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炸開的時候, 遊清煌正站在實驗臺前，手裡捏著一根試管。
紅色的光在實驗室裡瘋狂閃爍，伴隨著刺耳的蜂鳴。
她沒有抬頭，照常把試管裡的液體緩緩倒入另一支試管, 看著兩團液體在玻璃壁內反應, 沉澱。
“什麼情況？”姜淵皺眉看向那不斷閃爍的警示燈。
遊清煌不答, 把試管放回支架, 拿起旁邊的記錄本, 在上面寫下最後一組資料, 之後才轉身看向牆上的監控畫面。
畫面被分割成十幾個小格子。大部分格子裡都是空蕩蕩的走廊和實驗室，只有其中一個，也即基地正門的入口，那兒擠滿了人。
她點選放大那個畫面。
為首的正是林雪正，青年臉色蒼白, 眼裡佈滿血絲, 那雙本該滿是倦怠的眼底, 遍佈孤注一擲的決心。
姜淵的目光掃過去, 除了林雪正，他身後還跟著許多穿著不同制式服裝的人。
探員, 牧師, 異能協會成員，均是一副訓練有素的武裝模樣。
直至他看見了那個人——
玩家走在隊伍最後面, 姿態悠閒, 像是在散步，半點沒有即將奔赴戰場的緊繃感。
角色的臉被隊伍前頭的人擋住了大半，只能看見一個側臉輪廓。
但就算只是這個輪廓，也足以讓姜淵呼吸停滯。
心心念唸的某人, 沒有如他料想般，在之後被他主動促成見面，而是出乎意料地，驟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姜淵的胸腔不再起伏，整個人定在了原地，眼神中翻湧著濃稠的惡意。
遊清煌察覺到了異常。
她側頭看去，只見姜淵瞳孔放大，指尖發抖。
她若有所思道：“這些人裡，有那個‘超維者’？”
姜淵不答。
就只是眼神死死地盯著螢幕。
畫面中，玩家從隊伍的大後方走至側面，停在了一個更方便旁觀的位置。
與緊繃的人群不同，重新換回初始白T黑短褲裝扮的玩家，顯得突兀又理所當然。
他抬起頭，看向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隔著螢幕，他的目光和姜淵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姜淵知道，他，正在看著自己。
玩家的敏銳無與倫比。
畢竟提示框就掛在眼前：【有誰正隔著攝像頭在注視您。】
看就看吧。
魔王允許一切凡民的瞻仰。
隊伍最前方，林雪正已經帶人衝了進去。
他一腳踹開又一扇門，裡面是一個空蕩蕩的辦公室。桌椅歪斜，文件散落一地，人已經跑光了。
隨後轉身走進走廊，身後的探員和牧師們分散開來，逐個房間搜尋。
“遊清煌在哪？”林雪正揪住一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的衣領，把那人按在牆上，眼神中威脅之意明顯。
那人的眼鏡歪了，掛在鼻樑上搖搖欲墜。他瞪大眼睛看著林雪正，嘴唇哆嗦了兩下，隨後，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血。
身體也軟了下去，瞳孔渙散，嘴裡還含著咬破的毒囊殘渣。
林雪正嫌惡地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在地。
“這就自殺了？”一位年輕牧師捏著手中的十字架，難以理解道，“自己的命難道還比不過某個人的位置資訊嗎？”
另一個被控制住的研究員聽見了這話，冷笑一聲：“你對我等的信仰一無所知。”
牧師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信仰？瘋人院的人還有信仰？這話可真是好笑。”
研究員沒有再說話，之後他的嘴角也溢位了黑色的血。
牧師看著又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更難以理解了。
旁邊一個年長的探員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
“……這習慣不了吧？”
不過這位牧師也終於明白了，為何教堂和瘋人院的爭鬥一直是最兇殘的。
不只是勢力衝突，還有信仰之爭。只不過一個是信仰神，另一個是信仰人能支配神。
不過即便很多研究員都不願告知遊清煌的位置所在，已經讓人把整座基地圍了的林雪正，找到目標也僅僅只是時間問題。
沒過多久，他也如期抵達基地最核心的研究區域。
青年抬手，暴風雪在他掌心凝聚。
金屬門在極致低溫下變得脆如薄冰，整個大門自發破碎。
碎片紛飛散落，一隻又一隻腳踩了過去，一地狼藉。
門內，一個約有300平的寬大實驗室映入眼簾。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整齊排列，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中忽明忽暗。
實驗室的中央，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一頭長髮緊緊盤在腦後，額前不留一絲碎髮。她的眼睛很亮，像是金屬儀器上反射的白熾燈光。
此人正是遊清煌。
她看著闖進來的林雪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一如既往地冷淡。
“林會長大駕光臨，找我有事？”
林雪正沒有廢話，確認目標後第一時間說：“告訴我殺死我女兒身體裡那個怪物靈魂的方法。”
遊清煌眨了眨眼，“告訴你，你就能放過我嗎？”
“我可以保證我不對你下手。”
