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很喜歡遊戲, 但也不會一天24小時都宅在遊戲裡。
所以在好友陸衍邀請聚餐的資訊發來後，段琉光就下線了。
本以為只是一起去吃一頓，沒想到飯後好友又遞來了張旅行票券。
持續三天兩夜的免費旅行，相關資訊全都在票券上寫得明明白白。
陸衍說是最近工作忙碌, 不便遊玩, 而票券過不了多久就要過期, 所以問他需不需要。
段琉光想著自己也確實宅了許久, 後續也就接過票券, 跑去玩了。
玩家的現生愉快, 但觀看直播的彈幕就不怎麼愉快了。
無論是npc還是純粹的觀眾，發現玩家連個假條都沒掛，就直接玩起了失蹤後，每天都在直播切片影片下面鬼哭狼嚎。
【到底是多麼美好的現生生活，才能讓魔王臨時中斷建國？】
【我要跟你們這群熱愛押韻的彈幕拼了】
【魔王難道就不好奇, 魔王國度降生的神會是什麼樣子嗎？】
【自己親手打造的國家有了意志——簡直是暴君最高級別的浪漫！】
【我可太期待了】
【又是因為什麼才會讓魔王親手殺死魔王國度的意志？】
【玩家想要升級的時候, 是不會在乎對手是誰的, 反正統一刀了就行】
【不可能那麼簡單吧？看那三個地脈神對祂們子民的愛重, 到時候魔王國度生出的神，也一定會很愛這個國家。魔王卻要殺祂什麼的……】
【熱愛國家的神卻要被人之王殺毀嗎？有點意思】
【在實力和npc的愛之間, 魔王總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好廚子一句話就是一頓飯, 我大吃特吃】
【可你吃美了，不過現在的重點是在這虛空乾飯嗎？重點是主播到底跑哪去了！】
【魔王你快點上線吧, 求求了！】
就在彈幕鬼哭狼嚎之際, 玩家的旅行也終於結束了。
將在旅行地買來的禮品和特產送給好友陸衍後，玩家便回了家，重新將那個看起來很有科幻風格的全黑頭盔套在了腦袋上。
意識下沉……
直到再次睜開眼。
在看清眼前的npc前，玩家的腦海裡率先閃現的, 並不是與npc對應的名字，而是——在玩家下線期間， npc在做什麼呢？
第二世界是個既可以和玩家高度繫結，也可以和玩家毫無關聯的特殊遊戲。
最開始接觸到這個遊戲內測相關時，玩家就很清楚，主控下線時，遊戲世界的時間也在繼續。
論壇裡還有人在第二世界裡卡迴歸。
在一些遊戲中，卡迴歸指一段時間不上線後，再次登入，獲取系統給的迴歸獎勵。
但在第二世界裡不同，如果是有明確身份的人，其突然消失，是很容易在一定範圍內引起混亂的。
喜歡卡迴歸的玩家，最愛看到的便是那些因自己而引起的混亂景象。
尤其是那種在第二世界裡玩攻略模式的。
戀人突然失蹤什麼的——
論壇至今還有，某位玩家因現生工作繁忙，一段時間沒登入遊戲後，發現戀人因其失蹤自殺了的這種發展。
不過段琉光向來是把這種八卦當成樂子來看的，總歸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對吧？
玩家抬頭，看向穿著一身麻布衣裳，但在肩、胸、後背、大腿側面等位置綁著藤甲，腰間還彆著一把長度和【未命名唐刀】接近，但更像是直柄劍制式武器的潔，陷入了沉思。
“三天沒見，npc已經學會冶煉了嗎？”
變化太大了，尤其是，潔手中厚繭明顯。
那必然是在日積月累的練習之下，才會在手上形成的痕跡。
而且潔的眉眼也較之三天前更成熟了。
這麼大的變化，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三天這麼簡單的吧？
玩家陷入了沉思。
.
