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看兩相厭
翌日，陸晏帶著藍錦秀和一雙兒女去了白羽的玻璃房，一時驚歎不已，於是他不顧帝王的形象，親自動手狠狠地薅了一筐青菜回了宮。回宮的路上他便讓陸行川去給白羽帶話，說是也想要幾個這樣的玻璃房，他出錢買。
白羽聽後，沒有拒絕，只是讓陸行川明日下朝後跟他轉達要等些時日，玻璃的製作需要時間。
恰好這段日子玻璃工坊一直在做提純的實驗，那些有雜質的玻璃正好先給陸晏蓋玻璃房。等做出更好的玻璃了，再把府裡主要的屋子窗戶換一遍。至於更好的溫室，等玻璃能夠穩定生產之後再說。
這一日，白羽在整理從平陽山帶回的物品時，翻出了上元節燈會時買下的那枚龍形玉佩，這才想起還未將其歸還陛下。她懶得進宮，便將玉佩交給了陸行川，讓他代為轉交。
當天，陸行川下值時就跟她說起，赫連辭去年逃回北戎時途經的那個村子，確實查出了幾名奸細，只不過那奸細並非北戎安插，而是西羌人所安排的。
這讓他們不得不懷疑，西羌與北戎真的勾結在了一起。日後若是起了戰事，西羌和北戎很有可能會聯合出兵。
大幹必須提前做好充足的準備，無論是糧草，還是甲冑、武器。
再說依然留在安都城的赫連辭，他接連幾日都在醉仙樓等候白羽，卻一次也未曾等到。
“白羽的那個貼身護衛呢？也沒來嗎？”赫連辭坐在二樓的雅間上，不悅地問著跟著的隨從。
“回主子，這幾日永安侯和她的護衛都不曾到過醉仙樓，屬下打聽了一下，聽說是永安侯府中有事，所以……”說到這裡，那名隨從低下了頭，沒有再說下去。
赫連辭將茶杯狠狠地放在了桌面上，未喝完的茶水飛濺了出來。
“回去！”赫連辭起身便往外走。
那隨從見狀，連忙跟上，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惱了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卻不料，剛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的主子突然停下了腳步，躲在了盆栽後面。他差點一個不察撞了上去，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主子？”
“白羽的護衛來了，一會兒跟著她，本皇子要跟她好好聊聊。”赫連辭眯著眼睛，透過盆栽的枝葉，狠狠地盯著站在櫃檯處與掌櫃說話的女人。
燕清站在櫃檯處，餘光掃過二樓樓梯口枝葉顫抖的盆栽，唇角勾了勾。
“赫連辭又來了？”燕清背對著 樓梯口，壓低聲音問著掌櫃。
“是，一連好幾天了。”那掌櫃拱手低聲回答著，“每次要的都是二樓視窗處的雅間，不知是何意圖。”
“嗯。”燕清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道，“主子今日想吃烤乳豬，後廚可有現成的？”
“有，樓裡每日都會多預備一隻，就是怕東家突然想吃。”掌櫃笑了笑，“若是府裡不用，酉時過後才會賣給客人。”
聞言，燕清的娃娃臉頓時掛上了一抹笑意，她對那掌櫃說道：“你倒是想得周到。”
掌櫃聽了她的話，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不斷說道：“應該的，應該的。”
雖然他貴為醉仙樓的掌櫃，地位並不比燕清差，但在他心裡覺得燕清是比他要強不少的。燕清姑娘整日都跟在東家的身邊，可是東家跟前的紅人，東家的私事大多都是交給她來做，他們是比不了的。
所以，無論是店裡還是莊子上的人都對她極為尊敬，且燕清姑娘為人謙和，待人和善，眾人都很喜歡她。
“那我先去後廚打包，燕清姑娘在此稍等。”掌櫃道。
“好，你且去吧。”她倒是要看看這赫連辭打的什麼主意，主子故意晾了他好幾天，想必如今已是等急了。
兩刻鐘之後，掌櫃帶著小二抬了一個大食盒出來，燕清引著他們將食盒抬到了醉仙樓旁的馬車上，她低聲交代車伕先行回府。她自己一個人在街上逛著，順手買了一些主子喜歡吃的零嘴。
就在她轉身走進一個巷子時，身後有人喊住了她。她背對著來人，勾唇一笑，娃娃臉上滿是狡黠。
魚上鉤了！
“赫連梓，我的好妹妹，哥哥終於找到你了！”
燕清轉身，看到的便是赫連辭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燕清平淡道。
“怎麼會呢？”赫連辭笑著上前，“你被父親賣掉的時候還小，不記得哥哥也正常。”
說到這裡，赫連辭停頓了一下，旋即眯著那雙狐貍眼，勾著唇道：“你與你那漢人孃親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哥哥不會認錯，你孃親的名字叫姜令儀，哥哥說的可對？”
聞言，燕清表情一變，盯著他問：“你認識我孃親？你真的是我哥哥？你可知我哥哥是誰？”
赫連辭很滿意麵前人的反應，他忍著厭惡耐心回答：“我是你六哥，上次在醉仙樓與你有過一面之緣，可能你沒有注意到哥哥，但是哥哥可是一直惦記著你。這次剛到大幹，你看哥哥這不是就來尋你了？”
“你找我有何目的？”燕清目露警惕，表情不善地看著面前的人。
