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過後, 玩家就沒怎麼正眼瞧過【魔神】npc。
只在一個偶然發現，那傢伙頭頂的鎖血buff有了一個倒計時。
30天。
30天過後，玩家把他嘎了，任務就能突破嗎？
狂戳任務列表的皮膚, 仍然只顯示著【建立魔王國度（已完成）】。
任務並沒有更新。
玩家撇了撇嘴, 一邊戳皮膚一邊說：“再不給我更新任務, 我就直接把整個副本都給炸了。”
這話說出口, 皮膚上的文字竟然還真的閃爍了一下, 給玩家看得一愣一愣的。
下一秒, 皮膚上的文字就更新成了【見證魔神成長（未完成）】。
見證誰成長，誰要成長？誰又配讓玩家來見證？
那一刻，玩家在想，利用決策幣能不能殺死鎖血狀態的【魔神】。
畢竟機率不是50%，就是100%。
這種規則級能力一旦使出, 別說【魔神】buff效果只有30天, 就算是永久, 祂整個神也得四分五裂。
於是玩家偶爾瞥見祂的身影后, 眼神越發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魔神】無法直面玩家的輝光，也為了避免真的被玩家給打死, 所以這段時間祂一直比較老實, 跟隨在獸皮npc的身邊，學習著已經逐漸系統化的文字和各種知識。
“真不知道學這些有什麼用。”【魔神】一邊指指點點, 一邊拿著木棍在沙地上寫寫畫畫。
獸皮npc倒是對他這犟種脾氣接受良好。神嘛, 總歸有點兒特殊，不像食人國神主那樣會吃人就已經不錯了。
有這麼個底線在，【魔神】偶爾看起來也算是眉清目秀。
所以獸皮npc認真地向祂解釋：“文字承載的不只是現在，還有未來。”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不可能活到千百年後，但文字不同。
我們現在發生的事，可以刻在石頭上，寫在泥板上，也可以記在竹簡上，只要這些東西儲存到了未來，那這些此刻這些看起來無用的東西，就會成為傳承，也會成為我們存在過的證明。
當未來有人詢問，他們源於何處時，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是魔王的子民。因魔王的到來而有了國家，也因他的降臨，得以延續。”
【魔神】也不是完全聽不懂人話的，當察覺到獸皮npc為此感動，也因魔王國度的一切而感到自豪時，祂沉默了。
好一會兒後才開口說：“你好像真的很喜歡這裡，喜歡這個國家。”
“不只是喜歡。”獸皮npc搖了搖頭說，但他不認為自己能教會神什麼是愛，所以也就沒提那個字。
只是認真地教導著【魔神】各種知識，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向他說明玩家對這個國家的重要性。
每當【魔神】一臉彆扭，甚至鬧脾氣似的說：“可他曾經拋下這一切整整三年。那三年中沒有他的指引，你們不也過來了嗎？”
“我根本看不出他有什麼絕對的不可替代性。”
“不一樣的。”獸皮npc依然搖頭，他告訴【魔神】，從最初的時候，玩家就已經制定了建設一個國家的大致方針，這套方法，甚至能延用到幾十年後。
而玩家的消失……
獸皮npc曾也對此怨恨過，即將成為流浪者的耿陽部落子民，好不容易被接納，投入魔王國度的建設與發展，但轉眼他們的王又拋下了一切。
“會覺得是否是因為流浪者不詳，會猜測是不是王覺得這一切都太過無趣，亦或是我等太過依賴他，像是無法獨立行走……”
