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音愣了一下,連忙轉身拉住謝瀾音:“你幹什麼?這酒明顯有問題啊!你別喝,快吐出來!”
謝瀾音信手放下一飲而盡的空酒杯,握住連音來拉自己的手,笑道,“怕什麼?他們都說了沒問題。”
眾人神情尷尬,互相交換眼神……這次是真沒人敢說話了。
謝瀾音帶著連音離開了,他們並沒有回到宴席上,而是沿著一條小路往外走。
離開眾人的視線後,謝瀾音唇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我一轉頭你就跑去和他們喝酒?知道這是哪嗎?”
就算連音是不願去的,但事實就是她擅離職守被拉去喝酒了,給他添麻煩了……但眼下這個根本不重要!
連音焦急地問道:“你剛才喝的酒有沒有問題嗎?你現在難受嗎?”
謝瀾音原本心中是堵著一口氣的,很不高興,但對上少女映著自己的關切眼眸,那些豎起的尖刺又一根根軟化下來。
但還是生氣,他才不會這麼輕易原諒她。
謝瀾音惜字如金地說:“有問題,難受,你要管我嗎?”
這種似曾相識的問句讓連音遲疑了。
察覺到她的猶豫,謝瀾音心中又煩躁起來,恰在此時剛才喝下的酒發作了。
覺察出他們在酒里加了什麼東西后,謝瀾音神色瞬間陰沉得可怕,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連音被拉著走了一陣後,問:“你生氣了嗎?”
謝瀾音回答得很快:“沒。”
但話裡話外的情緒怎麼都說不上高興。
連音說:“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謝瀾音停住腳步,側頭問:“你要和我接吻嗎?”
連音愣了一下,只覺得他的每個字都變成了小煙花,在腦袋裡炸開。
……這人在說什麼?
怎麼每個字意思都懂,連在一起就讓人聽不懂了呢?
連音看著他被酒液微微沾溼的唇上,有些晶瑩,唇色是很淺淡的粉色……
謝瀾音也察覺到她視線的落點,微微傾身——
他身上散發的氣息與醉人的酒香混合在一起,讓周圍的溫度都升高了幾許,底下肌膚相觸的手掌更是滾燙異常。
連音連忙移開視線,有些尷尬:“太突然了吧?”
謝瀾音淡淡地說,“不要算了。”
他鬆開牽著的手,獨自走在前面,但也沒有冷淡她的意思,而是很好心地給她講起剛才宴席上那群人為什麼刁難她。
他已經完全從剛才那一句話裡抽離出來了,連音卻還陷在那種尷尬的情緒中。
接吻,他經常和別人說這種話嗎?
還是故意……
連音努力將注意力放到謝瀾音現在的話上。
原來今天這群謝家修士故意針對她是因為謝隨,早在她到昭陽城之前,他們就聽說了謝隨在外面有一個救命恩人,謝隨對她關照非常。
傳著傳著就變成了少主帶回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她手段了得,他們恩愛非常。
謠言真可怕。
連音忽然恍然一件:“所以你那天在畫舫上就知道我是誰,才故意刁難我?”
“不是。”謝瀾音很煩,這具身體對藥物有抗性,藥效發作比較慢,不至於猛烈得讓他當場失態,但也很讓人心煩。
尤其是她還在他的身邊,聽到她的聲音煩,聽不到更煩。
謝瀾音見她不說話,又道,“我做什麼和別人無關,只要覺得高興就會做,和任何人都沒關係。”
連音聽著謝瀾音的話,腦海卻浮現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有什麼好後悔的,我想做什麼事情就會直接去做,想得到什麼也一定要得到,在決定做一件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得到了報酬,因為我高興,和任何人無關。】
少年的最後一句話與眼前人重疊,整體的意思也相差不多……
忽然,走在前面的謝瀾音回過頭,很不高興地問,“你在想什麼?”
連音走神被發現了有些心虛,並且她還很不禮貌地將人幻視成了死掉的前夫?實話實說是不可能的。
連音電光火石間想好了回答:“我在想剛剛那杯酒……”她關心地看著他,“你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又不管他,那關心他做什麼?
