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音僵硬了瞬,腦海劃過多種猜測,強迫自己定下心神,“什麼神器?”
謝隨說:“就是問你本來有沒有神器?算了,我問這個幹嘛,你也不像有神器的樣子……”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其實這次秘境之行,謝家對外聲稱可能會有神器出現,實則謝家內部幾乎確信這個秘境內會有神器。”
連音問:“因為預言?”
謝隨點了點頭說:“如今我沒有帶回神器,待會恐怕得檢查一下你的儲物袋了,否則家主那邊很難交差。”
檢查別人儲物袋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更何況別人前腳才救了他。
其實卸磨殺驢的做法在修仙世家裡是很常見的,尤其連音剛出秘境,幾乎沒人知道她救過謝隨,就算直接殺了也傳不出去。只檢查儲物袋算是最溫和的手段了。
“哦,沒關係。”連音說,“那你沒有帶回神器,回去會不會受罰啊?”
“沒帶回就沒帶回吧,沒什麼事。”謝隨像是不願多提,說道,“既然現在有空,那就現在檢查一下吧。”
連音知道他身受重傷估計是沒力氣站起來地,聞言便起身解下儲物袋走向他。雖然有境靈種下的精神暗示,並且謝家在當今也是頂尖勢力,但連音還是有些擔心,“我裡面有爹孃留下的法寶,比較珍貴……不是秘境裡帶出來的……”
謝隨很無語:“多珍貴啊?我能貪你爹孃留給你那兩個法寶嗎?回頭我送你一堆行了吧?”
“不用一堆。”連音將儲物袋遞給他。
裡面的東西不多,謝隨很快就檢查完了,唯一可疑的就是那隻千紙鶴了,他問道:“千紙鶴是什麼?”
連音回答說:“前夫送的。”
謝隨愣了:“……前夫?”
連音伸手拿回自己的儲物袋,說:“是啊,他死了很久了。”
謝隨聞言,陷入了沉默當中。
很快,他又轉移了話題:“你爹孃留給你的法寶確實還不錯,有幾件挺好的,記得別讓別人知道。對了,你爹孃應該不是散修吧?”
連音將儲物袋掛好,繫牢,說,“嗯,他們都是中州的修士,當年挺厲害的,後面突然失去訊息了,我這次出來就是想找到他們的。”
謝隨:“……抱歉。”
人突然沒了訊息,那十有八九就是死了啊。
一連問了別人兩個傷心問題,謝隨也不好意再問什麼了,說道,“如果你找人還沒訊息的話,我可以請我們家的智道修士幫你找一下,正好我也想感謝你在秘境裡救了我,謝家大本營在昭陽城,雲舟過去很快的。”
古往今來,凡智道大成者,無一例外全是天才。
這一道完全就是看天賦的,努力沒用,因此智道修士格外稀缺,厲害的智道修士更是難請,也只有頂級勢力,大家族會供養那麼一兩位智道修士了。
連音對父母的下落毫無頭緒,瞎找肯定是不行的,找一個智道修士幫忙是唯一的辦法,她如今沒有人脈,如果錯過謝隨搭線,可能接下來幾十年都遇到這樣的機會。
但是跟著他回昭陽城是不是太危險了?到時候謝家要是發現他身上被種下魂道印記……那不是很容易懷疑到她身上嗎?
不過魂道也比較特殊,謝隨也不一定會做這方面的檢查,而且她只是問個訊息,應該一兩天就解決了吧?
連音很快下定決心:“好啊,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謝隨早就和謝家修士定下了回去的時間,“今晚。”
“這麼趕嗎?”連音有些驚訝,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傷,“你這樣……”
謝隨無所謂說:“沒什麼事,乘雲舟也要三天路程呢,路上養養,到那就好了。”
連音聞言也沒再打擾他休息,很快離開了房間。
謝隨醒來後,連音的嫌疑人身份也被洗脫,外面的謝家修士對她的態度也溫和了許多,門外也不再有人站著看守。
連音回到屋內,剛放鬆下來,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叩門聲。
難道是沈清樂找她?
連音在這裡沒什麼認識的人,謝隨剛打過招呼,能想到的也只有沈清樂了。
連音開啟門,門外是一位陌生的謝家修士。
“連姑娘,我們少主讓我過來給你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
醫修?
連音想到自己識海內的神器,婉拒道:“不用了,我沒受什麼傷。”
醫修微笑道:“有沒有受傷要檢查了才知道,有些傷是看不出來的,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
連音說:“……”
她在推脫下去就會有些奇怪了,這個醫修這麼堅持,難道是謝隨還沒有放棄懷疑?