獸皮npc笑著說，“總之，怨恨變成了自我檢討。慶幸的是，在新一輪的怨恨出現前，魔王回來了。”
“我說了我的想法，可你呢？”連日的相處，獸皮npc覺得【魔神】好像也沒那麼糟糕了。
至少不會在打不過玩家的時候，仍然衝上去找打，看起來也像是能溝通的那一掛。
時間久了，獸皮npc也忍不住產生好奇：“您是如何看待那位王的呢？”
【魔神】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一個不願向神貢獻任何信仰，對神的降生沒有任何期待，只視作尋常……明明最開始就知道我已經有了意識，卻還是不顧一切地拋下魔王國度……
不過是一個傲慢，刻薄，狂妄，沒有半點仁愛，心中只有自己，連對待曾經一同走過來的三神，都沒有任何憐憫，甚至在夏民消散的當日，就也只是冷淡地把對方曾經承擔的工作轉交他人……
我不知道魔王是什麼，我也不想懂，但我知道，他根本不值得你還有這個國家的其他人如此敬愛。”
獸皮npc笑了笑，他能從【魔神】的臉上讀懂那些認真，但認真之下的埋怨、鬧脾氣、不滿、委屈，這些情緒，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神是什麼？
由一片領土孕育出的神，也被統歸為地脈神，可能是一片山脈，也可能是一片湖海，總歸都是因地理因素降生。
人為其取了名，一如曾經的耿陽地帶，於是後來，那片地方也就真的生出了名為耿陽的神。
眼前的【魔神】，也是如此。
祂真的是祂之前表現的那般，想要將玩家踩在腳下嗎？
不見得吧。
不過是既愛又恨的情感交織疊加，於是變得不分你我。
“如果偉大魔王沒有離開這三年，您在降生時，又會如何對他？您想過嗎？”
獸皮npc從【魔神】眼中看見了恍惚。
於是他知道了，是想過的。
就像在他祖輩的祖輩時期降生的耿陽神。
一代又一代口口相傳下來，獸皮npc也能在腦海中模糊勾勒出了耿陽最初的樣子。
應當年歲不大，身形模糊，和人不同，但又渴望融入。願意庇護耿陽一帶，卻又因為弱小無法帶領子民避開所有危險，怨恨自身的羸弱，也會在先祖安慰時很快振作起來，投入新的建設。
於是一年又一年過去，耿陽成為了活了很久，會和小輩談論過去的大神。
並非實力的強大，也非領土增長，就只是成為了孩童眼中完美的大人。
至少獸皮npc曾見過的，確實是那樣的一面。
但他也沒忘記，耿陽神那些懦弱膽怯的一面。
“如果你也像我一樣敬愛偉大魔王，那就坦誠些吧，不要再埋怨自己了。”
“我怎麼可能會埋怨自己？！”【魔神】差點跳起來。
“如果不埋怨自己，為何您會在三神隕落後不久就誕生呢？”
“神的疊代，需要很多年，儘管您在祂們未曾隕落之前，就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但您的到來，還是太早。”
“您痛恨魔王消失的那三年，對子民的痛苦感同身受，自我意識又記住了被拋下的無力，於是，不知不覺就產生了想要困住魔王的心理，對吧。”
想要留下他，想要永遠不必面臨又一次的離別，想把他困在掌心……
獸皮npc並未使用問句，他對自己的推論，已有答案。
“就像我的朋友——春。你們都是一樣的彆扭。但如果不坦誠的話，總有一天，您也會被著眼於世界的魔王忽視。”
“王看得太深太遠，眼前的一切，對於偉大魔王來說，也就沒那麼值得在意了。與其改變他，不如讓我們這些子民學會，如何更直白地表達內心。”
“但我是神！”
獸皮npc就只是笑。
直到【魔神】狼狽地別開了眼。
.
