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忍住捂著嘴偷笑了兩聲，又有點不安地掃了一圈周圍，生怕被其他人聽到，連忙把笑意給壓了下去。
“這沒什麼。”凌笑不以為意地說。
三次失敗裡，只有一次是真失敗了，其餘兩次都是故意失敗，凌笑不是個喜歡大出風頭的人，成功率要是達到95%，必定會驚動全卡師團。哪怕她的說辭再有理，也會顯得很蒼白。
有些東西不是僅靠努力就能達成的。
“團裡肯定會嚴懲結城薰，殺雞儆猴，她沒那麼容易從後備組出來了。你呢？”凌笑單手靠在車窗上，側臉看身邊的女孩，嘴裡嚼著一根C級超凡血肉製成的肉乾。
歐米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什麼？”
“以後肯定不會有人再明目張膽地欺負你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從後備組出來？光待在那裡，可展示不了卡師團的優越性。”
儘管後備組工作不忙，各自做好分內的工作就可以自由地練習，但怎麼也比不上小組裡高強度的制卡流水線。
歐米佳雙手乖巧地放在膝上，表情有些侷促，“我會盡快的。找到了改進方法以後，成功率提升了不少，現在已經有45%了。”
這個資料，是第二道工序的合格線。
根據個人製作水平，又上下浮動5%。
如果是按照以往的考核標準，歐米佳早已達標。但後備組易進難出，要想離開必須達到同級第一第二的水平。具體時間第一還是第二，取決於當日被淘汰入後備組的人數。
競爭激烈，規則殘酷，每個人都必須拼盡全力。
但離開也不過就是個開始。
要維持最高的成功率絕非易事，狀態稍有起伏就會失敗。
歐米佳不敢想以後，她只能逼自己專著眼前。
“我相信你。”凌笑拍了拍歐米佳的肩膀，“就算同是二級卡師，二階卡師也天然的擁有優勢。你之前就是太情緒化了，成功率才忽高忽低，去了後備組，沒人欺負你，又改進了技巧，說不定明天就能回八組了。”
歐米佳心裡激動，耳朵都透出一點紅，“還、還不一定就能回八組呢。”
“幾個組就八組的人最少，現在連十個都不夠了，你努努力，早點離開，就早點回來。”
“嗯！”歐米佳默默握緊膝上的拳頭。
凌笑眯著眼，透過貼了防窺膜的車窗向下望去。
蒙頓城終於到了。
為了設計送給薇薇安的卡牌，她這幾日一結束卡師團的工作，就趕往蒙頓城卡師公會，查閱資料，設計卡牌，再聯絡一下杳無音訊的戈焰羽，晚飯也顧不上吃，就靠儲存卡牌裡的肉乾快速恢復體力和精神力。
她一般會待3-4個小時，耗光精神力再趕回營地。
行程匆匆，剛到卡師團的悠閒一去不復返了。
第二天，凌笑奇怪地發現，負責第四道工序的四級卡師少了一個，正是師家卡師。午間休憩的時候，她跟道天齊聊起此事，才從對方口中得知，其他組裡也有四五級卡師缺席，而且都是師家人。
“你怎麼看？”道天齊還是抱著手臂，倚靠在角落的陰影裡。
“應該是被調去製作什麼秘密武器了吧。”
需要四五級卡師才能製作的卡牌，怎麼也得是C級。
道天齊聳了聳肩，“看來他們是不相信卡師團的實力啊。”
凌笑狀似無意道：“不相信也很正常，戰爭中的間|諜還少麼。卡師團向來是重災區，萬一洩露，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道天齊笑問：“那你是希望奧頓贏還是圖蘭贏？”
“我都無所謂啊，孤兒一個，老師也丟下我遊歷大陸去了，奧頓跟圖蘭對我有什麼分別？”凌笑一臉的無所謂，“再說我現在受僱於圖蘭一方，做好該做的事就對了，不是麼？”
