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穹頂極大程度引入自然光。
場館分為好幾個區域, 靠近左側的牆壁,是一溜箭靶。射箭區佈置、靶紙大小和箭道顏色各有不同。
右側牆壁則陳列著大大小小的錦旗、獎盃。
還有單獨一片區域用作弓箭展示,除了最常見的現代競技弓箭, 還有不少款式各異的傳統弓箭。連線著不同走廊的地標區域,貼著休息室、茶水間、更衣室的標誌。
左側最靠近門口的藍色箭道前, 放置著幾柄組裝好的複合反曲弓。
順位第三箭道前擠著六個人, 準確說, 是五個穿著訓練服的國隊隊員和一個穿著常服的錫紙燙。
這會正是飯點, 其他場地都沒什麼人。
這幾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餘言已經在來的路上, ”其中一個隊員對錫紙燙道:“他白天很忙一般晚上過來, 現在是為你破例, 你不說嘴上尊重點, 至少也得自報個家門?”
那錫紙燙抱胸,“花季。”
“然後呢?哪個隊的?教練是誰?”
“等我教訓過那個叫餘言的傢伙,你們自然會知道我哪個隊。”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 想來剛才在外面聽見的囂張話就是出自他之口。
有隊員不服氣,“耍橫也得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跟餘言有私仇我不管,但你人在這兒, 嘴巴就給我放乾淨點!”
另一人拉住,“賀之洲,冷靜。”
賀之洲:“我冷不下來我!”
錫紙燙:“什麼私仇?我是看不慣他惡意釣魚,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連累我們整個俱樂部禁賽審查!”
“俱樂部?你不是省隊的?”
“怎麼?看不起?真以為穿著這身衣服就成吃皇糧的了?”
“你找死簡直……劉奕你他媽別攔我!”
【花季?是那個弟弟一生之敵的花季?】
【奇了怪了, 這個花季一直都是弟弟的對手, 怎麼這次和老薄槓上了?】
【對啊, 那傢伙出場還早著呢,是弟弟進入國家隊後才空降的,這也太不合理了。】
【醒醒,這是老薄的直播間,劇情變化不是很正常嗎?】
【他說他是俱樂部的,聯絡前文披薩店,該不會這人就是從那地中海的俱樂部來的吧?】
【那必然是了,老薄提到過什麼小將小將,估計就是他。】
【口口聲聲連累俱樂部禁賽,我尋思老薄沒幹啥啊。】
【老薄是沒幹啥,但慎哥幹了!】
【哈哈哈哈對!他給人舉報了!】
【嘖,這算是尋錯仇了嗎?】
……
薄慎聽見有人叫“劉奕”,提著飯盒想要上前,但沒有找到插話的機會,索性站在角落等他們吵完。
但沒想到的是,他們吵著吵著居然想要打起來。
賀之洲揪住花季的領子,抬手就要揍他。
花季:“幹嘛?打人吶?場上丟盔棄甲,場外重拳出擊,這就是你們國家隊的素養?”
其他幾個人攔住賀。
花季嘴上依然不饒人,“打啊?別攔著,我早就想領教一下所謂國家隊的水平。”
安撫住賀之洲,劉奕上前,“俱樂部也好國家隊也好,不過是個名頭,真到了賽場上管用的只是手裡的箭,沒必要說話這麼難聽。”
薄慎聽到這兒,點點頭,很是認同。
花季:“好啊,那咱們就比一比?反正餘言也沒來,誰知道他到底會不會來?”
劉奕看了眼時間,“比可以,但等我們吃完午飯……”
花季:“怕了就直說,找什麼藉口?”
後面的賀之洲呸了一聲,“老子忍不了了,非得教訓教訓他!”
他說著推開幾人,兀自拿起掛在旁邊臺上的弓,不耐催促,“愣著幹嘛?”
花季這才有幾分滿意,朝其他幾人挑眉,“你們早這麼說何苦鬧得這麼難看?”
薄慎看得直搖頭。
幾個人完全是有理的說不過無賴的,要是他,能當場把人叉出去,何苦在飯點聽人噴糞。
他們除錯起了弓片。
賀之洲:“咱們也別浪費時間 ,一局定勝負?”
花季:“三支箭,你先。”
薄慎找準機會上前將飯盒遞給劉奕。劉奕收了,和其他三個人坐下來開始吃,神色輕鬆。
“這小子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老賀怎麼說也是去年全國積分賽第一,他哪來的勇氣?”
“年輕氣盛年輕氣盛,咱們先吃……”
賀之洲很快射出第一箭。
箭頭扎入靶紙,熟悉的聲音扎入薄慎的腳背,幾乎是條件反射,他忽然定在了原地。
機械語音隨即播報:9分。
賀之洲示意輪到花季。
花季卻道:“三箭連發,哪兒有拆開的道理?”
賀之洲有些不滿,卻還是繼續。
第二箭進入狀態:10分。
第三箭依然保持水準:10分。
花季替他鼓掌,“不錯不錯,幾乎滿分了。”
賀之洲收了弓,“花季,這回總輪到你了?”
