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檔。”
時向雲所有的話, 對於玩家來說，不過就只是遊戲的背景音。
嗯，不完全是。
林雪正在新一輪次中詢問：“我就非死不可嗎？”時，玩家不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反而看向了時向雲。
“把你本月剩下20%薪資發來, 後續記得找個兼職。兼職收益我就少收點, 不多要, 只收70%。”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探員：？？？
“……剛剛的話有提到我嗎？”他指著自己, 一臉困惑。
“那不重要。總歸你只有找一份兼職或找多份兼職這種選擇。”玩家一臉冷漠。
雖然讀檔後npc沒有記憶, 但這並不妨礙他上一輪次裡做出了不該做的選擇。
選擇錯誤，將觸發扣錢選項。
沒錢？沒錢就去賺啊，還要玩家來教嗎？
在時向雲給出回應之前，角色牢牢地注視著他。
被那雙純粹的漆黑眼瞳盯著，時向雲只覺後背發涼。
本能讓警惕心暴漲, 理智卻死死壓住自己的手, 以免不受控地去掏槍。
這使得他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更可怕的是, 玩家一直注視著他。
明明林雪正在問話……為什麼不先回答？
時向雲被架住了。
就算林雪正在詢問生死難題, 就算大家都知道昏迷的小女孩身體裡藏著怪物，但那些對於掌控全場的玩家來說, 都不是需要被第一時間解決的事。
現在最緊要的, 就只是時向雲的回答。
探員苦笑著，他可從來沒覺得自己有這麼重要。
時向雲抽動了幾下嘴角, 好半晌後才說：“……好, 我會去找兼職。”
他半垂著腦袋，右手僵硬地從口袋裡拿出終端。
向玩家轉賬的動作還算順暢，明面上也看不出任何不情願，可只有時向雲自己知道, 此刻他心裡的小人已經淚流成河。
直到看到餘額再次增加，玩家才重新看向林雪正。
回到剛才的那個問題。
“你死不死，接下來不會再由我來決定了。”
段琉光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存檔讀檔的能力向來屬於玩家，而面對劇情向突破任務，正常的通關方法，必定像是玩家之前一樣，透過一次又一次回檔，來獲取更多資訊。
這是非常合理，甚至玩家自己也使用過的有效通關方式。
可這種遊玩方法，對於段琉光來說，用過一次，他就不想再玩第二次了。
儘管遊戲內容並非重複性的，但玩法重複，依然無法吸引魔王。
於是他想著——
不如讓npc來決定何時讀檔。
玩家自爆了。
“我剛才就已經殺過你和‘林陌’了，遺憾的是，就算你們兩個都已經死去，林陌身體裡的那個靈魂，依然還有新的奪舍方式。”
“除非你想要試試，把你那邊的所有血緣相關人士，還有你亡妻那邊的所有人，全部查齊，再由我來誅你們九族——”
林雪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甚至在懷疑玩家在夢遊。
卻唯獨沒想過，玩家能玩弄時間。
彈幕也沒想過。
玩家念出讀檔二字的時候，所有人都一臉糊塗。
直到直播畫面中出現讀檔的過場動畫。
一滴墨水落入了平靜無波的湖面，墨色在湖面炸開，像一朵逆生的花。渾濁融入清澈，水面之下，似是睜開了一隻漆黑的眼。
時間就此倒流。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拉動時間的進度條，直到畫面重新回到林雪正問話的時刻。
在大家都以為魔王的能力是【金屬操控】時，在玩家直播打虛空螳螂階段，為了呈現出“一命通關”的帥氣，刻意模糊了存檔讀檔能力時，又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會輕易殺死林家父女時——
玩家展現出了，無論是其他玩家，還是第二世界遊戲官方，乃至於其他雲玩家全都不曾想象到的獨特能力——
【讀檔】
有人知道玩家有這份能力嗎？當然是有的。
畢竟之前論壇回帖裡就有人說過，玩家可以爽玩各種結局。
但此時此刻，很多人都忘記了。
即便在看到回檔後，回憶起了玩家還有這份能力，也未曾想過，玩家會將這份能力展現在npc的面前——
【主播你在玩什麼啊主播！】
【npc的智慧性可高了，如果知道主播你能回檔，這不包被盯上】