“你說得對。”道天齊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此後三天，圖蘭與奧頓小戰不斷，有時是圖蘭主動出擊，有時是奧頓強攻，最誇張的時候，正面攻擊加上刺殺一天能發生四次。隨著醫療點的不斷擴建，圖蘭軍營裡的氣氛也逐漸走向低迷消沉，就算是不上前線的卡師，都拼了命的制卡。
除了帝國的榮譽，他們還為了個人榮譽而戰。
誰也不想去後備組。
而返回八組的歐米佳，再不是以前的萬年吊車尾，靠著不斷提升的成功率以及日日攀升的積分，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卡師團裡頗具存在感的人物。
雖然身邊環繞的都是一些出身普通的自由卡師。
“米佳，能不能跟我們說一說，你是怎麼做到幾天內成功率上漲50%的？”
“我有種預感，過不了兩天，我也得去後備組了。”
“挖草，那就是魔鬼賽區啊，光是想想都覺得可怕。”
五個青年卡師圍著歐米佳，其中一個棕發女卡師合掌抵著下巴，小聲懇求道：“我們都來自伯約克公國呢，看在老鄉的面子上，你就幫幫忙嘛~”
歐米佳哪見過這樣的陣仗，漲紅著臉，聲若蚊吶：“沒、沒什麼訣竅呀。”她摸著手腕，環顧四周，就見凌笑坐在陰影處，很專注地看著智腦，大了點聲：“非要說訣竅，那就是……是蕭林。”
“蕭林？”棕發女卡師愛麗順著歐米佳的視線看到了凌笑，面露疑惑，“她又不能幫你制卡。”
“但她幫我找到了技巧上的不足，我才能有針對性的練習，提升成功率呀！”歐米佳盯著凌笑，露出迷妹才有的表情，其餘幾個也一併跟著看過去。
卡師的感知何等敏銳，凌笑頓了一下翻閱智腦的動作，一抬頭，就看到六個人盯著她，有懷疑的，有好奇的，有驚訝的，不用說，肯定又是歐米佳跟他們說了什麼。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歐米佳剛從後備組回來，還有人說她是走了狗屎運，遲早還要再回去的。
沒想到她不僅沒回去，表現還一天比一天優異，時不時就有人來問她“秘訣”，她只管誇凌笑，把功勞都推給她，引得那些人又跑來找凌笑求教。
至於凌笑呢，向來是別人怎麼對她，她就怎麼對別人。
他們客客氣氣地跑來請教，那凌笑也就客客氣氣地幫忙了。
暫時也就兩個人，花不了多少時間。
“說不定是碰巧呢。”愛麗很是懷疑。
蕭林跟歐米佳都是二階，她能指導歐米佳嗎？
“她積分多少？”男卡師石河問。
“12分。”歐米佳答道。
“什麼？”愛麗驚詫拔高聲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12分！說明積分體系出現以後，她每天都得到了滿分！她成功率得多高？”石河再次看向凌笑的眼神大有不同，這回更多的是敬佩。
一鳴驚人的85%成功率過後，凌笑的成功率有所回落，但仍維持在60%~70%之間，不僅在八組裡拔得頭籌，哪怕放在全團三級卡師裡，都能擠進頭部隊伍。
但她暫時只有器武牌的成功率一騎絕塵，之前也公開表示對槍牌的熟練度，再加上又是奧頓人，本該大出風頭的成績，身邊卻冷冷清清。
“蕭林的成功率可高了，高有85%，低的話也有60多，就算跟師家的卡師比，也不輸！”歐米佳收回視線，生怕他們又像之前兩人一樣，趕忙說：“你們要是有制卡上的問題，還是找組長比較好，蕭林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們不能老去打擾她。”
石河立馬捕捉到她話裡的關鍵，“老去？還有其他人去找她嗎？”
歐米佳輕跺了一下腳，為自己的嘴笨感到懊惱。
“呃……蒙哈和淺川有去找她……”
