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夜晚。
連綿的燈火順著河彎三曲, 猶如一條金絲絛帶。
某處河彎的廊橋之下,響起接二連三的破水聲,然後, 相繼浮出兩男一女。
岸上游人如織,車馬如龍。
各色酒樓住店沿著河岸一字排開, 窗門簷角上彩燈如螢, 路面的石磚紋路都清清楚楚。
謝靈均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扶腰暗嘶, “下腳真重啊……”
聽見一陣咳嗽聲,轉頭就見夕湫不住嗆水, 還有個眼熟的男人正在給她順氣, “簫城主?怎麼是你?”
簫劍星掃了他一眼, “你們進來之後沒多久, 我就感覺秘境有變,因為怕夕湫……怕你們遇上什麼麻煩,就趕了過來。我們先上岸吧,你可還有事?”
最後一句問的自然是夕湫。
夕湫搖了搖頭, 正要上岸,忽然一僵。
謝靈均也感受到不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此地一絲靈氣也沒有?”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僅如此,靈力修為也消失了,難道?”
簫劍星打量了一眼周遭,“此地應當是凡人界。”
夕湫不解, “凡人界?之前從未聽聞啊?”
謝靈均率先上岸, “只要修行大成, 莫說凡人界, 便是神仙界也去得。”
簫劍星也護著夕湫游上來。
謝靈均看了一眼,撇嘴收回視線,片刻後忽然反應過來似的,解開腰間的水靈珠檢視。
“沒有?他沒跟過來?”
謝靈均自語了一句,陷入沉思。
他正回放著秘境中剛才發生的事情。
如果沒有猜錯,假冒謝靈梓的人應該就是那位朝君。
他口口聲聲要他交出身上的妖獸,認定他身上有龍,可除了瀧大哥,他身上並無其他妖獸啊?
那邊夕湫正在和簫劍星詳說剛才發生的事。
夕湫:“秘境中那處懸崖之下就無法動用法術,想必一開始那片圓湖就是與此地相通的,簫城主,你帶我們下來,是否早就知曉其中緣由?”
簫劍星:“你母親曾經與我說過,若碰上秘境有異,跳入湖中即可全身離開,我以為是離開的傳送陣,沒想到竟直接來了這兒。”
謝靈均冷不丁接話,“不對,有異的是那個撥浪鼓,是它帶我們來這兒的。”
剛才那隻致使秘境崩潰的黑龍殘魂,就是從撥浪鼓裡出來的。想到撥浪鼓,謝靈均又想到瀧大哥,那股子疑惑更加濃烈。
瀧?龍?
他問夕湫,“謝鍾離來的那次,你當真因為切菜割到手了嗎?”
夕湫一愣,“啊……對啊,說來也奇怪,那天的刀格外鋒利,還好瀧前輩有藥,很快止住了。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謝靈均:“沒什麼,隨便問問。”
話雖如此,凝結的眉心卻沒有鬆開。
他終於想起,當時滴血驗親時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了。那種震撼之感,與此前和瀧大哥定下心魔誓時別無二致。
謝靈均懷疑,瀧大哥對他說了謊。
簫劍星:“此地毫無靈氣,若遇上兇險咱們毫無自保之力,還是得想法子離開。”
夕湫正要說話,張嘴卻先打了個噴嚏。
簫劍星面露緊張,“怎麼了?”
謝靈均悠悠開口,“簫城主不是慣會體貼人?怎麼連個風寒感冒都瞧不出?離開的事另說,當務之急還是找個地方蒸乾了衣裳才好。”
簫劍星看了他一眼,並未接話,自顧與夕湫道:“我先帶你找個地方休息。”
不等真的找,這個地方很快送到了幾人眼前。
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凌厲的馬蹄聲。
是一隊黑甲騎兵,兵卒各個手持長槍,為首的黑馬之上,一位黑甲紫冠的將領神色肅穆,奔至橋頭猛然拽繩勒馬,對橋上的眾行人亮出一張黃色的布帛,高聲唱道:
“傳陛下指令,我大業傳國之寶今夜被盜,飛賊混入金絲坊,本王奉命抓賊,即刻起,封鎖金絲坊各大街小巷,直至將飛賊抓獲為止!”
“啊?誰這麼大膽?”
“不要命了連國寶都想偷?”
“想必此人必然武功高強吧?連皇宮內苑都可自由進出……”
眾人不見退縮,反而議論紛紛。
那將領見狀面色一沉,正要再開口,忽然聽見河面響起一道破水聲。
怒目轉頭,赫然與姍姍來遲的薄言對個正著。
不止薄言,那將領也留意到河邊同樣渾身溼漉漉的謝靈均三人,當即面色一沉,下令道:“來人,將這四個奇裝異服的都抓起來!”
謝靈均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說的是他們幾個,“不是,誤會!我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這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說了他們也不會信啊。
薄言很快接話,“我們只是剛從鄉下過來,不清楚城裡的規矩,還請將軍明鑑。”
那將領冷哼一聲,“哪個臭山溝裡的,來京城要飯來了?鬼鬼祟祟,帶回去!”
