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想過
又過了兩日,齊忠等一干罪臣被押解回了京,一併關進了大牢。
這些人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再加上上次調戲陸曇的那幾個流民的證詞,很快就定了罪,全部抄家處斬。
齊忠在監獄試圖攀咬李文正,但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明面上只能把他的話,當成是他臨死前的胡亂攀咬。而馮斌除了貪汙賣官等罪行,還查出了他偷偷抓捕打殺流民的惡行,屬於罪大惡極,雖然其本人已死,但還是被移了三族。
這一日,白羽坐在院子裡看著醉仙樓傳來的訊息——北戎十數人入城,跟李文正有秘密接觸。
這是白羽安排在丞相府的人傳出來的訊息。
“東家,平川侯來了。”魏天的聲音從前院傳來。
等了一會兒,陸行川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內院,手裡還抱著兩個陶瓷罐子。
“手裡拿的什麼?”白羽躺在吱呀作響的搖椅上,整個人懶洋洋的,淺笑著瞧著他問道。
“桂花茶,給你的。”他輕聲回答,聲音溫和。
白羽挑眉,起身拿過一罐,開啟蓋子湊近聞了聞,桂花香氣撲鼻而來。
“很好聞。”白羽道。
“你喜歡就好。”陸行川衝她笑了一下。
白羽放下罐子重新躺了回去,摸著下巴,心中忍不住嘖嘖稱奇。
眼前的人跟以前似乎不一樣了。以前的陸行川為人古板,待人客氣疏離,她能與他交好全因自己的死皮賴臉。打仗的時候,一有時間她便會拉著他一起聊天,打獵,喝酒,探討兵法。
久而久之,才跟他關係親密一點。
記得有次中秋夜,他們打了勝仗回來,因著高興,她與他在軍帳裡喝了不少酒。藉著酒意,她不滿的問他為何待人如此冷淡。許是他也喝多了酒,又或許他不想讓她不滿,便抱著酒罈子,同她說了自己的身世。
他是個孤兒,父母早亡,早些年的時候甚至差點餓死。八歲那年路遇三個歹人,他憑著一把短刀將那三人盡數殺了,正巧被陸大帥撞見,贊他小小年紀就如此勇猛,於是收了他當義子。
他一度認為是因為自己的命不好,所以他的父母,他在乎的人才會一個一個離他而去。那麼,若是他離他們遠一點,是不是他們就會好好地,長長久久地活著?
察覺到白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陸行川耳尖微紅,身體也有些僵硬,他握拳抵唇輕咳了一聲。
“看著我做甚?”
瞧著他窘迫的模樣,白羽覺得甚是有趣,“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陸行川問。
“可能更有人情味吧,你以前很少主動來找我。”白羽實話實說,然後眨眨眼話鋒一轉問道:“我的破雲槍呢?怎麼沒帶來?”
陸行川僵硬的身子略微鬆了一些,溫聲道:“抱歉,忘記了,下次給你送來。”
確實忘了,自從他從齊州府回來之後,一直忙著處理流民賑濟以及遣返事宜。剛一空閒,他就抱著兩罐桂花茶過來見她了,完全沒有想起她的兵器還在自己府上。
“好。”白羽笑著應道。
破雲槍的事她本就不急,現在給她送回來,她也用不上,她只是想逗他罷了。
“李文正那邊怎麼樣了?陛下可想好何時動手?”說著,白羽將方才收起來的紙條遞給了陸行川,“他最近與北戎的人有接觸,我懷疑他見了北戎的六皇子赫連辭。”
“赫連辭?”陸行川蹙眉,“他竟然來安都了?”
“其實我也不確定,只是有所懷疑,但多半是他。”白羽將那天在醉仙樓遇見那個狐貍眼男人的事告訴了他。
陸行川看了紙條的內容,又將其還給了白羽。
“近日邊關傳來訊息,西羌和北戎最近都在向邊境增加兵力,似是準備要開戰。陛下的意思是讓我帶西川軍,先去西羌那邊的容城,幫著邊關的將士鎮守。至於北戎,有錢孫虎和黑甲軍鎮守,應是無礙。倘若後面戰事吃緊,再讓先鋒軍前去支援。”
白羽搖頭,不太贊同他們的部署,“若是先鋒軍和西川軍都離開安都,安都可就只剩城防軍跟御林軍了,加起來不過兩萬人,我覺得不妥。”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陸行川嘆了口氣,“連年征戰,現在大幹百廢待興,各大衛所糧草剛夠自給,調動不了那麼多軍隊。這些日子工匠夜以繼日的打造連弩,儘量為御林軍和城防軍配備一半。”
“西川軍何時出發?”
“明日。”
白羽眯起雙眼,摸著下巴思索道:“西羌和北戎同時向邊境增兵,未免有些巧合,會不會是李文正?”
聽到這話,陸行川點頭贊同她的說法,“確實,我與陛下討論過此事。禁衛司查到,李文正養了近兩萬的私兵,養在何地尚未查清,陛下想設法引蛇出洞。”
白羽想了片刻,起身,帶著陸行川來到書房。
她從書架上拿出了一張羊皮卷,開啟,竟然是大幹的兵力佈防圖。
“你怎麼會有這個?”陸行川大驚。佈防圖可是一國機密,不可外洩。
“一年前在大漠從一夥賊人手裡得來的。”說著,她又從旁邊的一冊書裡掏出了一個信封,“還有一封密信。”
陸行川接過密信,開啟看了看,然後問道:“你是因為這個才來安都的?”
“不然呢?”白羽回答的理所當然。
陸行川站在一邊表情複雜,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這幾年,你難道不想來看看我……還有陛下,公主他們嗎?”
“不……”白羽心想我都遠離朝堂,一心躺平當個閒人了,怎麼可能來看你們,那不是自投羅網嗎?但一回頭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心中一澀,頓時有些說不下去了。
說實話,不是沒想過,而是不能。
“……怎麼可能沒有,我可是日日都在想著你們,只是我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要不然這養豬之法和醉仙樓的新吃食都是哪裡來的?你看,我這不一發現你們有麻煩,就立刻來安都了,呵呵——”
陸行川沒有說話,只是略微低頭凝視著她,眼眸深邃,試圖看出她說的是真是假。
“我說的是真的,比真金還真。”白羽彎著雙眸,無比真誠的看著他,心中卻在想:這人現在怎麼變得如此較真,感覺不太好騙了。
陸行川從她臉上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桌上的佈防圖,問道:“帶我看這個是做什麼?”
“我覺得李文正養私兵的位置必然不會離安都太遠,應該在齊州府與安都城之間的某個地方……”
“嗯,你繼續說。”陸行川看著地圖點頭。
“你看這個地方,這裡叫鬼隱山,距離安都城僅半日的路程。據我所知,此處人煙稀少,地形險惡,易守難攻,只有三條路可以進山,裡面叢林密佈很容易迷路,我懷疑他的私兵就藏在這裡。”白羽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地方說道。
“你是怎麼知道這座山的?”陸行川扭頭看向她的側臉。據他所知,這座山附近杳無人煙。
二人此時靠得很近,白羽只覺一道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但並沒有停留太久。
她將身子往旁邊挪了一下,方回答道:“我師孃以前住這兒,她跟我說過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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