“謝謝你啦米佳，我一定會調蕭林不忙的時候去找她的，絕對不會打擾她做事！”愛麗捧起歐米佳的臉，重重地吧唧了一口。
哪怕同樣來自伯約克公國，愛麗出生在熱情奔放的河谷城市，歐米佳來自嫻靜的水鄉，不同的城市也擁有不同的風俗習慣，再加上種族的差異，造就了兩人完全不同的性格。
石河在一邊偷笑，對愛麗說：“你別調戲米佳啊，沒看到她臉都紅透了嗎？”
愛麗兩支貼在紅唇上，又衝歐米佳飛了個吻，“要是米佳妹妹喜歡，姐姐也可以跟你談個戀愛的啦。不過姐現在有事，以後再說哦——”
歐米佳鬧了個大紅臉，慌不疊地跑向凌笑，也就沒注意到愛麗朝她所提到的淺川真依走去。
“淺川姐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愛麗趴在窗前，笑眯眯地裡頭正在認真鑽研失敗品的女人。
淺川真依個頭嬌小，扎著馬尾，看起來十分年輕。
只要她不說，有人知道她已經32歲。
“什麼？”淺川真依頭也沒抬，依舊用精神力描摹著桌上的五張失敗品，一一比對著每張卡牌上的失敗處。
這是蕭林之前教她的方法。
“蕭林真的很厲害嗎？能指導你制卡上的不足？”
聽到蕭林的名字，淺川真依扭頭看她，“你聽誰說的？”
“歐米佳。”
“很厲害，比她的實際水平更厲害。”
“什麼叫比實際水平更厲害？”實際水平不就是一個人的真實水平？這句話好矛盾，愛麗沒懂。
“你看看我這五張卡牌。”淺川真依指了指桌面。
愛麗放出精神力，將它們全部覆蓋。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載體與卡墨根據能量的強弱顯示出不同的顏色，大多數線條都均勻而穩定，只是在拐彎初始部分失控，有的過深，有的過淺。
“對於弧線的控制力太弱？”愛麗試探地問。
“還有嗎？”
“還有什麼？”
“這兩張是我之前的失敗品。”
淺川真依從五張裡推出兩張，但在愛麗看來，與其他的失敗品也沒什麼不同。
她搖了搖頭，“那我不知道了。”
淺川真依笑起來，“其實論起成功率，我負責的部分也有30%左右，但我還想再進一步，就試著將五張失敗品拿給她看，誰知道她開口就問我家族信仰和主攻方向。”
“戰神信仰？我記得你們主攻冷兵器類器武牌。”愛麗性格好，拿得起放得下又豁得開，跟舍友相處融洽，也能跟自由卡師打成一片，知道不少資訊。
淺川真依點頭，“不錯，我之前隨口一提，你還記得。”
“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我家族做的是量產器武牌的生意，為了效率和利潤最大化，選擇了簡單武器卡牌，我雖然是二階卡師，但接觸盾類、盔甲類、刀槍弓箭類卡牌較多，精度不夠是一方面，也更習慣使用金屬導筆。”淺川真依指著兩張卡牌的失敗處，“蕭林說我的失控處比別人更深，就是用了金屬導筆的緣故。”
骨質導筆更加溫潤，能在一定限度上剋制狂躁能量，金屬導筆鋒利，製作器武牌時，能增加武器鋒銳度，卻很容易和其他元素相生相剋，有時會起到反作用。
有不少水平一般的器武牌卡師，無法透過材料搭配和制卡技巧提升卡牌威力，會更習慣使用金屬導筆。再加上淺川真依多製作簡單武器卡牌，線條粗獷，才使得她在卡師團裡的合格率一直維持在不甚出彩的地步。
別說凌笑只是一個二階卡師，哪怕是三階卡師，都很難從幾張失敗品中，看出淺川真依的問題出在導筆材質上。
要不是她在卡師學院的時候，鄔雪儀將錯誤分析作為重中之重，每週都會抽一節大課分析每個學生所制失敗品的錯誤之處，幾乎將低階卡師所能碰到的每種錯誤都詳細解說了數遍，凌笑就算再天才，也做不到入行不足兩年，就擁有別人數倍的經驗。
