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音回身, 一劍劈向結界。
劍刃與無形的屏障相觸,結界表面似泛起了漣漪般的波紋,卻又很快恢復如初,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連音在心底估算了一下破結界所需的時間,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計劃,但就算結界破了謝瀾音也還有別的關她的手段,例如殺陣。
先防患於未然吧。
連音收劍朝謝瀾音走去。
少年坐在床邊看著她走近,仰頭,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好奇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她不可能只為了離開房間就殺死謝瀾音, 那樣就等同於告訴陸影, 她已經知道了。
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連音從儲物袋裡找了條能夠延長的絲帶, 微微俯身。
飄落的髮絲拂過臉頰,有種很好聞的香氣, 讓人不由自主想靠近,昨夜沒有抱到的慾望又在作祟了。他喉結微動,剋制住那些會惹她生氣的想法, 靜靜垂下眼。
淺藍色的絲帶繞過少年纖瘦蒼白的手臂,他也不掙扎,只安安靜靜垂眼看著,像是還不理解她在做什麼。
連音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綁好了, 並且為了確保他沒辦法再施展什麼殺陣之類的術法, 她特意綁得很緊。
這條淺藍絲帶本身也是一件法寶, 名為碧落,纏上後,就算謝瀾音動一根手指頭, 她也能夠立馬發覺,就如今謝瀾音的脆弱身體,她要阻止他還是很容易的。
連音綁得認真,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前的少年已經抬起眼,正一眨不眨凝視著她,顏色綺麗的瞳孔裡溢滿痴迷與興奮。
她正在綁他……
就在連音打算再綁幾圈時,忽然發覺面前人呼吸急促得有些不正常,抬起頭,正對上那雙略有些渙散的眼眸,少年微張著唇,病態蒼白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粉紅,細看,那長睫遮擋之下的瞳孔正在微不可查地顫著,倘然一副興奮了的模樣。
連音準備綁他的手指微頓,目光下意識從他臉上移開,又落在那疑似被勒出紅痕的手腕上……看不清。
有病啊,她綁他只是為了限制他的行動,他在亂想什麼?
連音覺得自己的行為很正常,但心跳還是被他的表現擾亂了幾分,她加快了手上動作,順便將人綁得更緊。
“……”
像是因為疼了,他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吟,和著綿熱的氣傳到她耳中。
他此刻一定很燙,連音沒由來地冒出這麼一個想法,不然靠近他臉那側的耳朵怎麼會因染上了他呼吸帶出的熱汽,而在發燙。
令人浮想聯翩的氛圍。
可能是這兩天和他發生過無數次,連音就算刻意地不去想,但那些畫面還是抑制不住地冒出來,浮上眼前。
他滾燙的呼吸,顫動的眼睫,就連被她束縛住的雙手,修長的手指觸控時的溫度,能夠到達哪裡……太清晰了。
連音覺得他一定又在施展什麼歪門邪道的術法,企圖控制自己了,但是因為她俯身前傾的動作,護神玉並沒有貼著肌膚,感覺不出來溫柔。
連音快速將人綁完,收回手的瞬間,一直安坐在榻上任由她動作的少年身體忽然動了一下,向前傾,像是在奮力挽留她的氣息,離開了一直畫地為牢的地方,撞入她的懷中。
連音怔愣了一瞬,懷中那沒有得到支撐的清瘦身軀便失衡地摔到了地上,發出了比肢體碰撞更沉悶的聲響。
月光從大開的正門照入房內,床榻的一角,瓷白的小藥瓶瓶身光滑,反照出一點光澤。
是上次他騙她吃的那個藥,竟然還沒有被銷燬?
連音正打算收回目光繼續去破解這個關著她的結界,然而一個念頭卻在她的腦海揮之不去。
她覺得自己也真是瘋了。
怎麼會生出這麼荒謬的想法,是不是最近裝不道德裝太久了,性格真的變惡劣了……
神差鬼使地,連音伸出手,拿起了那個藥瓶晃了晃,還是上次的餘量。
她目光移向地上的少年,他微微蜷縮著身體,久久沒有爬起來,淺色的發映著清冷的月色,猶如一夜凋零的霜華,凌亂地散在兩側。
蹲下身,手指很輕鬆地就抬起了他的臉,他浸著淚的纖長眼睫也因她的動作輕輕掀起,可憐又費勁。
好像一灘爛泥。
連音莫名的,很不高興,甚至有些憤怒。
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在向她贖罪嗎?
他拔掉自己的獠牙,敲碎自己的骨頭,偽裝成這副毫無威脅又柔弱可欺的模樣,不就是等著她欺負他嗎?
就不應該辜負他的好意。
連音捏開他的嘴,將瓶中剩餘的丹藥都灌了進去,又檢查了一下碧落有沒有將人綁緊,而後拍拍裙襬,起身去破結界了。沒再看身後一眼。
用來阻擋刺殺的結界自然牢固非常,如一面無形的銅牆鐵壁,劍刃劈砍其上,只激起細微的漣漪,轉瞬便恢復如初。
再牢固的結界也會有極限,只要持續不斷地遭受攻擊,就一定能找到它的薄弱之處,打破它!
連音手腕翻轉,劍勢如驟雨般落下,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同一處,結界表面也逐漸開始泛起細微的裂紋,如同冰層下蔓延的裂痕,雖不明顯,卻真實存在。
距離結界破裂只是時間問題,但不知道到底需要多久,能不能及時趕上通天塔出發?
