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心”預警
與盛思深別過,常夏暄和凌儀景朝著路邊的車子走去,他們前後腳拉開車門躬身入車。
剛一坐到副駕駛座上,常夏暄便開口解釋:“剛才就是一個意外,我沒想過會在這碰見他。”
“我知道。”凌儀景低聲應道,他開車過來的時候目睹了全過程,知道真實情況是怎樣的,可即便如此,心中仍覺不舒服,片刻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該來的總會來的,避不開的。”
說完,他向右轉身,探身為常夏暄系安全帶。
聽出某人話裡掩蓋不住的酸味,常夏暄噙著淡笑反擊:“是啊,該來的總會來的,那這一次你打算怎麼辦呢?”
她和他,他們與盛家兄妹的糾葛終於還是來了。
盛家,是凌儀景的父母為他新鎖定的聯姻物件家庭。
盛家次女名叫盛穎,與凌儀景同歲,從高中到大學一直在國外讀書,前幾月剛剛回國,回國之後,她順其自然地進入家族企業工作,而她工作的地方恰是盛世出版社。
前世,常夏暄與盛穎算是同事,只不過她們基本上沒有來往,這位儀態萬千、美豔動人的大小姐來公司就是掛名鍛鍊、體驗生活的,和為了工作勤勤懇懇、不敢鬆懈的她可不一樣。
而凌儀景與盛穎產生聯絡的開始,正是剛才盛思深所提到的宴會,宴會指的是凌儀景父母結婚25週年的紀念。
如果說之前的楚昕是常夏暄和凌儀景關係出現裂痕的導火索,那麼盛穎就是讓矛盾徹底爆發的引爆點,盛穎與楚昕可不一樣,她對凌儀景有意。
常夏暄詢問的話脫口而出的剎那,原本正在系安全帶的凌儀景手上猛地一頓,下一秒他又恢復平靜繼續動作。
待卡扣合好,他側過臉注視著面前的女孩,語氣真誠地作出保證:“你放心,我不會去接她,更不會陪她出去。”
說完,他不等常夏暄的回應,直接吻上了她的唇,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生吞一樣。
從席捲一切的強勢親吻裡,常夏暄感受到了凌儀景的不安。
然而,這實在不是一個適合接吻的場合,透過敞開的車窗,她餘光瞥到了還站在路口的盛思深。
她沒有被偷窺的愛好,於是抬手去推凌儀景,見他不為所動,依舊吻得起勁,她只得掐了他的胳膊一把。
凌儀景終於停止了親吻,他的頭戀戀不捨地緩緩向後撤去,滿眼痛楚地望著她,見他這副模樣,常夏暄還未完全提起的氣,一下子洩了大半。
前世,在她心思動搖的時候,就常常忍不住感慨,她是真的希望凌儀景犯原則性的錯誤,那樣她就不會割捨不下,可以乾淨利落地離開了。
實在說不出責怪的話,她雙唇囁嚅了兩下,最後輕聲道:“外面有人……”
聞言,凌儀景憂鬱的面龐忽然鬆動,他移眸朝外看去,發現了站在路旁無意觀望了全過程的盛思深,他在盛思深的注視下按動開關合上了車窗。
視線回移,目光落到常夏暄臉上,見她並未像上回一樣生氣,那焦躁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了幾分。
“開車,我肚子餓了。”常夏暄回視他,出聲催促。
“好。”凌儀景臉上扯出一絲淺笑,他轉朝正前方,發動了車子。
常夏暄並非不在乎,若論起傷害程度來,盛穎給她的衝擊遠比楚昕強,真實的原因在於她知道凌儀景沒有答應,他與盛穎沒有關係。
上輩子,凌儀景的父母舉辦週年紀念的那一日她還在為稿件終審、封面設計修改、與作者溝通等一大堆工作而奔波不停。
當然,即便她不工作,她也無法出席。
下班之後,她和編輯部的同事們約好去吃麻辣小龍蝦,一群人正有說有笑地走到公司大門口,發現門口停著一輛豪車,豪車邊站著一個帥哥,於是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下來。
看到凌儀景的那一刻,常夏暄心頭猛地一跳,在腦海裡快速思索著他突然出現的原因,然而在她還未來得及想明白並作出反應之前,就看見盛穎從她們身側快速閃過。
只見她徑直朝凌儀景走去,並笑著與他打招呼,而後動作流暢地拉開了副駕駛車門,滑進了車座。
常夏暄的心情由驚訝轉到愕然,再轉到不可理喻,從盛穎笑靨如花的臉上別開目光,她看向靜立車頭的凌儀景,見他歉疚而沉痛地望了她一眼,旋即轉了身。
常夏暄的視線追隨著他,她看著他上車關門,視線徹底被擋風玻璃阻隔了。
周圍的同事正在議論凌儀景的身份,猜測起他與大小姐的關係,她聽不下去,也不願再看他,五味雜陳地抽回視線。
像尷尬時強行找事做一般,她從包裡拿出手機,解鎖開屏之後,她看到了十多分鐘前凌儀景給她發的訊息。
凌儀景:【父親讓我幫忙接盛穎去宴會,一會我會過來出版社。】
看見訊息,她笑出了聲,覺得這個場面真是太荒謬了。
這種提前通知並沒有比隱瞞好一點,反而讓她覺得更可恨,可是她卻無處發洩,畢竟凌儀景只是奉命接重要賓客之女去參宴,而且他還貼心地告知了她。
同事們八卦完了,嚷嚷著快去餐廳,可經過剛才的那一幕,常夏暄哪裡還有胃口,於是便藉口身體突然不舒服,直接打車回家了。
