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下鄉幫扶的隊伍分開時,夏寶珠再次感謝了楊文秀和王春梅,還樂呵呵和宋渠告了別。
令她比較意外的是,看著生人勿近的宋渠還挺妥帖。
“夏同志,建議你現在去廠醫院檢查一下,你當時已經間停呼吸了,呼吸節律不太正常。
這兩天最好不要進行體力勞動,休息兩天再觀察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和組織上隨時溝通。”
夏寶珠嗯嗯點頭,“好的,你人真是太好了!”
原主對廠軍代室的瞭解不多,但是也知道軍代表就是部隊派到廠裡的駐廠軍事人員。
宋渠猝不及防收了一張好人卡,心情卻隱隱有些微妙。
廠辦的楊主任聽著他們挑不出毛病的對話,搖了搖頭,應該是她想多了,吧?
夏寶珠循著腦袋中的記憶往家裡走。
她所在的盛陽市是重工業為主的城市,光明重機廠是坐落在盛西區的國營大廠,在城市西邊佔用了一千多畝地,算上下屬廠的職工及其家屬,整個廠子有將近十萬人。
職工們把光明重機廠又稱為國營269廠。
國營269廠的前身是日本侵華戰爭期間設立的“滿洲機器株式會社”。
盛西區被侵華的日軍定位為機械軍火重工業中心後,他們在盛陽大規模開發工業用地,透過軍事和行政力量強制徵用老百姓的土地,將周圍的農村、農田都強行轉為了軍事工業用地。
土地被徵用後,很多農民失去生計,被迫接受了日方的低價收買亦或是強佔。
日佔期間,工廠生產物資需要大量的勞工,被他們強召的不僅有被隨機抓捕的市民,還有被強徵土地的農民。
他們被稱作傭人,每天的勞動時間長達16個小時,過得是豬狗不如的日子。
原主的爸爸夏用武和媽媽林春蘭就是當時被日軍定義為戰爭奴役的勞工。
他們家在盛西郊外的小柳村,日軍佔領盛陽後,小柳村的農田都被侵佔了,村民被迫失去生計,除了被抓去當勞工的青壯年,剩下的老弱病殘只能開荒種地,日子過得艱難極了。
一波一波被抓走的勞工,能在傾軋下活下來的,或許可以帶回家一些口糧和偽幣。
夏用武和林春蘭都有兄弟姐妹命喪於此,於是兩個同病相憐的人走到了一起。
艱難鑽營,跪著學手藝討生活,終於熬到了全國解放。
建國後,國家對這些工廠進行了接收和改造,既利用了原有的工業基礎,也藉助蘇聯的援助實現了技術升級,以最快的速度在五十年代支撐起了新中國的工業化建設。
夏用武和林春蘭就這樣成了國營269廠的職工。
重機廠迎來了光明,他們也是。
想到這裡夏寶珠心裡五味雜陳,如果她沒有穿越到這個年代,沒有擁有原主的記憶,她很難理解,時局都這麼動盪了,日子都這麼苦了,生孩子不就是拖累麼?
可現在她明白了,動盪年代的孩子是希望,沒有希望咬著牙都撐不下去。
咬牙堅持是有意義的,至少對於他們來說現在的生活是曾經想都不敢想的。
除了下屬小廠,269廠還有醫院、百貨商店、文化宮、工人俱樂部、郵局、澡堂、游泳池、電影院、託兒所到高中等一溜煙兒的教育醫療生活體系。
力求保障每一個工人都能踏踏實實地推進社會主義工業化建設。
在原主的記憶中,她媽媽林春蘭就永遠都在加班。
她不知道她的三個哥姐和她自己是怎麼長大的,但她的弟弟夏寶建她知道。
夏寶建幾個月大的時候,上班時間會被送到託兒所,她爸夏用武和大哥夏長征下了班會把他接回家。
有次夏寶建發燒差點燒傻了。
彼時林春蘭已經連續加班了一個多月搞國慶獻禮的總裝除錯,被叫回家後頭都大了,她的第一句話就是:“發燒找醫院啊,找我幹嘛?你們一群人降不了溫,把我叫回來就有用了?”
說完急匆匆就走了。
這件事在原主的心裡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她覺得她奶奶說的是對的,她媽媽就是不顧家,就是自私,就是不愛孩子。
因此在林春蘭和她談話說她和騰飛不合適,希望她考慮退婚的時候,她認為自己偉大的愛情要被不珍惜家庭的媽媽破壞了,滿心滿眼的排斥。
夏寶珠表示很驚喜,事業型媽媽好啊!別關注她......
神遊天外梳理著腦袋裡的資訊,夏寶珠穿過家屬區腳步不停往老夏家走。
離東門最近的是紅磚小二樓區,這裡住著黨委書記、廠長、副廠長、總工等廠領導們,騰飛家也住這片兒。
在六零年蘇聯單方面撕毀600多項經濟技術合作協議致使中蘇關係徹底破裂前,當時在華的蘇聯專家也住這片兒。
家屬區北面是一排又一排的四層蘇式斜頂樓,有集中供暖有廁所,也是中蘇關係蜜月期的產物。
夏寶珠家住南邊的平房小院中。
雖說只是兩房一廚的格局,但這兩房是並排著的兩間青磚大瓦房,被他們家砌牆隔成了四間後,好歹裝下了十幾口人。
準確來說,是十三口人。
爸爸夏用武,媽媽林春蘭,大哥夏長征一家四口,二哥夏長安一家四口,姐姐夏寶珍,弟弟夏寶建。
爸媽以及弟弟夏寶建住西屋的外間,夏寶珠姐倆住西屋的裡間,東屋一分為二又裝了扇門,大哥二哥小家各住一邊。
小院的東南角是廚房,西南角放著石桌,暖和時候吃飯用。
廚房旁邊是一間小小的洗漱房,裡面砌著水泥池子,只夠一個人進去洗臉刷牙。
重點是!這個小院,沒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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