三天？
不，其實是三年。
潔眼神極其複雜，瞳孔底下潛藏著陰霾和惡念，還有較之這些更先浮現的眷戀與懷念。
三年的時間，那個曾經說著，要建立國家，形成文明，要將知識整理成冊，讓文字記載這個世界的過去，也要讓書承載這個世界的未來的人，就這麼突兀而又自然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三年前，春說要為偉大魔王建立一座塔的時候，潔還在期待接下來即將要舉辦的慶典。
眾人會將最新鮮的肉食獻給魔王，也會將最為細膩的衣料製成衣服獻給他們的尊神，當然，還有春口中所說的塔。
如果魔王真的來自高天之上，那為之建立一座通往故鄉的通天塔，再必要不過。
磚窯還未來得及建立，塔的概念尚未深入人心，慶典也還沒有正式傳達到眾人的耳中，最新傳來的訊息卻是——玩家失蹤了。
就像是最初突然出現在耿陽部落一樣。
沒有任何痕跡地，突兀消失。
這種發展誰都接受不了。
無論是獸皮npc還是地脈三神，亦或者是其他人，他們都接受不了。
怎麼就會突然消失？
陰謀論最先出現。
玩家被更強大的存在擊殺——食人國的那位神並沒有死去，而是找來了更強大的幫手——三神不想看到有人凌駕在祂們之上，所以選擇背叛——
甚至是，也許他只是單純覺得所有人都很無趣，沒有必要繼續領著他們走向理想鄉，故而拋下了所有人……
那段時間，一切都很混亂。
潔不願去回想，手中長矛不再捅向敵人，而是和同伴廝殺的過去。
她唯有在此刻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您回來了。”
眼眶通紅，眼淚搖搖欲墜。
最後也只是說：“您終於回來了。”
玩家：吃鯨.jpg
“這表情，怎麼看起來像是我已經嘎了一輪，然後從輪迴深處爬出，又重歸人間的樣子？”
說歸說，還是要誇潔兩句的。
畢竟目之所及，原本由玩家隨便搓出來的金屬建築，如今已經有了更具體的規劃，一座座順著那些金屬建築延伸出去的建築，鱗次櫛比。
這要沒有足夠的冶煉手藝，根本不可能搞出來。
“真能幹啊。”玩家隨口誇讚，不帶任何感情。
但對於潔來說，這句話卻已經在心裡幻想了三年。
在副本里，無法跟隨信仰前行的人，是無根的浮萍，是無家的遊子，也是被視為非人的流浪者。
玩家的消失，對於已經成為魔王子民的npc來說，是這世上最為狠重的懲罰，沒有之一。
流浪的不再是一個兩個的npc，而是一整個國家——
是所有的子民。
所有人全都被魔王流放了。
沒人會產生推舉新王上位的想法。
他們信仰、愛戴、推崇、供奉、追逐的，只有玩家。
直到持續數月的混亂過後，有人終於又一次想起了魔王要建國之事。
故而提出假想：“偉大魔王或許正是寄託於國家概念才能存在。”
“就像是地脈神。”
“只要我們為祂建設出一個興盛的國家，屆時祂就會重新歸來。”
獸皮npc的話成為了新的指引。
玩家之前說過的所有話都被複盤，記錄，一句又一句思辨，直到將他口頭上交代的所有知識全部吃透。
於是，一個沒有王的國家，在這片土地上建立。
起初還有部落在蛐蛐他們，不過是流浪者抱團，還說什麼國家……
但隨，後部落和部落之間的衝突，肉眼可見地轉變成，一個國家對暴民的單方面鎮壓。
於是魔王國度也徹底打響名頭。
幾乎是在玩家剛說出“真能幹啊”的下一秒，系統介面跳出提示。
【您的魔王國度，已眾所周知】
【您的聲望等級達成：聞名天下】
【您獲得成就：誰人的呼喚】
【誰人的呼喚（效果：可開啟地圖小喇叭）】
【成就寄語：從未見過的王啊，不曾露面的神啊，你是否還愛著這個國家？哭泣的信徒跪在塔前祈禱，呼喚著王也不曾知曉的名號，祈求您的歸來，歸來……】
玩家愣住。
這是甚啊？
不過地圖小喇叭這東西倒是挺好使。
詳細介紹裡有寫，使用小喇叭功效時，玩家的聲音會在小地圖上圈定的範圍內傳播，保證該範圍內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妙啊。
正準備試一下小喇叭的功效時，心情極度複雜的潔，也終於說出了玩家隱約有些猜測的話：
“距您那日消失，至今已有三年。”
玩家看著潔臉上一閃而過的痛楚，渾不在意。
之後更是不帶半點人性地說：“可以啊。第二世界，知道玩家不耐煩過日常，擱背後偷偷摸摸猛猛按跳過。”
之後更是很快就掏出小喇叭，在小地圖上圈定魔王國度範圍，當場發了一條：
【我回來了！】
玩家嘴皮一動未動，可那句貫穿心靈的話，就這樣在眾人心底深處響起……
潔愣在了原地。
不只是她，也有太多人於此刻給出了回應。
變化最大的便是那個，向來被手下和侍者評為陰沉陰鬱的春。
