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身上斑斑血跡, 那身颯然白衣,此刻綻放了朵朵紅蓮。
他本就長相秀美,額角洇暈開來的緋紅斑駁, 又添三分顏色。
“要不是你錯入了崔家,光看這張漂亮的臉蛋兒, 老夫還真捨不得殺你。”
長︱槍冰冷的尖刃輕輕在崔浩臉上刮過, 只要他手下輕輕用力, 就立馬把面前這張白淨的小臉, 颳得面目全非。
崔浩不動,反正眼下他也掙脫不開, 辛榮最愛的就是他這張臉了, 他還要指著好皮貌哄媳婦呢。
“可惜了, 你活著, 我家老爺子不安心。”周武才把他手裡的那杆長︱槍往回收手。
崔浩沒了臉上的威脅,嘴裡瞬間續了力氣:“不把人噁心死了你活不下去?這龍陽之癖怎麼不是親生的也能傳了?”
漂亮的臉蛋兒笑的清甜,雖然雙手被人縛在身後,他可一點兒也沒打算放過了周武才。
“也是, 你這賤是打骨子裡生根的,自己的親兒子弄死了都得巴巴的送來給人家做兒子……”
周武才惱羞成怒,身旁不少的騎兵將領都是他父王的舊部親信。
老爺子上了年紀, 這些年就得了他一個兒子,正是盼著含孫弄怡的時候。
他丟下兒孫,隻身從大陳逃回的事情,已經惹得他老人家心生不悅了。好生養的女人送了不下百十, 生怕周家的香火段斷根絕嗣。
崔浩句句戳他肺管子, “小雜種……”
手腕翻轉, 長︱槍被提起, 直愣愣的刺向他的胸口。
崔浩笑著閉眼,可惜,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那沒良心的會不會另嫁他人。
“嗆啷!”
預想中的那股鑽心的疼都沒到,一柄熟悉的三稜凹面鐧出現在他的臉前。
周武才的那杆長︱槍,不偏不倚的正卡在凹槽之上。
“鐵牛!”崔浩驚呼。
此人正是之前跟他比槍法的李鐵牛,李鐵牛從軍的時候就是仰慕崔家軍的威名才投身從軍的,是崔老將軍至誠的仰慕者。
崔家的少將軍能延續崔家風采,他自然高興地不得了。
即便是輸了比武,也三天兩頭的愛往崔浩面前晃悠。
崔浩本就是愛交朋友的人,一來二去的兩個人頗有知己相逢的感覺。
“少將軍當心!”鐵牛負責的是鎮前先鋒,他聽到胡六郎那邊出了茬子的時候,身邊的將士已多重傷。
他憂心崔浩,生怕來不及了,就只領了十多個關係死鐵的兄弟過來。
他們突圍殺瘋了頭,也耐不住後梁的人多。
李鐵牛回身看下兩個頭顱,一腳踢起朝周武才的方向飛去。
架起崔浩就要上馬離去。
腦袋正巧砸在周武才的槍頭上,血淋淋的掛在那裡,像只剩一顆的冰糖葫蘆。
“媽的,晦氣!”周武才回槍去甩,嘴裡還不忘大喊:“殺了那個白衣服的!賞千戶!”
有動了心思的振臂高應:“弟兄們!殺了穿白衣服的,榮華富貴就來了!”
人群跟惡狼似的,撲了上來。
一匹馬架著兩個人的重量本就吃力,才跑出幾十丈開外,就被後梁的人給攔了下來。
“想跑?就地斬殺,提白衣小將的腦袋,千戶重賞!”周武才嘶吼著追了上來。
後梁的將士更是興奮,手裡的戰刀恨不得能馬上招呼過去。
大陳這邊的十幾個人已經殺紅了眼,在前面拼死給崔浩殺出了一條血路。
“少將軍!這裡走!”
話音剛落,那呼喊的大陳小兵就被人亂刀砍死,鮮血飛濺,耳朵邊都是後梁的呼喊聲。
崔浩坐下的馬蹄子被砍落,十幾個人原本衝開的包圍圈,又被後面追上來的人給漸漸要圍上了。
李鐵牛一手架著身負重傷的崔浩,一邊努力冷靜的指揮著眾人往外圍撤退。
只是他們的人都已落馬,要想活著衝出去,勢比登天。
“哥兒幾個的!俺鐵牛問一句,怕死麼?”李鐵牛臉上黑紅一片,有殷紅的鮮血還有乾涸的血跡。
“不怕!”縱然活著的只有他們幾個人了,但氣勢如同身後站著千軍萬馬。
“那咱們拿命,換崔家軍不死,要不要!”
“好。”又是異口同聲。
追兵漸漸逼近,有先前的已經追趕上來。
一個瘦弱高挑的小子,率先站了出來,挺著脖子就拔刀往投一個到的後梁兵身上招呼。
“少將軍,馬!上他們的戰馬!”