謝瀾音心情好了點,嘴上說:“渾身都不舒服,馬上就要死掉了。”
連音:“……”
謝瀾音轉過身繼續快步往前,不再和她說話。
小路的盡頭是一間無人的湖中居。
謝瀾音走進去,隨便坐到一張榻上,看著剛進門的連音,冷冰冰地問:“你跟過來做什麼?”
少年的臉龐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在發脾氣。
人家剛幫她解圍,喝了一杯不知道加了什麼料的酒……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她之後還要請他幫忙,先哄一下吧。
連音走上前,好聲好氣地說:“你別和我生氣了,你對我有哪裡不滿意的,你說,我改,我給你道歉行不行?”
謝瀾音見她靠近,輕輕別過頭,呼吸有些急促。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強忍著不適般,說道,“你出去。”
“你……”連音聽出了他狀態不對,想要檢視,手卻被拂開。
“別碰我。”謝瀾音氣息亂得厲害,微屈的身體都有些顫,像是在疼。
他該不會是毒發了,所以趕她走吧?連音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你先別和我鬧脾氣了。”連音說著,手底下動作強勢起來,按住不情願的謝瀾音,“你不舒服就……”
在看清他臉的那一刻,連音餘下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謝瀾音蒼白如雪的臉上泛起豔麗的薄紅,望著她的一雙紫眸瀲灩若春水,看來不像中毒,更像是是中藥了……
謝瀾音觸及她突然怔住的眸光,開口,聲音是氣若游絲的輕,“你不想親我就出去……”
連音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那杯酒里加了什麼,按著他的力道瞬間輕了些許,逐漸鬆開。
就這麼出去嗎?他一個人不會有事吧?
連音腦海亂糟糟的,心中總覺得現在離開不好……但……
“不走嗎?”謝瀾音見她不動,眸中慢慢浮起薄冰,將先前脆弱的神色替代。他唇角微勾,嘲諷笑道,“還是你想留在這裡,看我怎麼發、情?”
連音瞬時站起身,“……對不起。”
她有些尷尬地低聲道,“你好了叫我,我在外面幫你看著。”
見她轉身當真要走,謝瀾音眸中瞬時閃過一抹氣惱與怨恨,臉上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
連音正要邁出門,背後忽然響起瓷器墜地的破裂聲響。
她回過頭,謝瀾音正將一塊不規則的碎瓷片握在手中,一股股細密的血痕從他緊握的指縫間流出,染紅雪白的瓷片,割開蒼白的手腕……
連音眼皮一跳,迅速回到他面前,阻止他繼續自傷的行為,“你幹什麼?”
連音皺著眉想從謝瀾音手裡奪過瓷片,但謝瀾音卻直接將瓷片用力握在掌中,像是與她較勁。
連音很頭疼,“這是你的身體,你不疼嗎?你不要總是傷害自己。”
“是啊,這是我的身體。”謝瀾音輕輕笑起來,望著她的漂亮眼睛裡裝滿了冷漠,“所以你回來幹什麼?不是對不起,要走嗎?”
