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睜開眼, 眼前是骨節分明的手,手裡拿著一雙精美的國風筷子。
這隻手是他自己的。
他正在吃飯,而他的身邊正有人說話。
“……哈哈哈哈, 還是我二孫子得用,幾杯酒下去, 輕輕鬆鬆就拿下這塊難啃的骨頭!”
聲音從右邊的座首傳來, 頗為洪亮。
緊接著斜對面的男人接話道:“爸說得對。金桔這兩年勢頭猛得很, 在年輕群體裡很受歡迎, 簽下它,咱們算是在西京的民宿市場又佔了一席之地。二行啊, 你這次功勞可大了。來, 二叔敬你一杯。”
身旁的年輕男人微微起身, “都是為家裡做事, 談什麼功勞苦勞?”
玻璃杯相撞發出“叮”的一聲。
男人一飲而盡很快坐下,然後朝著薄言對面,另一個年輕男人說道:“不過說起苦勞,這次三弟也確實費了些苦心。居然千里迢迢帶回來那麼大一叢珊瑚, 路上託運只怕很費了一番功夫吧?”
“珊瑚?什麼珊瑚?”主位上的老頭有些疑惑。
“啊,那個是……”
“爺爺,是這樣。三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 金桔的王總喜歡收藏珊瑚,這不特意去了趟港城拍回來送給他的。不過回來沒多久我就和那邊簽了合同,這珊瑚我琢磨應該沒送出去。是吧,三弟?”
當眾被揭了短, 三弟也不覺得生氣, 依然笑著解釋, “二哥說笑了, 這種話無憑無據也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珊瑚是我買的不錯,卻不是送給什麼金桔的王總。”
“下個月底不就是爺爺80大壽嗎?那珊瑚正好長得有點像個‘壽’字,我原本是想著給爺爺留個驚喜,現在倒好,這份驚喜都叫二哥給說破了。”
他帶著三分玩笑兩分懊惱,嘆了口氣道:“看來,只能再重新準備一份了。”
“原來是這樣哈哈哈!”
老頭微微一愣,暢快道:“你有這個心意爺爺就很高興,用不著再破費。更何況,我黃土都快蓋到頭頂了,要那麼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做什麼?”
老二本來因為老三的解釋,面上有些憤然。
等聽到老頭話裡的“中看不中用”時,眉心瞬間舒展,幾不可聞哼笑了一聲。
薄言就坐在他下手,聽得倒是一清二楚。
任憑老二如何挑弄都不動聲色的老三,聽到老頭這話也免不了掛了些臉色。
就在氣氛有些尷尬時,薄言忽然聽見有人朝他說話,“哎,一言吶,怎麼光吃菜不說話?來,這是餐廳最近研發的新菜式,你不是一向愛吃?剛才都忙著說正事差點忘了,二叔正想請你幫忙試試。”
薄言順著對方的話接過盤子,“謝謝二叔。”
到了這會兒,薄言依然沒有收到任何劇情相關的提示。看來真的如系統之前所說,劇情和彈幕二選一。
他開啟彈幕,一邊吃一邊看。
【臥槽!這次的兄弟有點多啊,上下兩輩人。】
【老薄這次拿到的劇本是豪門大哥欸。】
【大哥確實是大哥,但豪門就得打個引號了。】
【說正事給忘了?呸!你分明是利用老薄轉移話題!】
【這個大哥有點慘啊,身為三代目長子,卻混得跟個邊緣人一樣。】
【老二這不行啊,喜怒都在臉上,深怕你爺爺不知道你和老三不對付?】
【我覺得老三行,話說得體面又自然。一邊挑明事情是假的,還一邊給老二上眼藥水。】
【不正面對剛,用孝心轉移話題,我也看好老三。】
【你們看好有屁用?老爺子不喜歡不是白搭?】
【剛開始火藥味就這麼重嗎?】
【感覺有點刺激啊……】
【這麼一數,感覺少一人啊,老么呢?】
【對啊,老么怎麼不在?他不是男主嗎?】
【不在的何止老么?三兄弟的爹不也不在嗎?】
【薄承業啊,估計又在哪兒鬼混呢,老爺子早就對這個長子失望了!】
……
結合記憶和彈幕的內容來看。
他現在所在的薄家,是西京城還算體面的豪門。
當家人薄震海,早年泥腿子出身,成年後當兵打了幾年仗光榮退役。戰後被分配到西京大飯店,負責經營這家西京歷史最悠久的百年酒店。
戰後的西京一片蕭條。
西京大飯店更是被炸沒了一半。與其說被派去經營,不如說被調去搞基建的。
但就是這手爛牌,被薄震海打得非常漂亮。
他敢想敢做,重建的過程中參考了不少當時國際上有名的大酒店,在原本的中式風格上做出巨大的創新,建成了當時西京城最大的單體建築。
減少房間的數量,在景觀和配套設施上下功夫。
開業後短短一年,西京大飯店就成了西京最有排面的地標建築,一度成為重要國賓的定點接待酒店。
既然是一度,那就是過去的事情。
隨著經濟的發展,越來越多新式酒店在西京拔地而起,越來越大的噱頭一個接一個搶走了西京大飯店的風頭。
近些年,西京大飯店在年輕一代的眼裡,已經差不多成了“老舊”、“中規中矩”、“無趣”的代名詞。
所以近些年,薄家熱衷於收購其他新銳的酒店品牌,作為西京旗下的子品牌進行市場開拓。
只不過,西京酒店集團的體量是上去了,但西京的整個品牌力卻還是沒什麼長進,瓶頸很明顯。
