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掐住脖子的時候, 【魔神】先感受到的是玩家指間的溫度。
祂不合時宜地想著，除卻之前近距離肢體碰撞的戰鬥階段，這還是眼前人第一次觸碰自己。
明明他們的關係本該親密無間，但一切的發展都讓【魔神】覺得離奇。
感受著頸間越來越緊的力道, 相比憎恨玩家, 祂率先想到的卻是：“我已經……已經讓你感到滿意了, 為什麼……還要殺我？”
窒息讓祂發出的聲音極其低微, 但祂的那雙眼睛卻並未流露出痛苦, 而是佈滿了真切的不解。
【魔神】能感受到, 戰鬥結束時玩家的愉快。
可是為什麼？
都已經感到開心了，卻還是要殺了祂嗎？
“為什麼？”玩家偏頭，一隻眼睛的視野看向【魔神】，另一隻眼睛卻連餘光都不給祂留。
“當然是因為我想啊。”
輕飄飄地就說出了刺痛人心的話。
“我現在很想知道你死了會發生什麼。比較好奇這種發展，所以就打算這樣做了, 很奇怪嗎？”
在【魔神】的脖頸徹底被擰斷前, 他聽見玩家在說：“總歸你也不會理解。”
玩家憑什麼認定祂無法理解？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 【魔神】心中還是湧起了無邊憤恨。
憑什麼不相信祂能給他帶來更多愉悅？
一定要高高在上的, 將祂這個因他而誕生的存在，踩進泥裡嗎？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為什麼, 一直不願意正眼看祂？
問題沒有答案。
正如玩家一直只是玩家。
NPC怎麼可能會理解存檔型玩家試圖開發不同結局的行為。
玩家就只是好奇, 殺死80級的【魔神】能不能完成任務。
還是說任務體系整個都會崩壞掉？
畢竟當前，見證【魔神】成長的這個任務進度也才只有70%。
啊, 玩家看了一眼任務進度, 發現了詭異的一點。
【任務：見證魔神成長（進度72%）】
他敢肯定，在剛才捏斷【魔神】的脖子，賜予祂死亡前，這個進度依然只有70%。
殺一次還能加2%的任務進度？
這對嗎？
【魔神】可是真的死了誒。
系統提示裡都明確地說了, 【擊殺【魔神】，獲得經驗值……】
“都已經死了的情況下，還在成長嗎？”
玩家很不正經地評價，“那很會成長了。”
之後又嘗試了去把其他地區的神綁來。
但那些神的力量卻沒有半點消失。
更沒有流向【魔神】，也沒有說因為被迫加入魔王國度，被魔王國度的廣大領地激得成長起來。
全程無事發生。
並且，無論他抓來再多的神，見證【魔神】成長的那個任務還是定死在了72%。
唯一給了他一點提示的就是，原本看起來是正常的藍色任務字眼，正一點一點地變成灰色。
當藍色徹底退去，灰色定死時，才終於跳出了血紅色的【任務失敗】提示。
玩家對這個結果已有猜測，但看著那72%的進度，他莫名有種，要不要多殺【魔神】幾次，加快任務推進速度的想法。
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
讀檔回到和【魔神】動手之前時，完全沒管【魔神】臉上一閃而過的恍惚，就再一次抬手擰斷了他的脖子，玩家看向系統介面提示，發現經驗值增加後，又一次看向了任務進度表。
72.8%
怎麼這次給這麼少？
殺第3次的時候，進度來到了73%。
但第4次就沒用了。
不信邪，玩家測試第5次時，終於確定，透過擊殺得到的成長確實就只有3%。
一邊唾棄遊戲實在太過吝嗇，一邊回檔。
並徹底無視了滿身陰鬱的【魔神】，而是扭頭就根據第一次的經驗，去抓來了更多的神投餵給【魔神】。
副本里沒有任何人知道，時間被一次又一次地冒犯。
本該旁觀一場戰鬥的NPC，最終只能有些迷茫地看著玩家遠去的背影，一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
唯有獸皮NPC，看著流露出像是又一次被拋下模樣的【魔神】，他走過去嘗試安撫：“魔王大人應該是去邀請更多神明入駐魔王國度了，您別不開心了。”
說完時還想拍拍【魔神】的肩膀。
