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白興被宗政義賢帶走，送去了醫院。
次日，教堂的工作人員和前來祈禱的信眾，一同直面了那碎了一地的神像。
他們的第一想法就是去尋找之前一直能穩定軍心的宗政義賢。
人最後也確實找到了……
只是, 總覺得人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明明宗政義賢依然是嚴肅的, 那雙因年齡影響而變得渾濁的眼睛, 也一如既往的銳利。
但在牧師試圖讓他穩定局面, 問及教堂修整以及神像重建的工作時, 他卻沉默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讓前來說明情況的牧師膽戰心驚。
過了很久，宗政義賢才開口說：“先修整教堂，至於神像……”
“暫時不急。”
之後宗政義賢避開了那個牧師的視線。
信徒的信仰已不再純粹，與其做一個偽信者，宗政義賢更想直面真實的自己。
即便真實的自己已經變得醜陋。
而且……
宗政義賢看向躺在病床上昏睡的白興。
自此一遭, 但願這個孩子今後不會再迷茫了。
.
另一邊, 時向雲也回到了特應部。
不出意外, 今天發生的事情基本都被轉達給了戎楠。
就在戎楠對玩家所作所為深入思考的時候, 時向雲情不自禁道：“我是真的很難相信，我和那種存在是同類。”
玩家在他的眼中, 已經成為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了。
白興的痛苦, 是當時身處教堂、全程旁觀了的時向雲，無論如何都不願再回想的東西。可偏偏那些痛苦, 又是由玩家親手造成。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 時向雲就發自內心的感到恐懼。
他其實是能理解玩家的報復行為的。
但一想到白興被逼瘋了的樣子，探員就會控制不住地產生物傷其類的想法。
戎楠聽見了他的話，但表現很平靜。
“在那個人的眼裡，白興敢對他下手, 那作為白興的領路人，甚至是親自安排白興接待他的宗政義賢，當然也不會是無辜的。”
所以最後才是大主教和聖子一塊倒大黴。
而且期間，時向雲也並沒有受到什麼迫害。
戎楠對玩家的瞭解不一定就是事實，但她已經理清了對待玩家的方式。
“宗政義賢作為教堂大主教，會被邀請參加之前的那場會議，除了他自身實力高強之外，更多的還是源於身後教堂勢力的存在。因此，在段琉光後續的報復裡，也一定會有針對教堂的方面。”
“你有注意到什麼嗎？”
時向雲眨了眨眼睛，明明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組合在一起，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文。
“意思是，那個人之後會做什麼，對吧？”
戎楠點頭。
時向雲遲疑了片刻後才說：“大概會在教堂原本擺放著神像的位置，立起自己的雕像。”
戎楠若有所思：“因為信徒的存在，教堂才能存在。又因為教堂的存在，宗政義賢才有資格參與那場會議……所以在針對個體的報復結束後，乾脆讓所有信徒都來拜自己嗎？”
時向雲：？？？
探員感覺自己的大腦被汙染了。
如果部長猜的是事實，那看起來還挺合理……
時向雲快把自己說服了。
但是這不是更可怕了嗎？
時向雲完全記得宗政義賢被玩家給玩到信仰崩塌的模樣。
如果自己也淪落到那個地步……
就在他的思維即將滑向深淵時，戎楠再度詢問：“段琉光現在在哪？”
時向雲慢了半拍道：“消失了。”
頂著部長不明所以的眼神，時向雲把自己見到的畫面重複了一遍，“就是消失了。”
“說什麼已經太晚了，該休息了，然後就突然原地消失。”
甚至因為那場景太過驚悚，時向雲還強迫過自己用理性思維去理解。
比如說是用了什麼傳送的能力，然後去到可以安心休息的據點。
但最後時向雲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沒有任何異能波動，也沒有半點環境變化，就突然消失什麼的……
時向雲用自己的方式形容那個場景：“就像是創造世界的神，突然拿起了橡皮擦。”
於是玩家就消失了。
戎楠也一樣理解不了那個場景。
這個世界就沒人能理解玩家下線意味著什麼。
第二世界的發展一直向前的，並不是玩家不線上時間就停止了。
而段琉光的下線也確實和時向雲聽到的話一樣。
——魔王也是要睡覺的。
一夜無夢。
再次上線時，知道第二世界的時間是一直向前發展的玩家，還是非常驚訝於整個教堂已經被徹底修復的情況。
一邊順手開啟直播，一邊隨手拉了個白袍牧師問：“宗政義賢呢？”
負面buff和玩家突然出場疊加，牧師第一時間就從看起來像是法杖的拄拐裡拔出了一柄佩劍，神色緊繃。