花季點點頭,取出一支箭搭上。
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原本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間消失殆盡,眼眸半眯,褐色的瞳孔與箭臺、箭頭、靶心連成一線。
“噠”,箭入靶紙。
機械語音播報:10分。
明明不帶任何感情,在場的幾人神色卻是一變。賀之洲下意識朝劉奕看了一眼。
花季專注在手上,對旁人漠不關心。
很快發出第二箭、第三箭。
機器連續播報:
10分。
10分。
“啪嗒。”
雞腿掉入盒子裡。
地上的四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有說話。
戰局落定得太快。
花季收弓,又恢復成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輸了。”
已經半隻腳跨出去的薄慎聽到這兒,忽然把腳收了回來。
賀之洲嚥了咽,道:“不過一組而已,正式比賽四組十二支六組十八支,總得有一兩組變數,再來。”
他顯然不服輸,拿起弓箭就要找回顏面。
劉奕起身:“好了老賀,是咱們輕敵了,願賭服輸。”
賀之洲不甘心,“本來就是嘛,才一組能說明什麼……”
花季輕笑了一聲,“足以說明你不如我啊,我可是滿分欸。”
賀之洲嗤他,“笑話,你這把滿分還能把把滿分?”
花季:“哎,你還別不信,我真的可以。”
賀之洲:“大話誰不會說?”
花季看著其他人,“試試看就知道是不是大話了嘛。”
劉奕沉默一會兒,擦了擦手,“行,那就試試。”
【這個花季,有點東西啊……】
【我的媽,有種不詳的預感。】
【話別說太早,大家都是國家隊,誰比誰差多少啊?】
【老薄呢!老薄怎麼還不來!】
【老薄來了我覺得也夠嗆,他雖然理論上比賀之洲強點,但保不準手影響發揮。】
【慎哥還沒走呢?】
【估計是想看熱鬧吧。】
【我瞧著怎麼像是躍躍欲試呢?】
【不吧,他這會兒還沒進隊,完全不是之後的水平啊。】
【話說,慎哥究竟是怎麼進隊的?】
……
另一邊,薄言揹著弓箭袋正在往這邊趕。
他看了一眼發給劉奕的訊息,沒有回覆。正要退出,群裡的訊息跳出來,是一張猛虎哭泣的表情包,來自賀之洲。
薄言:怎麼樣了?
賀之洲:大哥你可快點吧,擋不住了,這個踢館的絕殺……
薄言:你輸了?
賀之洲:何止我啊,大劉二力三愣子都上了,全軍覆沒。
薄言:誇張?
賀之洲:我至於拿我老臉涮你?河豚生氣.JPG
薄言:什麼來頭?
賀之洲:哪個俱樂部的,一小屁孩兒,叫什麼花季,這就是少男的力量嗎?捂嘴暴雨哭泣.JPG
薄言:不用慌,馬上到了。
花季?小孩兒?俱樂部?
薄言下意識想到央求他打假賽那位岑老闆的得意小將。
無緣無故,這人來找他做什麼?
開啟瀏覽器,薄言開始搜尋岑老闆的訊息,首頁赫然是他涉嫌黑幕,俱樂部過往賽績造假疑雲的訊息,現在俱樂部旗下所有在職運動員停賽一個月,接受調查。
“停賽之後的報復?”
這麼看來,這個花季多半隻是單純來找茬,和此前對他下黑手的人並不是一撥的。
場館近在眼前。
薄言收回思緒,加快了腳步。
只是到的時候,場內的比賽已經結束。
還沒進門就聽見一個聲音傳出來——
“就這個水平也敢叫國家隊?我都快懷疑是不是故意放水了。”
“這是比賽,不是葫蘆娃救爺爺,幹嘛一個個上趕著給我送人頭呢?”
花季一手扛著弓一手叉腰,“一次滿分是巧合,次次滿分該怎麼說?嗯?”
其中的囂張聽得薄言微微皺眉。
但進了門,第一眼看見的,卻不是什麼對峙的場面,而是一個穿著黃馬甲的背影。
黃馬甲?嗯?薄慎?
薄慎握著拳頭大跨步上前,一把奪過他肩上的弓,堵住花季剛到嘴邊話,“不好意思,讓讓。”
花季下意識退開。
而後愣在原地,一臉驚奇地看著薄慎張弓搭箭,“你……你幹嘛呢?”
“打臉。”
平靜地吐出這倆字,薄慎便放開了手中的箭。
下一秒,箭頭肉眼可見沒入靶心,電子螢幕跟著播報:X10。
然後是第二聲:X10。
第三聲:X10。
三箭射畢,薄慎熟練調了調弓弦與弓片,輕輕放回原地。
此時眾人,不管是花季還是賀之洲幾個,都張著嘴巴一臉不可置信。
薄慎打量了花季兩眼,略帶惋惜道:“你的確有點東西,但東西不多。”
花季:“你……你什麼人?”
