眼睜睜的看著慕卿嵐在她手心裡滑動兩下。
這是知道她是誰的意思。
怎麼能不激動。
“蕭太醫,鎮北侯他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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