他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但眼底透出來的情緒卻又像是難過的挽留,他的肢體在叫囂著,讓她親他……
他是矛盾而又激烈的結合體。
美麗,危險,不穩定。
連音注視著那雙與自己針鋒相對的眼睛,覺得好莫名其妙,他為什麼會想要她親他……她又為什麼會被吸引,想要探究。
他為什麼對她抱有這麼濃烈的感情,她又為什麼能解讀出這些含義。
連音俯身,輕輕吻在了少年的眉間。
她捧住他的臉,低眸對上他輕微發顫的瞳孔,似如望見裡面的碎裂的冰山,它的崩塌與墜落都潛藏在顏色綺麗的紫色暗河之下,那麼悄無聲息。
“你乖一點好不好?”連音手指輕輕拂過他仰起的臉,一點點吻過那宛如造物主偏心的五官。她手掌沿著他緊繃的手臂往下滑,取走了他掌心有些黏膩的碎瓷塊,丟了出去。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徵求他意見的必要,這麼近的距離,他也反抗不了她。
連音身體靠近,膝蓋壓在榻上,將重量都落在謝瀾音的身上。他喉結微動,抬起手臂接住了少女下沉的腰身,然後得到了獎賞般的一吻。
唇畔相貼,傳來的柔軟觸感也讓連音的臉頰逐漸開始發燙。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親吻一個人了,但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突然的親吻一個人。
一個剛認識的,別人。
她知道其實責任與愧疚只佔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她被他引誘到了,生理性地想要親近他。
咫尺的酒香,混合著少年衣襟的薰香,有種蠱惑人心的味道,引誘著她打破原則,撬開他的唇齒……
連音心跳得愈加厲害,她微顫著眼睫,抬起眼,視線撞入那池被攪亂的春水裡。謝瀾音紫眸裡水霧迷濛,壓抑的眼尾泛起薄紅,微張的唇很輕很輕的摩挲著她的唇瓣,時不時吸吮,偶爾探出柔軟的舌尖輕掃……
他半躺在軟底的榻上,身子依靠著扶手,而她馬奇在他身上,胳膊摟著他逐漸染上霞紅的玉白脖頸。
紊亂的呼吸在昏暗的空氣裡流連。
連音閉了閉眼,低頭,舌尖探入他的口中,另一隻手緩緩移動,向下觸控。
少女嘴唇的溫度柔軟且冰涼,延綿而來的喜悅幾乎將他淹沒。謝瀾音仰頭,與她不加掩飾的糾.纏在一起,但隨著時間的持續,他心底又漸漸漫上來一陣難過。
她怎麼可以親他?
她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被引誘到??怎麼可以那麼快接受新的人???
他好討厭她。
謝瀾音手掌貼著少女的後背,將她壓向自己,將那些無法言說出口的怨恨都融入這個暴烈的吻裡。
忽然,他眼睫不可置信地顫了一下。
一種過電般的酥麻感自那生根發芽的愛慾間傳來,沿著脊背骨攀升,傳遍全身……
少女的指尖正在描摹他,觸碰著他。
謝瀾音身體發軟支撐不住地向後倒去,微微分開的唇中溢位一聲喘息,像是幼獸絕望的嗚咽。
連音知道他現在很難受,畢竟這種事情也不是光靠親吻就能解決的。
她閉緊雙眼,隔著覆蓋的布料慢慢安撫那隻躁動的小獸,力道逐漸由輕加重……
謝瀾音眼中的水意逐漸凝結成淚珠,他輕輕喊出了那個在舌尖盤恆已久的名字,微弱得幾不可聞。
早就被藥物折磨得搖搖欲墜的理智,揉碎在了少女的指尖裡,眼前轉入一片眩目的光亮中……
連音僵了一瞬,緩緩睜開眼。
謝瀾音躺在榻上輕輕喘著氣,整個人如同浸沐在春雨中,髮絲凌亂,原本蒼白的臉上一片潮紅,漂亮的眼睛裡彷彿還蘊著高.潮的餘韻,睫毛上掛著點水珠,溼漉漉的。
連音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但……這也太快了吧?他剛不是挺會親的嗎,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
連音緩緩收回僵硬的手指,問道,“你……你還好嗎?”
謝瀾音失焦的眼神匯聚,望見她錯愕的神情,輕輕閉了閉眼。
“滾出去。”他別過頭,微喘著氣,聲音帶著幾分惱怒,“……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連音正愁留在這裡很尷尬呢,聞言立刻起身朝屋外走去,並且貼心地帶上了門。
最後一縷光沉入黑暗,房門被合上。
“每次讓走就真走……”少年輕嗤了聲,也不知道在笑誰。
連音來到外邊,夜 風拂過她發燙的面頰,她低頭看著自己彷彿留有餘溫的手指,腦海不斷回播剛才的畫面……
完蛋了,接下來兩個月半肯定會很尷尬的。
腦中雜亂的思緒還未理清,身後忽然響一聲“撲通”的落水聲,擴散的漣漪在湖面盪開。
連音心中閃過一絲不妙。
“謝瀾音!”她回身推開門,屋內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一扇大開的窗戶在風中輕晃。
連音來到窗邊,果然看到了湖中正在漂浮的衣袍,還有那絲絲縷縷暈開的血紅。
連音:“……”
……他沒必要吧?
這種事情而已,也沒有丟臉到需要投湖自殺的地步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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