醫修見連音不動,又道:“姑娘,我也是奉命辦事,不好什麼都不做吧?大家都看著呢。”
神器的氣息很微弱,就連她自己都很難捕捉到,尋常醫修檢查也不會進入識海。
連音只好先將人放了進來。
這位醫修給她檢查的很細緻,邊說邊給她開了一些調理的藥,“雖然身體沒什麼事,但心病也是病,憂思過度也會影響修煉的……”
“最後還再檢查一下識海就好了。”醫修在說完這話的同時,連音便察覺到有道陌生 溫和的靈力已經進入到自己識海內。
醫修手中的法器能夠讓靈力變得很溫和,讓人對它卸下防備。
連音有些害怕醫修會發現什麼,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握緊……
這位醫修的境界並不高,他應該發現不了。
醫修的靈力來到了神器附近,然後沒有絲毫停頓地越過了神器。
耳畔傳來悅耳的聲音,“好了,檢查完了。”
醫修離開後,連音並不敢放鬆。
她害怕剛才的醫修只是假裝沒看出來,回頭就帶著謝家修士來殺她。
連音就這麼懷著惴惴不安的心來到了晚上,到了出發的時間。
她預想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連音剛來到外面,就有謝家修士和她打招呼。
大家的態度也沒有異常。
連音提起的心這才漸漸放了回去,跟隨謝家修士登上了雲舟。
雲舟上有許多房間,連音打算隨便挑一件空房間住著,正巧遇到了沈清樂。
“小連!”沈清樂休息了半天已經恢復了精神,跑來和連音打招呼,“我下了雲舟就要回九宵派,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呀?”
連音將還要找人的說辭又提了一遍,說,“等找到了,就去中洲找沈師姐玩。”
沈清樂雖然有些遺憾,也表示理解,很快和她聊起別的話題:“對了,小連,那我們留個玉簡吧!到時候不在一起也可以經常聯絡呀,沒準哪裡就碰上了。”
連音大腦宕機了一下:“玉簡?”
“就是玉簡呀!”在她不解的神情裡,沈清樂拿出了一塊長方形的光滑玉牌,往裡面微微注入靈力便亮了起來,出現了一排排聯絡人列表,甚至還有聊天頻道……
連音微微睜大眼睛:“……!!”
這不是手機嗎?外面已經進化成這樣了嗎??
沈清樂奇怪道:“你不認識嗎?”
畢竟是躺了三百年後復活的,外面變化大一點也正常。
連音很快鎮定下來,說道:“不是,我剛才只是沒聽清,後來看到師姐有這麼多好友就很震驚,但是我現在手裡錢不多,所以還沒有買玉簡……”
沈清樂立刻用一種看小可憐的眼神看著她,說道:“沒關係!師姐送你!師姐有多的!”
連音連忙推脫道:“不用了!我之後自己會買的……”
沈清樂說:“不行,你之後再買就加不上我好友了!”
連音在推脫賽上肯定贏不過沈清樂,一旦遇到太熱情的人她就拒絕不了。
最終連音還是收下了沈清樂送的玉簡,回到了房間。
接下來三天連音本打算都在房中修煉的,但耐不住沈清樂一次次敲門來找。
她們很快熟絡起來,到了昭陽城後,連音見沈清樂要轉別的雲舟去中洲甚至都有些不捨。
謝隨雖然傷好了大半,但要忙的事情也多,一下雲舟就不見人影了。
不過他沒有忘記派人安頓連音。
“少主說他得明天才能答謝連姑娘,今日恐怕抽不開身。”謝家修士送過來一塊令牌,介紹道,“這是謝家貴賓令,可在昭陽城內隨意使用,少主說很抱歉怠慢了連姑娘,希望連姑娘今晚可以在昭陽城玩得開心。”
貴賓令牌是大家族用來招攬結交外姓修士的手段,相當於無限額度的黑卡,可以在他們家族所管轄的城池裡任意消費。
連音沒想到謝隨竟然會這麼大方,隨便就給她了……該不會是因為那個保護救命恩人的指令吧?