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氣力,面對比他壯了一半的後梁兵,他愣是生生把人從馬上扯了下來。
他原本是想奪了他們的戰馬殺回去的,只是被他拉下馬的那人咬的死命,兩人廝打滾著滾做一處,那小兵一看奪馬不成,又去拿身子往後面的騎兵馬蹄子底下滾,
其他的人看到了,也去學他,搶後梁的戰馬,拿身子去跟後梁的搏命。
崔浩雖然重傷孱弱,但也不忍他們做出如此的行徑。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他是崔家兒郎,不是戰場的逃兵,拿弟兄們的命來換自己的,他不幹!
“放屁,你活著,崔家軍就活著!”李鐵牛不聽他說。
廢話!都是廢話!
沒了崔家血脈的崔家軍,算他孃的什麼?
崔家幾代人護了他們大陳,讓老百姓安居樂意的,如今就剩就這麼一個獨苗苗的,他們還能護不住了?
李鐵牛咬牙,拼了天大的力氣,拉了一個後梁騎兵下馬,把崔浩扔上了馬背。
“朝東!一直朝東跑!”
“你特麼!”崔浩也怒喊。
但後面追兵越來越多,他們的人吊著最後的喘氣,在努力地攔人。
崔浩手裡攥著拳頭,鮮血打掌心流出。
“駕!”終是打馬,頭也不回的朝東邊逃去。
在他的身後,那十幾個來就他的兄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攔住了一個又一個的後梁兵。
直到。
他的身影越過了下馬坡的視線,遠去在東邊天際。
最後一個倒下的,是手持三稜凹面鐧的李鐵牛。
他身上的鎧甲已經被砍得凌亂,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所有的力氣都支撐在杵在地上的凹面鐧上。
他嘴角彎起,他媽的,下去可算是能對得起老將軍了!
“噗。”他身子一顫,最後一絲氣力也被抽走。胸前是一杆被他心頭血染得鮮紅的長︱槍。
周武才收槍,眼神陰戾。
李鐵牛笑,想要高呼最後一句,可惜卻只能發出低聲的呢喃。
“崔家軍,必勝!”
那八十八斤足重的三稜凹面鐧,和他的主人,帶著最後一絲倔強,和信仰。
落於塵埃。
而在百里之外的東面。
白衣的“崔浩”低頭哈腰的接過茶水,給上首端過:“七爺。”
李杉困的死死的倒在地上,雖然不能站身子,卻依舊阻礙不了他嘴上的逞能。
“哼,懦夫。”
崔家一門將才,老的死了,小的不光沒有學到一點兒的本事,還諂媚的丟了尊嚴。
垃圾。
“龜兒子!敢罵我家少爺?”白衣“崔浩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李杉也被打蒙:“你不是崔浩?”
“你也配我家少爺親自動手!”他又打了一巴掌,“乖孫子,我是你路祖宗。”
李杉這才驚呼自己受騙。
炸炸咧咧的就破口大罵:“老子操了你媽的……”
要早知道這狗東西不是崔浩,他又怎麼會被迫交出慍州的兵權呢!
再等幾天,只要世子爺一到,收復了鎮北軍,那後梁的鐵騎就能踏平大陳的江山。
帝業萬代,開疆擴土!
南院大王許給自己的,封王,拜相……
“殺了。”七爺毫不猶豫吩咐。
路平反手拿起一旁的銀槍,瞭解了那在幻想中的虛徨與痴念。
在鎮北鬧了一場的副將李杉,就這麼伏在地上,再也不會站起來了。
人死了,罪名卻還沒有定下來。雖然軍營裡面已經有了些風言風語,但大多數都還不知道李杉此人的真面目呢。
帳內的副將是在聚賢莊就跟著七爺的,考慮到事後,他望著上首道:“這,怎麼跟大家解釋?”
李杉死不死不要緊,總要有個理由,能讓鎮北軍和京城兩邊都過得去的理由。
七爺笑:“自有辦法。”
人都殺了,找一個理由出來,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麼?
賬內留下來的,都是自己的人,說他是怎麼死的,他就得是怎麼死。
眾將士放晚飯的時候,主賬突然傳來廝打的聲響,聽著還有人高呼“刺客”,像是……有人在刺殺主帥。
眾人慌亂趕到,就看到才併入的副將軍李杉,胸口插著一柄匕首,倒在血泊之中。
“怎麼了!”
有之前鎮北軍跟李杉同僚的將軍道。
“李杉趁著賬內無人,來刺殺卓七將軍,得虧卓七將軍伸手靈敏,奪了他的匕首,將其反殺。”
說話的是卓七身邊的小將,姓路,聽說是崔家的人。
路平崔家的身份,雖然眾人對李杉刺殺的事情心中生疑,但也都不好做聲。
幾個手腳快的,已經走近屍體,去檢查了。
“媽的!怪不得呢,這不是後梁伏豹營的刺青麼!”
“艹,還真是,怪不得這小子要來主帥刺殺呢!” 、
眾人大罵,原先還有的那最後一絲疑惑,也都恍然大悟。
副將李杉身上發現後梁刺青的訊息傳開,軍營裡面,開始有傳言興起……
【作者有話說】
這章真慘,我邊寫邊哭。我那呼之欲出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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