【不是我說，才剛看過，你們就已經忘了全員紅名的景象了嗎？】
【都已經全員紅名了，還怕npc有別的小心思？】
【你以為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這可是魔王！】
【我靠，都已經有金屬操控異能的情況下，還會有時間系異能嗎？雙系異能？】
【第二世界有雙系異能這種設定嗎？】
【有的朋友，有的。不僅有，魔法嗎嘍自帶卡牌，每種卡牌都有不同的能力；複製異能玩家也是見一個複製一個；還有香火神，由於直接在第二世界裡弄出了華夏神體系，是以無論是哪吒的三頭六臂，還是二郎神的法天象地，全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的。】
【那香火神玩家有時間系異能嗎？】
【這裡本人，回應一下：
類似魔王的這種沒有。西王母掌握不死藥和長生，算是涉及時間延緩。燭龍為晝瞑為夜，雖然能控制晝夜迴圈，但時間本質還是在前進。還有經典的“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說法，也是常見的時間流速差異，但還是做不到時間倒流的。】
【第二世界是公認的，無法玩弄時間的遊戲。】
【就算有玩家搞出時間系異能，實際玩起來體驗感也更接近時間流速差異，比如“子彈時間”，其他人龜速運動，只有玩家能自由行動這種】
【第二世界就是主打真實，一個真實的世界，怎麼可能會有人能玩弄時間呢？】
【那魔王是怎麼回事？@第二世界官方】
【是啊，我也很好奇。@第二世界官方】
【讀檔……有讀檔應該還有存檔吧？這種明顯的遊戲玩法，會出現在號稱真實的第二世界嗎？@第二世界官方】
官方：“……”
官方也不知道啊，官方也很好奇。
又一場臨時會議被拉起。
這次爭吵的核心點正是玩家的能力。
“不是，這個玩家都玩幾天了，居然沒一個人知道他有這種能力嗎？！”
“監測組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可就算是這位玩家的能力和所謂的真實世界邏輯全然不契合，但資料顯示的結論就是，他的共鳴值最高。”
“此前關注的重點都在共鳴值上，再就是想辦法讓那位玩家直播展示自身的遊戲進度，誰還有空再管別的？”
“……”
一陣沉默。
但過後又開始吵，“共鳴值最高的那位玩家，偏偏擁有著完全不符合真實世界基本盤邏輯的特殊能力，這合適嗎？！”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
會議室吵生吵死，彈幕卻已經轉向：
【要是這款遊戲公測了，能不能搞到和魔王一樣的能力？】
【話說突然向npc自曝是想幹什麼？】
【好奇，按照魔王的遊玩習慣，我看這事不簡單。】
不愛管彈幕的玩家，更不清楚遊戲官方在鬧些什麼么蛾子，段琉光就只是道：“你是有什麼沒聽懂嗎？”
林雪正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艱難道：“很抱歉，我好像……一個字都沒聽懂。”
……
玩家：“嘖。”
林雪正彷彿從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裡讀出了“嫌棄”二字，一左一右，清清楚楚。
某種說不上來的慚愧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一度讓他覺得，沒聽懂魔王的話是自己的不對。
但不管怎麼說，在他提問“就一定非要死嗎？”這種問題時，話題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轉向“誅九族”吧。
心中如是想著的林雪正，再一次察覺到了玩家那冰冷的視線。
腦內想法進行不下去了。
他只能勉強地笑了笑，像是在對自己理解力低下而感到抱歉。
直到玩家說：“你沒聽明白是你的問題，而在我沒有任何問題的情況下，卻還要浪費我的口舌繼續向你解釋……”
玩家舉起了【未命名唐刀】。
那漆黑不見反光的刀面上，好似印出了林雪正慘白的臉。
“不如你再死一次，以死亡來向你的愚蠢致歉吧。”
所有從容都在玩家向他舉刀的那一刻徹底垮掉。
林雪正瞪大了眼，更是第一時間高喊：“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這一刻，沒有人比他更懂。
總感覺要是說話的速度再慢一點，就可以再次體驗胸口透風的感覺。