下班時,她發訊息告訴過媽媽自己要和朋友聚餐,媽媽見她早歸詫異詢問,她又以身體不舒服將其打發了。
家中也正準備晚飯,飯菜油膩的味道令她噁心,她沒往廚房裡去,而是徑自進了臥室,然後撲倒在床上。
她並沒有哭,就是感到迷茫,彷彿自己在無邊的黑暗中行走一樣,找不到希望的光亮,看不到前路在何處。
半晌,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起呆來,看著室內從橘黃一片到被黑色侵染。
當整個房間被黑暗吞沒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凌儀景的電話,她不假思索地將其結束通話,然而對方卻不厭其煩,一個接一個地打,她煩躁不已,直接將手機關機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只記得隔天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晨光被窗簾攔在外面,室內昏沉一片。
身為一個職場人,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就必須按時打卡上班。
由於起遲了些,她就沒有在家用早餐,直接從冰箱裡拿了一個方塊吐司和一瓶牛奶,然後換鞋出門了。
出了小區,走到轉角的時候,她看見了前方不遠處停著的熟悉黑車,看見了站在車旁的凌儀景。
她遲疑了一會,到底走上前去,見凌儀景通身帶著寒氣,眼下青黑一片,便問他來了多久。
他回答說五點。
那一刻,常夏暄心臟外凝結的冰殼轟然碎裂,她又忍不住心軟了,就這樣,在一晚的冷待後,他們稀裡糊塗和好了。
9月5日,星期四,晚八點,凌頂新落成的度假山莊內正在舉行凌立衡和尚悅榕夫婦倆結婚25週年的紀念日。
輕柔的管絃樂潺潺流淌,暖黃的燈光灑在庭院的各處,場地正中央,凌立衡著一身挺括的黑色中山裝,尚悅榕穿一襲及踝深藍色絲絨連衣裙,夫妻二人手挽著手,與前來祝賀的賓客們推杯換盞。
凌儀景站在花園一側,他淡漠地旁觀談笑風生的兩人,這些年,他沒看出這對夫妻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不過作為盟友,他們的關係倒也堅固。
抬起手中香檳杯啜飲了一小口酒,他從正在招呼客人的父母身上移開了目光,對這場第二次經歷的宴會意興闌珊。
前世的今天,他在集團總部處理完手頭工作,往這邊趕來的途中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讓他去盛世出版社接盛穎,說是盛穎剛從國外回來,不熟悉舉辦宴會的場所。
凌儀景一聽便知是託詞,盛家又不是沒有司機,況且盛思深就在出版社工作,兄妹倆同來再合適不過。
凌儀景並不想去接盛穎,除了對父親刻意為之的做法無比抗拒,更重要的原因在於盛世出版社是常夏暄工作的地方,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背叛感。
然而,父親通知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這種幫忙載人一程的理由又很順當,最終他還是妥協了,擔憂常夏暄會生氣,他提前傳送訊息告知了情況。
可事實就是那麼巧合,常夏暄沒有看見他的訊息。
當他們三人在公司樓下遭遇時,當盛穎春風滿面地走向他時,他從常夏暄的眼睛裡看到了難以置信和不可理喻。
女孩受傷的眼神像燒紅的烙鐵“刺啦”一聲燙在他心上,留下了永久的傷痕,至今仍令他耿耿於懷。
這一次,他又接到了父親拜託他接人的電話,但是他當場便拒絕了,直言對方有司機,不需要他上場。
他的父親雖然生氣,但是也沒再堅持。
收束蔓延的思緒,凌儀景又舉杯抿了一小口酒,抬眼時瞥見柳知許和容秋桐朝自己走了過來。
容秋桐駐足以後,先環顧四周一圈,掃完滿場後看向他,不客氣地問道:“這次是誰?”
他沒應。
“別這樣,阿景有分寸。”柳知許訕笑著調停道。
容秋桐卻是不留情面地冷哼一聲:“所以說,最開始我就不支援你們在一起!”
“你也知道的,”柳知許繼續解圍,“這種事在這個圈子裡實屬正常,很難避開。”
聽見這話,容秋桐的面色稍微緩和了些,靜默片刻,她盯著凌儀景警告道:“處理好你的事情。”
撂下這句話,她乾脆地轉身走了。
一旁的柳知許看著容秋桐離開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旋即抬手拍了拍凌儀景的肩頭,就去追人了。
凌儀景依舊站在原地,面色平靜,並未將容秋桐的言語攻擊放在心上,畢竟確實是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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