她並不覺得看出其他人制卡過程中的問題有什麼稀奇，只是見多了、練多了並且記住了，但在旁人看來，卻如同一汪平靜深幽的潭水，深不見底。
“她說我只是太少製作威力強大的複雜武器卡牌，換成骨筆多加練習，成功率會在短時間內提升。”淺川真依表情複雜，左手下意識敲著桌上的另外幾張失敗品。
愛麗仔細又看了一遍，發現失控處比之前淺了一些，並且每張失敗的線條都不同，沒有重複在一個地方跌倒。
“我上午一共失敗了四次。”
愛麗瞪大了眼睛，“你在開玩笑嗎？”
淺川真依把另外一張失敗品拿給愛麗看，上面繪滿了各式各樣的弧線，有大有小，粗略一數，至少有一二十條。
“從昨天到今天，我用骨筆繪製了一百條弧線，適應了骨筆的感覺，我的成功率一下子就升了上去。如果不是蕭林的提示，我的觀念會一直停留在魂牌、英雄牌用骨筆，器武牌用金屬導筆上。”她輕聲說，“就算是三階卡師，都不一定能透過失敗品看出我真正的問題，蕭林一個二階卡師，怎麼就看出來了呢？”
愛麗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是啊，向她請教過的歐米佳和淺川真依，成功率都有了很大的躍升，那蕭林本人為何還籍籍無名？哪怕近期成功率大幅度提升有了些許名氣，在卡師團裡，仍舊有大批的卡師看不上她這個來自奧頓的器武牌卡師……
大家都太過於小瞧她了。
這到底是其他卡師太過驕傲，還是蕭林太過低調？
愛麗在心裡打了一個問號。
“沒事的話，我就繼續了。”
“打擾姐姐研習，小妹下次一定請你吃飯！”
“好啊，我等著。”
愛麗又朝蒙哈·馬奎走去。
“你在看什麼？”歐米佳在凌笑身邊坐下，剋制著沒有去看她的智腦介面。
“星網上關於邊境戰爭的訊息。”凌笑關閉了智腦。
她已經有好幾天沒聯絡到戈焰羽了。
剛才就是透過星網，查詢五色城內的訊息。
又不敢明目張膽地搜尋戈焰羽的名字，只能透過星網查詢戰爭相關，寄希望於蛛絲馬跡之中，能發現一些線索。可是連黃金獅子奧菲雷利都出現在公眾面前了，她好歹也算擊退戰爭巨人的功臣，為什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二人失聯以後，凌笑不止一次用塔羅牌占卜過戈焰羽的安慰，結果甚好，但並不能讓凌笑徹底放心。
占卜就如同制卡，沒有人能保證有100%的成功率。
如果再不能收到戈焰羽的訊息，凌笑覺醒冒險使用塔羅卡牌進行“預見”。
“軍營是有訊號遮蔽器和訊號捕捉器的，普通戰士不能登入星網，能登陸的也不能亂說，被查出就慘了。那網上的內容，都是些捕風捉影，也沒什麼好看的啦。”歐米佳說。
凌笑心頭一動。
還好她留了個心眼，沒在營地裡冒險聯絡戈焰羽。
“你說得對，是沒什麼好看的。”凌笑一手搭在歐米佳肩上，湊近了問：“那你跟我說說，剛才討論我什麼呢？那麼熱烈地盯著我看？”
“呃……我……也沒什麼……”歐米佳往邊上挪了挪屁股，有被當場抓包的尷尬，臉色發紅地說：“就是說你很厲害啊，讓他們……別來打擾你。”
“我知道。”凌笑掐了掐歐米佳的臉，又圓又肉，手感極佳，笑眯眯地說：“只許你打擾對吧？”
“沒、沒有！”歐米佳臉紅的像蘋果，飛快地起身，“我去練習了！不打擾你！”
望著少了好幾個師家卡師的熱鬧庭院，凌笑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們到底在秘密製作什麼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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