玩家根本不知道見證魔神成長這個任務要怎麼推進。
玩家只會在折騰半天，推進任務進度仍為0時，打開個人皮膚右下角的投訴按鈕，扣字扣得飛起。
“說好的戰鬥型突破任務呢？boss到底什麼時候出來？【魔神】又到底是不是最終boss？一個副本而已，要讓玩家經歷多久才能通關？”
雖然知道第二世界的演化是策劃也沒法控制的，但玩家偶爾還是想騷擾一下客服。
沒什麼，就只是性格比較欠而已。
客服回話之前，玩家提前開啟了魔王國度子民已經習慣了的秋日征戰活動。
——也就只有玩家會把那種擴大領土和打仗的行為視作活動了。
新的部落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不前？
最好來多多的，能讓玩家打架打爽了的武系地脈神。
而且玩家也終於體會到了，全屬性穩定增加10%的buff效果。
雖說目前他頭上還頂著個淵滅之鯨給他甩的永久debuff。
但問題不大。
不知死過多少次的玩家，可是比誰都清楚，只要當場表演個原地起立，debuff就會直接被洗去。
沒洗，也只是為了未來遇見更強大的敵人後，給對面表演一下什麼叫“第四天災”。
總是單方面碾壓，快樂都少了許多。
戰鬥的精髓，就在於，在對方以為打的有來有回時，再把敵人按在地上摩擦……
之後，玩家就在一塊連綿的山脈處，碰到了一位等級不高，但防禦力卻誇張到足有1000的神明小boss。
怎麼說呢，玩家也是又一次經歷了，如果不用【未命名唐刀】，甚至無法破防的情況。
同時也發現了，這位對手也算是秩序側的，常行保護職責。
玩家本以為【地脈神·天山】最終會選擇投降，帶領子民併入魔王國度，但在對方得知魔王國度已經有了【魔神】後，原本已經意動的心，當場墜到了谷底。
甚至後續還變成了死鬥。
“與其一點一點的被更強大的神蠶食力量，不如與你一戰。屆時就算是死，也不愧此生。”
雖然在正式打起來之前，天山還是有告訴玩家，不管最終結果如何，祂的子民都會併入魔王國度。
玩家：“……我把你嘎了，再讓他們併入，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Npc對神的信仰程度，玩家心裡有數。
如果真的要進行死鬥，那天山的子民必然不可能毫無間隙地併入魔王國度。
好歹也是有領土的王了，這點政治敏感度玩家還是有的。
但天山卻只是攤了攤手。
“那我也沒辦法了，如果你願意，那在我敗落之後，將他們一同殺死就是，就當是陪葬。”
玩家：“……所以你這是要我浪費不少力氣卻什麼都得不到嗎？”
天山笑得瀟灑，但也沒辯駁。
玩家深呼一口氣後，選擇把祂暴打一頓。
一人一神打了一天一夜，最終，玩家拖著半死不活的天山，還有2000多的天山原住民人口，回到了魔王國。
同時，玩家也明白了，天山口中所說的，一點一點被蠶食意味著什麼。
但玩家要是好心到會在乎npc，那這個副本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出現了。
戰爭結束，班師回朝。
回到中心城後，玩家瞧見【魔神】，對祂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給你搞了點大餐，多吃點，別太弱了，敢墮了我魔王之名，你就完蛋了。”
天山衝著天空翻了個白眼。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人？
更可惡的是，祂竟然還打不過這個人！
同時，【魔神】也氣得又跟玩家打了起來。
“我弱到底是因為誰？！”
如果不是玩家的消失，祂大可用十數年來積蓄力量，最終在眾望所歸的期待中，完美誕生。
可惜沒有如果。
至於玩家……
在發現自己又一次被菜雞npc挑釁後，直接把【魔神】打進了地裡。
地下水衝出的時候，玩家更是冷笑一聲：“好好洗洗你那智商欠費的腦子，竟然還敢對我動手。”
旁觀戰鬥的獸皮npc捂住了眼。
你說你……你這……你……
怎麼這麼頭鐵呢？
獸皮npc尚有憐憫之心，潔卻直言：“還是判斷力不足。”
春更是開口嘲諷：“真當什麼東西都能超越偉大魔王？”
天山翻了個白眼。
祂說夠了，真的。
真受夠了這個全員魔王控的國家。
……可那份萬事萬物不入眼底的猖狂，理所當然俯視一切的強大，也是真的很吸引人，當然，也包括神。
天山的力量也越來越弱了。
祂越弱，【魔神】越強。
天山偶爾會懶洋洋地刺上【魔神】幾句：“總是追逐著那個人的背影，只會永遠都長不大吧。”
“長不大也總比你這種快長死了的要強。”【魔神】張嘴就刺了回去。
天山無語凝噎。
祂看著【魔神】，看著看著也笑了。那笑容像獸皮npc，但又有點不太一樣，帶了點神秘，也沾了點漠然。
他像是在陳述宿命，也像是在預言未來：
“提前的誕生，體量過大的食物，極慢的成長速度，還有懦弱膽怯與不坦然……”
“未來你會變成什麼樣子，又會迎來怎樣的結局，這一切都很讓我期待啊。”
【魔神】卻一如既往的冷漠：“總歸你沒機會看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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