語氣頗為諷刺,全然不信這番鬼話,說罷不再多言,一扯韁繩打馬離開。
四人:“……”
【我疑惑了。】
【你疑惑?他們四個才疑惑吧?】
【最疑惑的還得是老薄,人才剛出來呢,忽然就被當場抓獲了?找誰說理去?】
【哇,這個將軍還是王爺的,太無能了吧?辦事不講證據的?覺得可疑就抓了?】
【哈哈哈,我要是他,我也覺得他們四個可疑。】
【不講證據沒事,就怕不講武德,老薄他們現在可是虎落平陽了……】
【+1,畢竟傳國寶都丟了,抓的不冤。】
【所以這個傳國寶是什麼東西呢?】
……
於是四個人上一秒從水裡出來,下一秒就鋃鐺入獄。
“喂!這就關起來了?”謝靈均還有些懵。
夕湫撐著監牢,與鎖門的獄卒道:“大哥,你們抓錯人了,我們真的鄉下來的,是無辜的。”
簫劍星也道:“沒錯,我們連你們傳國之寶是什麼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麼偷?”
那獄卒一臉冷漠,“偷沒偷你們說了不算,慎王爺說了才算,老實點。”
敲了敲牢門,獄卒轉身離開。
“喂!喂……你們別走啊!”
“我們有冤你們都不審審的嗎?”
“哪有直接就關起來的?”
夕湫憋屈,對欄杆敲敲打打,簫劍星和謝靈均已經拔起了牢柱子,不過除了憋紅臉就沒有其他用處。
等外間的牢門關閉,隔壁看熱鬧的獄友悄悄靠近,一臉過來人的樣子,“沒用的,別敲了。”
謝靈均鬆手,“這位……大哥?敢問你可知什麼時候能有人帶我們去審問?”
“好問題,”那人環著整個監獄指了一圈,“這個答案咱們所有人都想知道。”
夕湫也停下,“什麼意思?”
那人:“還能什麼意思?咱們都是今晚上一起進來的。”
簫劍星:“一次抓這麼多,就算有人可疑,更多還是和我們一樣的無辜之人,此舉,荒唐。”
對面席地而坐的獄友忽然嗤笑道:“荒唐算什麼?慎王殿下向來跋扈,看不準眼胡亂抓人也是有的,自認倒黴吧。”
有人附和,“沒錯,何況這次丟失的是赤天神珠?此事啊,只大不小!”
從進來就一直沉默的薄言聽到這兒,忽然開口,“這赤天神珠,有何特別?”
隔壁大哥一臉震驚,“不是吧?你們連赤天神珠都不知道?鄉下來的也不至於啊?該不會真是別國派來的暗探飛賊?”
謝靈均:“……哪個國家的暗探連自己的任務都不清楚?”
簫劍星:“村子裡閉塞,我等是第一次出遠門。”
那大哥點頭,“啊,有道理,原來如此。”
疑慮消除,那大哥便說起了這赤天神珠的來頭。
“傳說盤古開天闢地之後……”
只是說得極為冗長,其他人聽不下去,打斷糾正,片刻後,牢房裡就如同鴨子開會七嘴八舌了起來。
好在幾人都很默契,沒有打斷。
稍加提煉,薄言便得知,這赤天神珠就是顆赤色的珠子,沒什麼用,是千多年前某個皇帝從河裡撈出來的,很是喜愛,後來就當作寶貝傳下來。
為了彰顯皇位的正統,往後不管是皇位交接還是王朝更替,都少不了打著神珠之名。
“哎,要說這珠子丟了誰最難過,那必然是二皇子勤王殿下了。”
“這是什麼道理?他再難過還能越過陛下去?”
“孤陋寡聞!京中盛傳陛下屬意立勤王為太子,若真是如此,立儲大典上必然要有神珠坐鎮的!這個當口丟了,那在找回來之前,這太子之位必然只能懸著啊,勤王可不得難過?”
夕湫聽到這兒搖頭,“一顆破珠子而已,搞這麼多名堂。”
謝靈均:“若是將這珠子換成一步昇仙的天材地寶,對你我而言,也是一樣的道理。”
夕湫下意識朝薄言看了一眼,卻見他低著頭沉思,不知在想什麼。
她沒有打擾,和謝簫兩人商量起了離開的法子,但許久之後依舊沒有達成一致。
三人正有些頹,薄言忽然起身,“我有一計,可離開此地。”
三人:“當真?”
薄言點頭,“不過得先將那獄卒叫回來。”
謝靈均:“這個簡單。”
說罷,和簫劍星對視一眼,皆轉身抬腳,齊齊踹起了牢門。
巨大的響動一陣接一陣。
外間的獄卒被吸引,果然很快進來。
“誰在作死?”
眾人紛紛看向謝靈均幾人。
來到跟前,獄卒一棍子打在牢柱之上,“活膩歪了你們?當心小爺……”
謝靈均退後一步,露出身後的薄言,“小民有句話想告知慎王爺,還請差爺轉達。”
獄卒呸了一聲,“你算老幾啊還想見王爺?別以為叫聲爺老子就會幫你!”
薄言平靜道:“我知道赤天神珠在哪兒。”
這話一出,別說獄卒,就是謝靈均幾個也一臉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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