遊清煌的目光越過林雪正，落在他身後那群人身上——
“但你沒法保證你身邊的人也不會對我下手。”
林雪正無法反駁。
這些言語中的交鋒毫無意義。
片刻後，他深呼一口氣：“既然如此，那就打一場吧。”
遊清煌卻搖了搖頭。
文系研究員可沒那個能耐和異能協會的會長打，即便這只是個無實權會長。
她側頭，看向實驗器材旁。
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姜淵就站在那裡。
遊清煌看向林雪正：“該和你打的可不是我。”
姜淵主動上前一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雪正，殺氣在實驗室裡瀰漫。
林雪正當仁不讓地回望著，室內忽地飄起了雪，溫度直線下降。
之後，姜淵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只剩殘影，眨眼間就衝到了林雪正面前。
林雪正毫不相讓，暴風雪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堵雪牆。
牆體碎裂的瞬間，一粒雪花落在了姜淵的頭上，由點及面，所有髮絲都在瞬間結了冰，冷意蔓延。
但同時，姜淵手中也出現了一把小刀，反手切向林雪正的腕骨。
林雪正側身躲過，數片雪花凝結，化作冰晶，直奔姜淵而去。
兩人再次撞在一起。
暴風雪和拳頭，冰晶和血肉，在白色的實驗室裡瘋狂碰撞。
地板被砸出坑洞，牆壁被凍出裂紋，儀器在衝擊波中東倒西歪，指示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直至黑煙瀰漫。
林雪正的眼眶通紅，招招都奔著要姜淵去死。姜淵也不遑多讓，刀鋒劃破空氣的風聲，像是能穿透耳膜。
在場的人只能看見兩道殘影來回衝撞，冰屑飛濺，血珠四散，分不清是誰的血。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戰鬥會以其中一方的倒下告終。
但就在林雪正手中冰刃即將刺穿姜淵的胸口時，姜淵忽然改變了方向。
他側身躲過冰刃，身體在空中翻轉，落地時已經換了一個方向——不是朝林雪正，而是朝林雪正的身後。
同一時刻，林雪正也改變了目標。
兩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一個衝向遊清煌，一個衝向——
玩家。
段琉光正在看戲。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環胸，整個人悠哉遊哉，看著林雪正和那個不認識的npc打得你來我往。
彈幕也在刷屏，他偶爾瞥上一眼，更多時候還是在看戰鬥。
然後，其中一個就朝他衝了過來。
“嗯？”
【？？？】
【哪裡來的路人npc竟然敢挑釁我們魔王？！】
玩家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發展。
他甚至想過，林雪正和新npc兩敗俱傷的結果，卻唯獨沒想過，其中一個打手會直奔自己而來。
而且在小刀即將劃破玩家的脖子時，npc開口：“又見面了。”
玩家：“啊。”
顯然並不知道這個npc是誰。
不過玩家本身也不需要回應npc的話，畢竟姜淵的動作，看著可不像是想要好好聊天的樣子。
敢對玩家下手——
就得做好準備啊。
原本悠閒看戲的玩家頃刻間進入戰鬥模式，動作靈活到一把握住姜淵的手腕，重重地反折下去。
伴隨著那讓人心驚肉跳的骨折聲響，還有姜淵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色，段琉光彎了彎眉眼。
連著看林雪正兢兢業業推劇情推這麼久，玩家都差點忘了戰鬥爽的滋味。
有npc主動送上門來捱打，那再好不過。
還有……
“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對我舉起金屬武器？”
剎那間，姜淵手裡握著的那把短刀出現在了玩家手中。
角色指節靈活地轉動短刀，鋒利的刀刃在指間跳躍，卻沒有造成一丁點傷害。
意隨心動，玩家手腕一轉，又一甩，破空聲響起，短刀直奔姜淵面門而去。
姜淵匆匆躲過。
但由於他對玩家情報瞭解太淺顯，根本不清楚短短几天內玩家的光速成長，是以，躲過飛來的短刀，還能開口說一句“真可愛”的姜淵，下一秒就被重新飛回來的飛刀劃破了臉。
要是反應稍慢一步，那把刀本該直接扎穿他的後腦。
後知後覺，一滴冷汗順著姜淵的額角滑下。
玩家看著他臉上傷口不斷溢血的畫面，笑嘻嘻地說：“真可愛。”
不過總感覺類似的事情好像經歷過。
尤其是，那粘稠的眼神。
像是什麼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蟑螂，盯上了陽光下色香味俱全的五星級大餐。
對此，玩家的反應一如既往。
一個閃身，便一腳踹中了姜淵的腿彎。
在人半跪跌倒的瞬間，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腦袋。
並在剎那間將其重重地按在了地板上。
看著那張臉和遍佈腳印的地面接觸的樣子，玩家笑得更開心了。
“可給你爽到了，是吧？”
魔王才是這個世界變態的最高上限，哪裡來的三流npc也敢跳出來搶劇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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