一個多月的相處，讓人和神的界限變得更近，也讓獸皮NPC忍不住將【魔神】當成孩子一樣疼愛。
但他的手最終卻並沒有落在【魔神】的肩膀上。
祂避開了。
獸皮NPC臉上流露出了錯愕。
正如第2輪次，祂甚至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扭斷脖子。
還沒來得及去想，腦海裡為什麼會突然多出一段戰鬥記憶和死亡記憶，下一秒，祂就又一次倒向了死亡。
……怎麼會這樣？
這也是他的能力嗎？
為什麼殺了祂一次不夠，還要殺第二次？
他到底想做什麼？
還是說，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祂永遠無法理解他？
嘴唇被撕咬出血，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吞噬大量神明力量，拼盡一切變強的祂，忽然懷疑起，是否真的有必要。
祂的到來難道不應該讓舉國上下歡慶嗎？
他不應該向祂表達對祂的期望嗎？
神總是會回應人類的。
至少在這個副本里是這樣。
所以【魔神】想，只要魔王開口，只要他說，祂最終一定會成長成他期望的模樣。
可以是交託後背，託付生死的半身；也可以是雖然物種不同，但因為有著同一個目標，於是在同一條道路上結伴行走的摯友；
就算……就算不能這麼平等地相處，祂也可以單方面地成為他的追隨者。
只要別拋下祂。
可喉骨碎裂的那一瞬間，碎掉了的好像還有什麼別的，祂看不見的東西。
不甘心……
為什麼他還是這麼弱？
能更強一點就好了。
要是可以勝過他就好了……
祂輸了，所以要死，那如果祂贏了呢？
如果祂贏了呢？如果祂贏了……！
那雙和玩家一樣的眼眸裡，滿是偏執。
【魔神】開始更不顧一切地去吞噬玩家帶回的神了。
外界的流浪者越來越多。
獸皮NPC每天都在焦頭爛額地和潔以及春忙碌著各種事物，忙到停不下來。
偶爾空閒想起【魔神】，發現祂不再像之前那樣傲慢時，儘管覺得奇怪，他也只是覺得，可能這就是成長。
不傲慢也好，這個國家裡唯一能傲慢的只有魔王。
當然，獸皮NPC這種少有的，在副本中屬於高壽的NPC，偶爾還是能比其他人更敏銳一些，敏銳地從【魔神】身上察覺到，祂不只是少了傲慢，還多了孤寂。
但也就只是這樣了。
獸皮NPC也沒辦法像之前一樣，時不時和【魔神】聊天談心了，需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他只能不停地加速，奔跑在這個瘋狂擴張的魔王國度裡。
儘可能地，讓一切更平穩地發展下去。
……
【魔神】等級升到90了。
但任務進度卻只有80%。
不過，祂也不再需要玩家親自去給祂抓“口糧”了，而是學會了自己去外征戰覓食。
玩家對此很滿意，他就喜歡上進的npc。
就像當初的林雪正。
被又一次用來舉例的異能協會會長在直播間裡咬牙切齒。
如今的林雪正也已經從各式各樣的彈幕資訊拼湊中，明白了他所經歷的那些輪次。
簡直苦到沒邊。
就像用苦瓜汁沖泡的黑咖啡。
但詭異的是，在產生惱恨的情緒之前，他先產生的是慶幸。
至少他成功救回了自己的女兒，而這位【魔神】……
不僅註定走向死亡，還會記住所有的，每一次的，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在第2次，【魔神】神色怔愣在原地的時候，彈幕就已經有人在討論了：
【怎麼這個表情，上一輪次這個時間節點，祂臉上還滿是對戰鬥的期待來著】
【不會是記得讀檔前的事吧？】
【有很大可能】
【什麼可能不可能，祂就是記得】
【這裡細節黨，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魔王的任務是一點一點地從藍字變成灰字的，藍色字眼意味著任務還在繼續，而灰色則是再也不能推進。這個變化的過程中，可能就是【魔神】在二次死亡】
【補充：魔神之前也提到過，祂在誕生之前，就已經有了意識，極大可能是，祂死亡後也還是會保留意識一段時間】