說到底境靈究竟給他們種下什麼指令,連音也不得而知,如果是要他發瘋自殘的怎麼辦?還是等離開的時候提醒一下謝隨吧。
連音小心將令牌收好,打算今晚就去城中逛逛,惡補一下自己這三百年錯過的東西,順便打聽一下該怎麼賺靈石比較快。
謝隨用人情債抵了救命之恩,她自然不能再讓他給自己靈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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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昭陽城內城一片繁華熱鬧之景。
遊人摩肩擦踵,長街兩旁商鋪林立,門前簷下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遠遠望去,整條長街像蜿蜒的游龍。
連音剛從茶館裡打聽完訊息出來。
老老實實打工是不可能了,工資非常低,基本只夠溫飽。來錢最快的辦法除了跟隨大家族去下秘境,還有就是去打擂臺賽……
總結,危險的活兒來錢都快。
連音心中隱約有了一個賺錢的主意,打算等明天再看看吧。
她收回思緒,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片湖邊,不遠處似乎在舉辦什麼活動,特別熱鬧。
連音湊上前看。
湖光夜色裡,一艘兩層高的華美畫舫靜靜浮於水面,船身與粼粼波光交相輝映,熠熠生輝。一張棋盤幻影,在空中清晰浮現。
連音好奇地站在邊上聽了會,瞭解到來龍去脈。
原來是有一名修士在這裡設下賭局,只要有人能夠解開他的棋局就賞靈石一萬,但那位修士脾氣很不好,如果沒有解開,他就會把人丟到湖裡,讓人反覆溺水,不允許人上岸。
連音原本只是湊個熱鬧,卻發現那畫舫主人擺出的殘局正好是自己少時背過的,有幾種解法她都爛熟於心。這一萬靈石對她來說簡直就像送的一樣。
只要賺了這一萬,明天就不用苦惱該怎麼賺錢了,而如今畫舫之上正好無人挑戰……倒黴了這麼久,她確實也該走運了吧?
連音走上前去。
圍觀的人見一名少女登上畫舫要挑戰,紛紛沸騰了。
“有人上去了!她能行嗎?又是碰運氣的吧?”
“喂!姑娘,這可不興試的!要是不會你就趕緊下來!就算你長得漂亮,人家也不會憐香惜玉的!”
“怎麼就不行了!姑娘你可千萬別下來!趕緊把這棋局解開,讓我們好好瞧瞧你的本領!”
有人好言相勸,也有人鼓舞慫恿。
棋盤擺在船樓前,後面是層層疊疊被風拂動的朦朧輕紗,透過柔和的燈光,隱約可以窺見一個人影,應該就是船主人。
連音沒管周圍的聲音,徑直走到棋盤前坐下,看向棋局。
白子先行。
連音拿過裝著白棋的棋罐,先手落下一子。
過了片刻,有人影在她對面坐下,一隻蒼白到不可思議的手從紗帳後面伸出,執著黑子,落下。
連音剋制住好奇心,低著眸,繼續落子。
她每走一步,船主人便會續上一步,兩邊落子的速度都很快。
棋盤上風雲廝殺,時間分分秒秒流逝。
半個時辰過去,圍觀修士見少女還沒被船主人丟下去,風向也逐漸轉變。
“這姑娘該不會真有本事吧?她什麼來頭啊?”
“這一萬靈石不會真要被她拿到手了吧?”
連音原先還不確定,下到後面她已經能夠完全預判出對方下一步要落子的位置。
一個區域性下完後,連音抬起頭,船主人正躺在榻上,幾層朦朧的紗帳隔在二人中間,輕輕漂浮,他手裡還拿著本書,單手翻著,像是在看棋譜。
連音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人多無聊啊,花一萬靈石找人下棋,自己卻完全照著棋譜下。
按照棋譜,這盤棋完全下完還需要六七個小時。連音說:“這本棋譜我也看過,我們還要接著下嗎?”
船主人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放下手裡的書本,慢慢坐起身,“你想和我玩別的?”
他聲音透著股少年的懶散勁,問,“玩什麼?”
連音看他這模樣也不是喜歡下棋,斟酌著說道:“如果你不想下棋,其他的我也不一定擅長……”
“哦,原來你是想走了。”船主人失望地說,“你覺得和我待在一起很無聊?”
平白被扣了一頂帽子,連音解釋說:“沒有,只是看你興致似乎不高。”
“興致不高?”紗帳後的人忽然輕輕笑了起來,“是啊,我確實興致不高,那你呢,你希望我高興起來嗎?”
連音:“……”
他高不高興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連音雖然是這樣想的,卻不能這麼說。
“我希望你高興,你就會高興嗎?你——”
“——是啊。”船主人的眼睛透過一層層輕紗,緊緊盯著她,語調卻是截然相反的輕慢,“如果你希望我高興的話,我確實會高興一點,但具體還要看你做了什麼……”
連音心中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她視線看向周圍,湖對岸的人影和繁華建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不知何時她被拉入了對方的殺陣之中。
“比如你掉到水裡面淹死,再比如……你可以挾持我,殺了我。”船戲人笑著說,“要選嗎?哦,你現在好像也沒得選了。”
瘋子。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連音召出歲安劍,身影迅捷如電,閃入帳中,電光火石間,將劍刃抵在了船主人的頸側。
揚起的輕紗落下,一雙交疊的人影出現在紗帳上,朦朧曖昧。
在看清船主人容貌的那一刻,連音怔住了。
第一眼佔據視線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白金色的長髮。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我還是不能沒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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