npc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正踩著一個無信仰的流浪者的頭顱，微微俯身，臉上惡意明顯：“你大可跟隨你那早已死去的神一同去死，而非來到吾王的領土，在此處散佈魔王已逝的謠言。”
“敢傳這些話，你覺得你該怎麼死才好？”
春扒著腳下人的眼眶，直至血液順著眼角向地面流去，在臉上留下深深的醜陋痕跡。
被踩著的人大聲叫囂：“說什麼魔王國度，說什麼神建立的理想鄉，永遠不必為未來擔憂……這種話你也就只能騙騙你自己了，這裡分明是一片無神之地，神早已隕落！”
春踩碎了那人的顱骨。
其人臨死之際，最後消失的聽覺好似聽見了誰人在說：
【我回來了！】
等著吧，你們這群npc，玩家準備來檢驗你們的工作了！
領土的大小，子民的數量，國家的發展，還有中央集權體系，以及——信仰與供奉同在！
玩家不是純粹的王，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玩家就只是掠奪信仰，搶奪領土，佔領人口的魔王。
一批又一批npc在心裡想：
時間在玩家身上意味著什麼呢？
他們怨恨玩家的消失，欣喜玩家的迴歸，但最後，所能做到的，也就僅僅是，伏跪在地，向其彙報這三年的發展。
“——目前魔王國度總人口數量已超過十萬，且明確形成貴金屬貨幣體系，基礎官員結構也已組成，同時正在發展畜牧業、農業、養殖業，和秋收後固定向外征戰擴大領土的軍事行動……”
較之三年前，看起來虛弱了不少的三神和獸皮npc一塊上報。
祂們的話剛說完，工作列上的變化也顯於玩家眼前：
【副本任務一：建立魔王國度（已完成）】
……
其實玩家一直覺得自己和春這個npc不太熟。
在玩家這裡，工具人也會有一種隱性分級。
一個是玩家主動任命的工具人，比如三神。再一個就是追尋玩家的道路前進，並以此為人生目標的那類，比如獸皮npc還有潔。
但唯獨春，玩家其實對他一直都很陌生，頂多就是有個彩虹屁主理人的刻板印象標籤。
但就是這麼個讓玩家只有點刻板印象的npc，卻建成了一座和玩家本名幾乎一致的塔。
一開始看到那座塔的時候，玩家最多隻讚歎一下npc發展的確實快。
塔也建的堪稱巧奪天工。
直到春湊上前來，稱呼那座塔為：“流光塔。”
意為，曾短暫降臨於世，卻又很快離開，但即便只是短暫到來，卻依舊為此世帶來無盡璀璨輝光……宛若流星。
是熟悉的彩虹屁氣息。
以及，不那麼熟悉，但玩家還是隱約回憶起的：“這玩意我好像在副本外面看見過……”
【我好像也看見過，不過是在我的第二世界裡】
【是第二世界地標建築啊各位！】
【難道說說副本的生成，其實就是從第二世界大地圖裡拆分，然後拼接構成的？】
【都有可能，但問題是，春對這座塔的介紹，完美包含了他的建立初衷啊……然而這麼一座塔又是大地圖裡的地標建築，好微妙的感覺】
在玩家參觀那座塔的時候，同樣看著直播的其他npc，也親自前往了流光塔這一地標建築。
最終得出結論——
“如果忽略時間影響，兩座塔一模一樣。”戎楠神色凝重。
尤其是她已經從某些古舊書冊中看見過【流光神】相關。
這些東西之間，必然有聯絡。
“所以，那位閣下是觸及了過去的記憶？”林雪推測道。
“資訊還不夠，暫時無法確定。”戎楠擰眉，搖了搖頭。
.
副本里的玩家則是在參觀完了塔後，就直接不管了。
反而追問起三神：“你們有沒有感受到魔王國度誕生意志？”
三神互相對視一眼，最終都 搖了搖頭。
見玩家眼神中似有失望，夏民連忙補充：“但其實我等已經隱約能察覺到，確實有一尊強大的神，在您迴歸後，正隱約鼓譟著，似要誕生……”
“就像是和您一體兩面的存在。”
夏民說的有些不明不白，但也不是故意謎語人，而是祂自己都有些糊塗。
最後只能憑藉直覺感知到的資訊，告訴玩家：“在魔王國度發展如此昌盛的當下，我與農嘉和禹，本不該像現在這樣虛弱。”
“我們的力量在流失，而流向的方向，正是腳下的這片土地。”
“如若您期待魔王國度誕生意志，那麼，我等死亡的那一天，便是新神的新生。”
三位地脈神並不對死亡感到畏懼，地脈是土地的劃分，只要土地本身不消失，神也就永遠不會消失。
即便屆時的意識體和概念已與當下的祂們無關，但……
意識總有疲勞之時，也總有休憩之日。
此生唯願——
“願魔王國度永遠興盛，願魔王永遠強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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