赫連辭笑容一滯，彷彿被人戳中了心事，不過他很快便調整好了表情，依然面帶笑意，狐貍眼都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妹妹，哥哥的經歷與你相似，哥哥的母妃亦是被父王害死的，你不想替你孃親報仇嗎？”
“報仇？”燕清嘲諷一笑，恨恨道，“我如今遠在大幹，仇人身在北戎王宮，我一個為奴為婢的弱女子如何闖宮報仇？”
聽她說完，赫連辭呵呵笑了一聲，負手湊近她的耳朵，低聲道：“你回不去，哥哥可以啊！”
“你真的願意幫我？你會願意殺了自己的父親？”燕清側頭望向他，眼神明亮，同時面上還帶了幾分疑色。
“父親？”赫連辭冷哼一聲，後退一步，狐貍眼裡添了幾分凌厲，“他害死了我的母妃，他該死 。”
說到這，他的視線再次落在燕清那張令他厭惡的臉上，繼續沉聲誘惑道：“他是你我共同的仇人！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更何況你我本是兄妹，難道不該同心協力，報殺母之仇嗎？等他死了，哥哥登上王位，哥哥便接你回北戎，當北戎唯一的公主。”
燕清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赫連辭就站在她身邊耐心地等著她的決定。根據他方才對她反應的觀察，他篤他這個便宜妹妹會答應他的。她現在在大幹不過是永安侯府的下人，為奴還是當公主，是個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果然，只是片刻功夫，他便聽到了他想聽的答案。
“條件。”燕清盯著他問，“有什麼條件？”
“真是哥哥的好妹妹。”赫連辭眤著她幽幽開口，臉上不陰不陽的笑容燕清看著都想吐，但她此時還得忍著，她的目的還沒達成。
既然她這位便宜哥哥想演戲，那她就陪他演。
“你既然能認出我，定然知道我以前的經歷，應曉得我不相信所謂的血親，我只相信利益。”燕清道，“利益的交換才會讓我放心。”
赫連辭在原地佇立半晌，一雙陰鷙的眸子緊盯著面前的女人，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到些什麼。但遺憾的是，他什麼也沒看出來。女人的臉上，除了濃烈的恨意，再無其他。
而且，目前的情況他別無選擇，他只能借她之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妹妹說得對，利益繫結的關係才是最穩定的。”赫連辭呵呵一笑。
見赫連辭打消了疑慮，燕清立刻忍著嫌惡問道：“所以，兄長有何想要的？只要我能辦到定會辦成，算是給兄長的報酬。”
聽著她喚自己兄長，赫連辭喉嚨動了動，忍住了想吐的衝動，柔聲道：“原本哥哥只是念著兄妹之情才前來相認，但既然妹妹有心幫助哥哥……”
說到這裡，赫連辭抬手摸著下巴，裝出一副思考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頗有些為難的開口說著：“聽聞大幹的皇帝近日得了一些新武器，若是哥哥有了這些新武器，定然能一舉攻破王宮，殺了北戎王，為你我的母親報仇雪恨。也能幫助哥哥早日登上王位，接你，也就是我的好妹妹回北戎，過公主的富貴日子。”
赫連辭說得冠冕堂皇，極具誘惑，燕清十分配合地表現出了激動的神情。她雙拳緊握，腳下踱著步，眼睛裡滿是星星。
“兄長，此話可是當真？”
“當然。”赫連辭昂首挺胸道。
他用餘光掃視了面前兀自激動的女人一眼，在心中嗤笑了一番，面上也露出了輕蔑的神情，卻在燕清重新望過來前，立刻換上了一副好兄長的溫潤模樣。
“好，兄長。”燕清咬了咬牙，雙拳狠狠地碰了一下，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兄長想要的東西，我會給兄長拿到。”
“哦？妹妹可是有門路？”赫連辭故作驚訝地問道。
聞言，燕清微微一笑，驕傲道：“兄長有所不知，那新武器都出自我那主子之手，只要我想，必定會手到擒來。”
“如此甚好！”赫連辭大聲說著，臉上滿是喜色。
言罷，赫連辭許是察覺自己情緒過於激動，唯恐引起對方懷疑，連忙斂去七分笑意，溫柔地對燕清繼續說道：“真是哥哥的好妹妹，你我母親的仇看來很快就能報了，妹妹也能儘快回北戎！”
接下來，二人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定好之後，赫連辭便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了巷子。
燕清站在巷子裡，身體被房屋的陰影籠罩。她佇立在原地，盯著赫連辭離去的背影，手掌慢慢握上了腰間的佩劍，將心中的殺意牢牢地鎖在了劍鞘裡。
兄長？你赫連辭也配！總有一天，你跟你那人渣父王會一起去陰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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