跟謝隨進入通天塔和獨自入侵通天塔可是完全兩個概念。
連音心裡想著事情,手裡揮劍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房間裡那道愈發明顯的喘息……
“音音,音音……連音……”
他邊喘邊呢喃著她的名字,因為得不到她的回首,甚至染上了哽咽的哭腔,聲音聽起來破碎而可憐。
思緒被擾亂,連音微微蹙眉,視線掃向身後。
少年仍蜷縮在地上,碧落緊緊束縛著他的手腕,月光下,勒出的紅痕在蒼白肌膚上格外刺目。似乎因藥效發作得猛烈,他髮絲被汗液浸透,溼漉漉地貼在蒼白卻泛著緋紅的臉頰上,滑落的水珠沿著漂亮的鎖骨滾進衣領,在柔軟的白色寢衣上洇開點點深色。
他的意識似乎陷入某種混沌,呼吸急促,卻仍固執地睜著渙散的眼瞳望著她,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前方那道揮劍的身影燒穿……
連音太清楚那是什麼感覺了,藥效發作時,身體會先變作一團棉花,只想著去親近別人,甚至願意答應對方的一切……
連音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的‘惡劣’倒也不算多餘。
她停下劍,轉身走向那個渾身狼狽的少年,來到他面前。
“把結界開啟。”
少女的嗓音清凌凌,如同涼夜的水,那垂落的裙襬掃過地上霜白的月色,纖塵不染,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如失神智般,他朝她靠近。
似是察覺那落在身上的冷淡視線,他渴求撫慰的身體在往前挪動了一寸後停下,如同靜止般定在原地,微微發顫,忍耐得辛苦。
而後,一隻微涼的手撫上了他汗津津的臉,是少女在他面前蹲下身,垂著眼睫撫摸著他,手指往下。
他口中不斷呢喃著她的名字,眼尾洇著緋紅,在月色下像暈開的胭脂,難耐地仰起脖頸,喉結滾動著,無聲索求更多。
可連音不僅沒繼續,反而收回了手。
得到過的身體會變得更加依戀,更想向她靠近。
連音用指尖輕碰他,在他急切貼近時又倏然收回,反覆逗弄,看他因得不到觸碰而顫抖嗚咽。
“你早點放我出去就不會這樣了。”
“就這麼想出去嗎……”他似乎找回那麼一縷神智,美麗的臉龐在月光下泛著瀲灩的水光,“那我呢?”
連音手指往下,低著眸說:“我以為你喜歡我這麼對你的。”
她不會對他有愧疚的,因為她的一切苦難都是拜他所賜。
她也沒必要愧疚,因為現在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柔軟的布料,有一小塊已經被洇溼。
——
房中很快響起少年的……一聲比一聲更放肆,勾人,那雙眼睛始終望著她,如同長存在她身上般,絞著她,來與他共沉淪。
連音感覺被他叫得手指都有些發軟,使不上力氣了,她還是收回手,靜靜地盯著他。
試著哄騙道:“把結界開啟就幫你。”
他沒有應答,但身體也並沒有因為她的停止而有所收斂,依舊在那麼不知羞恥地叫著,勾引著她。
聽不見她說話了嗎?
連音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不是她突如其來的想法,局面根本不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果然,還是不能期待更多。
連音正打算放棄這個餿主意,起身繼續去破結界,裙襬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拉住。
他都被碧落捆住了,應該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才對。連音回過頭,看見裙襬有被咬過的跡象,再看那個倒在腳邊的少年,他的身體似乎比之前更近了。
似是察覺到她落回來的目光,他輕聲說:“……我答應你。”
答應什麼?她剛才說的話嗎?
連音又看了看籠罩在房間外的結界,依然存在,並沒有消失。
“先幫我……不然我,沒力氣,幫你開啟……”他似乎真有說得那麼虛弱,仰起的臉上水光瀲灩,纖長的睫毛都黏在了一起,短短一段話說得十分費勁。
連音緩緩蹲下身,看著他逐漸急促起來的呼吸。少年面色潮紅,半眯著眼眸,原本病態蒼白的膚色也如盛開到豔麗的花,散發出頹靡的氣息。
“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嗯……”他輕喘著回應,又像是舒服得哼聲。
連音沉默了一下,覺得讓人閉嘴不太合理,便提醒道:“先把結界開啟。”
然而房間外的結界依舊穩固,毫無變化。
連音正以為他要食言,忽然聽見他說:“還記得……我給你的手串嗎?”
他聲音輕了下來,眼睫垂落,語氣似乎有些難過,“也許是你逐漸不喜歡我了,你沒有再把它拿出來過……”
她已經許久沒有關注過他的狀態了。
他說那條手串能夠反映出他的狀態,但就算代表生命的紅色完全消失,他也不會死,假的東西還有什麼必要關注?
連音很想揭穿他,但不能:“手串怎麼了?”
“它沒怎麼,你把它扯斷,你就可以離開這裡了。”他說到這,又笑了笑,“反正你現在應該也討厭我了吧?”
被她討厭了,那這個身份,也沒有用了。
原來手串和結界有關嗎?本來被他朝夕戴在身上的法寶也不應該那麼沒用。
連音剛想去翻儲物袋裡那串,又想起他手上那串應該才是關鍵。
她取下他腕間戴著的紅白珠串,入手的觸感似乎也沾染了他體溫的滾燙。
連音同他確認:“兩串都要嗎?”
他視線渙散了片刻,落在她手上的珠串,忽然輕笑一聲:“嗯,既然討厭了……那就都斷掉吧。”
作者有話說:
男主還是能洗洗的。
更新速度開始趨向於上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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