薄慎已經要走了,聽見這話回頭,“山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那個山人。”
說罷也不管他什麼臉色,往門口走。
抬眼發現站在門口的薄言,薄慎瞬間抱起手“斯哈”了一聲,嚇得不輕。
轉頭掃視場館的情況,看見另一道出口標誌,瞬間眼神一亮,抬腳就跑。
身後的花季咬牙,“不過巧合罷了!你個臭送外賣的!”
薄慎邊跑邊回懟,“連個送外賣的都不如,回去種田吧你!晦氣!”
聲音還在館內震盪,人已經沒影兒了,活像背後有狗在趕。
【哈哈哈哈哈救命!大型裝杯現場。】
【糾正一下,是倆BKing相互扯頭花現場。】
【再糾正一下,是倆BKing相互扯頭花然後兩敗俱傷現場。】
【有一種預感,這倆要從此槓上了。】
【哈哈哈哈好好笑!老薄是什麼吃人的妖怪嗎?幹嘛老鼠見了貓似的跑路啊?】
【心虛吧,絕對的。】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怕掉馬啊!】
【教訓了花季,抓住了弟弟的馬腳,這波老薄躺贏。】
【躺贏?你們有考慮過其他隊員的感受嗎?】
【賀之洲:只有我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劉奕:勿cue,要臉。】
……
一片靜默中,一個老頭剔著牙忽然出現。
“你們……就吃完了?”
花季回過神,掃了那老頭一眼,拿起弓扛起袋轉身離開。
經過薄言身邊時,略顯猶豫道:“這次算你走運,咱們資格賽上見。”
薄言輕飄飄道:“你不是禁賽了嗎?應該趕不上。”
花季:“……哼!”
這句冷哼壓垮了賀之洲最後一絲尊嚴,他猛然跪地,嚎啕大哭,“哇……我以為老餘這樣的怪物一輩子也就一個,這是什麼世道啊……還有沒有活路啊……”
老頭帶著好奇走過來,“說的些什麼奇奇怪怪的?”
其他人並不說話,一致指著剛才薄慎發過箭的靶子。
薄言也過來檢視。
螢幕上赫然接連排著三個“X10”。
老頭瞪眼:“我靠,天才啊!剛才那人誰啊?”
賀之洲搖頭,“不認識。”
老頭還在感嘆,“連穿三個以上的滿環,這場面我只在三個人手裡見過,這人不得了啊!”
劉奕好奇,“三個?其中一個是老餘我知道,還有兩個說的是誰啊?陳教練,你該不會變著法子誇你自己吧?”
陳教練:“去,沒大沒小。我就是再不要臉,能給自己貼這個金?”
薄言忽然出聲,“我知道,還有一個是成冠。”
賀之洲:“誰?”
二力提醒,“就是神之一手啊神之一手,說名字就忘了?”
劉奕忽然“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十九年前的亞成奧運會男子單人,創下五箭連穿滿環的神話逆風翻盤,神之一手由此誕生,不就是成冠前輩嗎?他雖然退了十多年,但當時的場面一直在外邊掛著呢?”
賀之洲撓撓頭,“名號太大了,差點沒想起來。”
陳教練點點頭,“沒錯。”
三愣子問:“那還有一個呢?”
陳教練砸吧了一下嘴,“那個比較可惜,當年和成冠一起號稱箭壇雙子星來著。“
賀之洲:“雙子星?怎麼從來沒聽過?”
“害,還不是因為後來……”說到一半兒,陳教練忽然嘆了口氣,“算了,陳年舊事,和你們無關,反正早就查無此人了。”
眾人哀嚎,拉扯他繼續說。
陳教練板了臉,“少來,被你們這一打岔,差點忘了正事。”
“什麼事啊?”
“嘿嘿!”陳教練笑得異常開心,“我嚷嚷著退休不是好些年了嗎?上個月的申請終於給我過了!剛剛收到的訊息,三天之後,你們的新主教就能走馬上任,我也能安心溜貓逗狗了。”
“什麼?這麼突然?”
“新教練是誰啊?”
“嚴不嚴肅?難不難搞?”
陳教練繼續賣關子,“猜猜嘛,這人你們也知道。”
幾人一連猜了好幾個,都不對。
陳教練掃了眼薄言,提醒道:“哎呀,剛剛還說起來的。”
薄言反應過來,“成冠前輩?”
“哎!對了!”陳教練再感嘆,“劉備還只是三顧茅廬,我和局裡的領導那可不知道顧了多少趟他的茅廬,終於是答應了……”
【神之一手來做國隊的主教練?】
【哎?劇情裡教練不一直是這老頭嗎?】
【真是歪到十萬八千里了!】
【好事啊!就衝著國內唯一職業射箭大滿貫的頭銜!】
【考一百的不見得能教出考一百的,他都隱退多少年了?頭銜有個屁用?】
【往好處想,說不定是個德藝雙馨的老寶貝呢?】
【聽說長得好好看的!年輕的時候風靡全國,可不全是靠技術出圈!】
……
彈幕對此事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薄言也跟著瞭解了不少劇情。他對成冠為人如何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他為什麼會突然答應來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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