他語速明顯加快，“您有什麼吩咐，還請直言。”
林雪正重新揚起了溫潤的笑容，嗓音像是溫水淌過青石，不疾不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冷汗已經順著後背浸透了衣裳。
如果他的回答無法讓玩家滿意，那他一定會死。林雪正從未有過這般清晰的感受。
玩家又盯了他一會兒，確認他不會再產生任何不當言行後，才緩緩開口：“你曾設想過和‘林陌’同歸於盡，那是否有想過，殺死‘林陌’，拯救女兒，奪回異能協會會長的權力？”
“如果有想過，那你有什麼更具體的計劃嗎？”
林雪正額角的冷汗流了下來。
更具體的計劃……
不就是把“林陌”帶到玩家的面前嗎？
讓玩家親眼看到這份異常，也讓“林陌”和玩家對上。
這種計劃，但凡他敢說出一個字，或許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我……我嘗試尋找過和夢境相關的異能者，人們對夢境，對自己的本能，總是不設防的。我想為‘林陌’建設一場美夢，並讓他在夢中親口說出他的弱點。”
玩家：“結論呢？”
林雪正低垂著腦袋，苦笑。
“那位夢境相關異能者，根本無法突破他的靈魂屏障。”
林雪正後續陸陸續續地交代了很多資訊。
“有此結論後，我私以為，或許需要找到和靈魂相關的異能者，才能有效對抗他。”
“但在我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後，對靈魂相關異能者的尋找，卻毫無方向。”
“後來我也嘗試過派出親信潛伏進瘋人院，但往往還沒得到有效資訊，派出的人就會率先死在那裡。”
說多了自己無力的部分，林雪正最終也還是親口說了對玩家的算計：
“經過多番嘗試後，我所能想到的最佳辦法就是，將我目前所調查到的資訊，將‘林陌’的存在、其特殊性，以及那種奪舍的能力，全部都展現在大家眼前。”
“之後自有人評判他是否算是威脅，無論是想要清除異端，還是試圖與之合作。只要他不再是隱藏在暗中的蟑螂，只要他被迫暴露在他人的視線中，那總有一天，無論是之於利益還是之於警惕——”
“都一定會有人殺死他。”
這是林雪正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
不過一旦這樣做，那將一切捅出去，卻又沒有任何退路的他，也註定活不到第二天。
不過對他來說，死亡並不可怕。
那些聽從他的命令，為了他潛入瘋人院，最終又死在那裡的人——那些人是為了信念才行動的。
他也是。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一聲呢喃過後，玩家告訴林雪正，“我的能力之一——時間回溯。”
“能影響的不只是個體，還有世界。”
在玩家對林雪正舉起【未命名唐刀】的時候，青年已經猜到，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那麼，您想做什麼呢？”他微微躬身道。
少年手腕一轉，掌心出現了一枚金閃閃的決策幣。
輕靈飄忽的聲線響起：“由npc林雪正來幫我完成60級劇情突破任務的機率是——”
金幣在空中旋轉，最終落在掌心。
漫天遍野的異種浮雕映入眼簾。
“是50%啊。”
玩家笑了。
角色定定地看著林雪正，而後響起的話，宛若披著神明外皮的魔鬼低喃。
“我要你，以死亡為結束，也以死亡為開端，在三天，72小時之內，徹底解決‘林陌’。”
“無論是倒計時結束，還是你因意外死亡，亦或主動自殺，我都會讓整個世界的時間重新回到此刻。”
“而你，無論你用什麼辦法，什麼方式，你的唯一任務，或者說是目標，就是y end】的結局。”
“你的女兒存活，則你存活。‘林陌’存活，則你死。世界重置，任務重來。”
“記住，你只有三天。”
久違的詠歎調再次出現。
整個世界都像是被加了暗色濾鏡。
在這片灰暗濾鏡下，空氣都像是凝固了的塵埃。最中心處，更是存在著一團彷彿能吞噬所有光源的無邊漆黑。
“親愛的玩家，規則已經說明完畢——是否接取任務？”
你的異能，你的生命，你存在本身的意義，你的一切——
都將成為令魔王愉悅的一環。
“願你能贏得最終的好結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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