為了開啟西京的知名度,兩年前西京在北海溫泉群落建了第二座主品牌連鎖,西京溫泉酒店。
這個決策是現今西京集團的總裁薄承恩定下的。
老爺子一共有兩個兒子。
長子薄承業,次子薄承恩。
薄承業對經營管理向來沒有興趣,從年輕時候就沉迷玩樂,所以集團的事情基本上是次子薄承恩打理。
對於長子,往高了說,老爺子是放養,往低了說,那是權當他已經死在外面。
薄承業雖然事業無能,但他其他地方還挺行,一共生了三個兒子。
孫輩總共就四個兒子。
老大薄一言,老二薄二行,都是長子薄承業的。生完這倆兒子,老婆就跟他離婚了。
老三叫薄三省,是次子薄承恩的獨子。
薄承恩雖然現在明面上是一把手,但遇到大小事總會先問老爺子的主意。多年經營,也讓他深諳人情世故,應付日常接洽遊刃有餘。
這些年雖然不曾給薄家帶來太大的提升,但好在沒有做錯什麼大事,老爺子對他還算滿意。
至於老四薄辭謙……他是薄承業的私生子。16歲的時候母親去世,薄承業才帶著他認祖歸宗。上大學之後他就搬出去住了,平時很少回來。
孫輩幾個孩子,平時最得恩寵的,還是薄二行。
雖然他吃喝玩樂的秉性和他爹薄承業如出一轍,但他在經營上的能力確實不錯,三五不時就能搞幾個大動作,哄得老爺子喜笑顏開。不過壞起事來,也是讓老爺子牙癢癢,算是又愛又恨。
薄一言身為長子,從小就很優秀。
早早拿到金融碩士學位回來接觸家業,老爺子起初也對他抱以厚望。
但是在他短短三個月連續弄死6個子品牌連鎖酒店,連累整個西京集團差點破產之後,老爺子就失去了培養他的興趣。
此後薄一言也成了悶葫蘆。
平時的日常就是吃吃喝喝,宅家混日子,對什麼事情都不上心,稍微感興趣點的就是吃。
如今老爺子對他,一半是失望,一半是恨鐵不成鋼。
還有老三薄三省。
作為薄承恩唯一的兒子,自然是得了薄承恩的真傳。
能力雖然比不上老二,但為人方面高了他不止一個檔次。爸爸是集團的掌權人,平時在公司他自然頗有威望。
按理說,這樣一個找不到明顯缺點的孫子,應該備受器重才對,但是老爺子對他卻一直不冷不熱。
好起來,只比老二差點,冷起來,也會像剛才那樣,當著眾人面一點情面不留。
最後老四薄辭謙。
對於這個孫子,老爺子一直不怎麼熱絡。18歲搬出去那會兒,大家都表示了對老四的不放心,老爺子當時只是確認了一嘴,然後二話不說就放行了。
問起來,老爺子下意識說道:“一言那會兒出去初中都沒讀完,還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國外都能活著回來,他18歲了,從一個區到另一個區能有什麼危險?”
那會兒公司還沒緩過氣,老爺子提到薄一言還有些怨氣,說完又冷哼了一聲。
因著這樣一層原因,薄一言跟幾個弟弟都算不上熟悉。
這會兒薄承恩讓他試菜,薄二行作為親兄弟,明知道這是二叔故意轉移話題,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薄言仔細嚐了嚐,片刻後還真點評上了,“賣相很不錯,鮮嫩多汁,這個口感採用的部位應該是豬頸肉,有微弱的蘋果木香,嚼完口齒留香。”
他叉起一塊,一本正經道:“只是上面的魚子醬已經軟化,失去了應有的口感。對這樣一道熱菜來說,放這個有點不合適,過於形式了。”
眾人聞言都有片刻愣神。
不是因為他真能說出個所以然,而是因為他不卑不亢的態度。這種毫不閃躲的語氣,大家都已經很久沒見過。
薄承恩回神,“哦……哦好的。他們說你這段時間經常去西餐廳,看來還真沒白吃啊。”
這話又提醒了薄震海,“他要真能吃出個名堂來,也不枉胡吃海塞喂下去的錢糧。”
他很快咳了一聲,正身道:“好了好了,題外話到此為止。今天叫你們回來吃飯可不是為了說這些,是有正事要講。”
說要講正事,又不見他繼續。
反而招來管家,問道:“他到哪兒了?這都幾點了怎麼還沒來?”
管家:“已經在路上了,應該是堵車,這個點正是下班高峰期。”
老爺子嘟嘟囔囔,“堵車就堵車,好歹說一聲……”
薄承恩問,“爸,您是還邀請了什麼重要的客人嗎?”
薄震海:“什麼客人,就是老大那個……”
“叮咚叮咚——”
話音被門鈴吞沒。
“去看看,是不是到了。”
“哎。”
桌上的幾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很快門就開了。
進來的不是什麼貴客,而是許久不見的薄辭謙。
彈幕:
【天空一聲巨響,主角閃亮登場!】
【我giao!簡簡單單的白襯衫都能穿這麼好看!】
【24+,185+,18+,鑑定完畢。】
【讓我看看,是誰又可以了?】
【我我我!】
【對不起老薄,容我短短地爬牆一下(火熱的心)】
【介紹一下,這是我新老公。】
看清彈幕,薄言喝水的手微微一抖,頓時嗆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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