【不敢想。】
【越來越感覺這個任務歹毒了。】
【不是我說你們，彈幕難道全部都被魔王信徒給佔領了嗎？最歹毒的其實還是魔王吧】
【魔王信徒們：多謝誇獎】
【……我服了】
【正常來說，見證成長的任務就只需見證就行，無須多做任何事情。總歸【魔神】早晚會把任務進度推到100%，就像是林雪正】
【補充：那個突破任務魔王不是也沒插手，全程都是林雪正在爆肝，肝得死去活來。當旁觀者看樂子，魔王也挺高興啊，怎麼在【魔神】身上就不行了。】
【我倒是覺得，魔王可能就是單純覺得無聊。看林雪正死去活來，可比看【魔神】慢悠悠成長有樂子多了。】
【而且——如果正常做任務的話，【魔神】這種已經落後了的傲嬌人設，只會越來越喜歡魔王吧】
【誰喜歡誰？】
【啊？】
【我一在讀大學生，怎麼突然就看不懂字了？】
【流口水.jpg】
【惱羞成怒.jpg】
【破罐子破摔.jpg】
【很難理解嗎？【魔神】明顯也是個隱藏的魔王激推，這種人甚至都不需要魔王勾手，祂自己就會跑上來瘋狂搖尾巴。
無需狗塑就自會汪汪的那種。
所以如果魔王什麼都不做，最終收穫的一定是一個隱藏在傲嬌之下的狂熱激推。
那問題來了，你們覺得，任務最終發展會是什麼？讓魔王親自動手殺死一個非常喜愛他的npc嗎？
如果是這種發展，你信不信魔王分分鐘炸掉副本】
【樓上怕是胡扯的（指），最簡單的邏輯就是，魔王根本不會在乎他殺的人是誰。一個非常喜歡他的人就不能殺了？根本不可能】
【我也這樣覺得】
【不過前面那個彈幕說的還是有點資訊量的。
忽略最後的部分認知偏差，我來補充一點資訊：就算最後的任務真的和【魔神】相關，魔王也不會介意殺死祂，但凡道德資料能在玩家皮膚上數字化，我都不好意思說魔王的道德值是零，完全得是負無窮才對。
扯遠了，迴歸正題。
各位可能被慣性思維給迷惑了，戰鬥型突破任務確實會有一個戰鬥目標，但並不意味著一定要殺死目標。
沒人說過，一定要殺死目標才是完成任務。可能就只是需要打一架，確認誰是勝利者。
就跟那個不死鳥一樣，就是副本前魔王剛收服的火鳥坐騎。雖然不死鳥一直沒死，但把不死鳥和魔王放在一起，勝利一詞只會無條件倒向魔王。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突破任務其實是把【魔神】養成到一定地步後，魔王正面戰勝【魔神】，最終像是他和不死鳥的關係那樣，達成單方面的絕對力量壓制——最終實現，人將神踩在腳下，魔王征服魔神，而非說——魔王殺死魔神】
【瞪大雙眼.jpg】
【震驚.jpg】
【恍然大悟.jpg】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這樣還真就完全能說得通了，樓上的樓上得是第二世界幾級研究員啊？】
【……其實是魔王行為研究員，還有，各位不會覺得，我能猜到的事情，魔王猜不到吧？】
【別忘了，這可是全息模式，完全超越電腦端的模式。
早前pc端魔王直播的時候，大家可以把他往電競天才、手速飛快之類的方向猜，總歸都是有一些遊戲積累的，但全息模式不一樣。
魔王大人能在屬性全面削弱80%的情況下，在極短的時間內單方面戰勝同等級的【魔神】，甚至殺死祂……而且還有前面的淵滅之鯨。
戰鬥邏輯是一種邏輯，思維邏輯也是一種邏輯。
而根據魔王的戰鬥反應速度來看，他的思維邏輯的靈敏性也絕對相當驚人。所以各位真的覺得，他看不見【魔神】臉上的絕望嗎？】
【……樓上的意思是，魔王完全知道自己的行為意味著什麼，但因為不在意，也無所謂……】
【或者說，他是想要在不利用決策幣的情況下，撕裂某些遊戲的隱性規則，所以才不斷地，不斷地將【魔神】推向另一條道路嗎？】
【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說：
玩家坑npc的習慣貫徹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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