“你是誰？！”
“該怎麼回答呢？”玩家看著遠處原本立著神像，但現在只是一片空地的地方。
感覺說自己是神什麼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牧師顯然不可能相信，而且玩家對當神也沒什麼想法。
所以還是算了。
玩家用金屬繩捆住牧師的手，自顧自地從他兜裡掏出終端，一頓翻找後果然看見了聯絡人【大主教】。
當場撥通影片通訊。
開口就是一句驚雷：“白興死了沒？要是沒死，有關製作我的雕像的這事，就交由他來負責了。”
醫院裡的宗政義賢，差點當場把終端捏碎。
他聲音有些發抖地問：“您……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玩家樂了：“白興在你旁邊嗎？”
宗政義賢：“……在。”
“那把通訊開個擴音。”
大主教不明所以，但還是同意了。
之後，一句話被玩家脫口而出：“白興，你現在是想死，還是想活？”
那聲音不帶半分感情，明明是在說著生死攸關的大事，但語氣卻像是在問一道數學題的答案，毫無重視之意。
醫院裡
宗政義賢清楚看見，並未被收錄到影片通訊畫面，就只是靠在病床上，神色疲倦，臉色蒼白的白興，額頭上在極短的時間內，肉眼可見地佈滿了冷汗。
白興瑟縮著身體，拼命向後退，發軟的雙手用力扯起被子，又用被子矇住頭，整個人都裹在被子裡，喉嚨裡也不受控地發出類似野獸的嗚咽聲。
即便沒有親眼看到那幅畫面，那些背景音也足以讓玩家猜到白興的反應。
“看到了嗎？就算我不在他的面前，就算只是隔著通訊，只要我說上一句話，他就會意志崩潰。”
“這樣脆弱的人，有什麼資格繼續當教堂聖子？畢竟今後，教堂供奉的只能是我。”
玩家理所當然地說出了強盜言論，並用話語再度為自身加碼。
“脫敏療法聽過嗎？”
宗政義賢張了張嘴，一副想要說點什麼的樣子。
但他既然沒開口，玩家也不會搞什麼謙讓。
“一個擁有如此明顯弱點的教堂聖子，將來又怎麼能帶領教堂走向未來？所以脫敏療法是很有必要的，信徒怎麼能畏懼他們供奉的存在。”
至於白興會不會成為自己的信徒，玩家根本不在乎這個。
反正不管白興心裡是怎麼想的，他都得這樣做，除非說他想回到瘋人院。
但可能嗎？
宗政義賢可是為了白興，向信仰的神下跪了啊。
甚至也為了他，背棄了自己的信仰。
宗政義賢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雖然這並不是事實，但白興一定會這樣想。
這種心思敏感，意志脆弱，看著有成年人的身體，實則心裡一直住了個小孩的人，段琉光一眼就能看穿。
白興會怎麼想，其實也不重要。
畢竟，他也就只能想想了。
玩家可不會給他拒絕的機會。
而玩家這種，彷彿一切就應該按照自己意志發展的態度，甚至讓宗政義賢升不起一丁點的反抗心理。
白興只能按照玩家的想法去做。
否則問題就又回到了原點。
——是去死還是想活？
白興是不可能在宗政義賢已經付出了這麼多的當下，無視大主教的沉沒成本，自顧自地去死的。
【一大清早的就給我看這麼刺激的嗎？】
【這操控人心的手段……主播你現生是幹什麼的？有點不對吧】
【白興這是徹底被玩壞了啊】
【繼差點捅死唐見青，卻還能反過來讓他賠一大筆後，又多了個把白興玩壞，卻還能讓他心甘情願為魔王服務……】
【主播是魔鬼吧】
【是魔王啊，魔王！】
“我要在三天的時間內看見我的雕像立在教堂。”玩家甩下這句話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終端通訊。
只留被捆得結實的牧師滿臉驚悚。
甚至更驚悚的來了——
玩家看著被捆成粽子的牧師，問道：“你剛才聽見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聽見！”
看著牧師眼角飆出來的淚花，玩家一邊惡劣地笑著，一邊又一次打通了宗政義賢的電話。
“幫我聯絡戎楠，讓戎楠派時向雲過來教堂接我。”
“嘟嘟嘟。”
宗政義賢：“……”
得知自己的服務竟然還有後續的時向雲，只覺得天都塌了。
難道是因為他昨晚在心裡說了太多那人的壞話，所以才導致今天被報復嗎？
時向雲一臉生無可戀地開車去教堂接玩家去了。
雖然並不知道白興後續的反應，但探員也一樣沒有拒絕的機會。
甚至，他的車上還多了個人。
是穆揚。
也是玩家正式開玩第二世界後遇見的第一個高階npc。
對副駕駛上多了個人這事，玩家壓根不關注。
玩家的眼裡只有，下一個收債物件林雪正，又會給他提供怎樣的好物這件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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