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檔讀條——
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倒帶鍵, 碎裂的大地重新合攏,坍塌的建築從廢墟中站起,消散的力量也從四面八方歸來。
死去的npc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茫然還沒來得及散去, 就已經被過往的記憶覆蓋。
他們不記得自己死過, 也不記得那個神。
那些瘋狂、偏執、痛苦與絕望, 全都褪去了。
一切回到魔神消散之前——
不, 是來到魔神從未存在過的狀態。
玩家站在流光塔的塔尖, 看著這個世界重新運轉起來。
獸皮npc手中拿著一塊竹板, 行走在大片新開墾的田間。
麥浪隨風盪開,他一邊感慨今年是個豐年,一邊順嘴提起:“您向來喜歡人類食物,今年可要好好品嚐新米。”
說完後他才恍然,身旁似乎並不存在一個需要被他使用敬稱, 又能讓他親暱對待的人。
某種空落落的感覺在心間流轉。
潔正帶領閒時的軍士一同蹲在河邊, 與漁民共同作業, 以獲取更多漁獲。
她將手伸進水裡, 能感覺到湖水分流時的清涼滋味,卻忘記了, 過往的這種時候, 【魔神】只要路過,看到眾人對大量魚獲感到苦惱時, 便會運用神力, 隨手將千斤魚獲轉移到處理區。
潔手下計程車兵,也總會在那人力所不能及的力量顯露時,為魔神高聲歡呼。
每到這種時候,魔神那張和玩家相似的臉上, 都會露出暢快而又驕傲的笑容。
但這一次,潔只能和手下計程車兵以及漁民一同,拖著木板車上的魚獲轉移位置。
“總覺得以前轉移魚獲時會更輕鬆。”即便是捕魚,手中也握著長矛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不只是潔。
春也在困惑,常常以魔王使者身份自居,行走在外,探索世界邊界的他,每次迴歸時,似乎都會和某個“人”互相陰陽怪氣幾句。
他討厭那人和魔王長著相似的臉,認為其嚴重冒犯了魔王獨一無二的特性與尊嚴。
那人也總是罵他,說狩獵隊裡馴養的最為乖巧的狼犬,都比不過他一根頭髮。
“好奇怪啊。”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人和偉大魔王長得一樣呢?”
“突然產生這種想法,果然是我這段時間在外面待太久,水土不服了吧。看來近段時間還是不要出魔王國度了,好好休養一段時日。”
……
玩家從塔尖一躍而下。
他走在魔王國度的街道上,像個普通的過客。
沒有人認出他,或者說沒有人敢直視他。他們只是在他經過時,不自覺地低下頭。
玩家路過一片街道。幾個NPC正在整理貨攤上的物品,其中一個正開口說:“今天天氣真好,想來會有很多客人出門採購吧。”
另一個小販點了點頭說:“是啊,這種天氣,那位大人總是習慣出來走。”
最後一個停下了手頭動作,不由皺著眉,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想不起什麼,過了片刻後才抬頭問道:“那位大人是……?”
“就是……就是……”
“我想不起來了。”茫然在眼瞳中閃爍。
“想不起來,說明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吧。”同伴想了想說。
“也是。”那人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裝水的竹筒,對著攤位上的菜灑了點水。
玩家繼續走。
他路過武器鋪。爐火燒得很旺,打鐵的NPC光著膀子,掄起錘子一下一下砸在燒紅的鐵塊上。旁邊坐著幾個年輕的學徒,正在給新鑄的刀胚打磨。其中一個忽然抬起頭,四處張望。
“怎麼了?”
“在找一個人。”他放下手中的磨刀石,迷茫的撓撓撓頭,“但是我想不起來是誰。”
“你天天坐在這裡,能找誰?”
“也是。”學徒重新坐下。過了幾秒後又說,“可是真的少了一個人。”
“那你說少了誰?”
“……想不起來,只是隱約記得,那人想要打一把刀,和我們魔王大人的刀一模一樣的刀。”學徒嘟囔著說。
打鐵的大師傅卻半點不奇怪:“追逐偉大魔王的人太多了,相似的服裝,相似的武器,就連相似的口癖,大家也都會去學。魔王大人就是魔王國度的最大流行,可能是你把好幾個人的事記一起,弄岔了吧。”
這個時間倒流的副本世界,所有人都回來了,唯獨【魔神】。
祂已徹底消失。
不只是自身消失,甚至也從他人的記憶中消失。
【這麼看還有點刀咧】
彈幕又閒聊了起來。
【刀嗎?也還好吧,只是說,我們彈幕還記得魔神曾經存在過的痕跡,而和祂實際相處過的其他npc,卻已經徹底忘記了祂。】
【……樓上,軟刀子割肉這一招,被你練至大成了吧?】
玩家走到城門口,回頭。
魔王國度一片祥和。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耕種、冶煉、練兵、貿易、識字、算數……
沒有人在等他回來,也沒有人會在征戰歸來後,第一時間再來找他炫耀著那些能證明實力的戰績。
不過這些事本身也無關緊要。
玩家瞥了一眼副本結算完成後給出的退出倒計時,什麼也沒說。
就只是很輕的笑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城門洞。
……
【副本任務已全部完成,是否退出?】
【已退出】
……
副本的出口是一道光。
像是從水底浮上水面時,通過水麵看到的那種晃動的波光。
玩家跨過那道光的瞬間,腦海裡那些原始而又古老的畫面開始褪色。像被太陽曬久了的舊照片,邊角發黃,細節模糊,只隱約留了個輪廓。
再次看清世界時,眼前景象已經變成了熟悉的現代都市場景。
臨時搭建的建築群,工人正在為窗戶裝玻璃,陽光被玻璃反射四散,很是刺眼。風裡帶著汽車尾氣的味道,也有食物的煙火氣息。
當然,還有異種廝殺時留下的血腥味。
玩家還沒來得及產生那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整個人就被遠處傳來的一道聲音拉回了現實。
聲音從領土中心的方向傳來,順著風飄進他耳朵裡。
玩家的腳步頓了一下,果斷改變方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戎楠正站在一處空地上,她穿著特應部的制服,齊耳短髮梳得整齊,模樣一絲不茍,臉上正不帶半點表情地看向周圍。
特應部的探員,瘋人院的研究員,教堂牧師,異能協會成員,各式各樣全都有。
這群人正在聽她說話,一個個表情各異,有人眼露覆雜,有人不屑一顧,也有人若有所思。
“……流光塔的存在,已經可以確認,是8000年前的遺蹟。但史書上也已說明,流光塔重建修整過很多次,不過仍然保留了最初存在時的模樣。”
戎楠身後立著一塊投影幕布,上面顯示著兩張照片,一個是副本截圖,一個正是東洲地標建築。
兩張照片疊放在一起,完美重合。
“不只是塔證實了那人前往了過去,流光神一詞也證實了這點。之前我們都不確定,流光神指的到底是那人還是別的什麼。但現在——”
“魔神消散後,所有人都隱約記得祂,但沒有具體印象。這種‘隱約記得’本身,就是證據。”
她切換了投影。下一頁是一本古籍的照片,紙張泛黃,邊角殘缺,但上面的字還能辨認。
“史書中記載的流光神,是人們對魔王國度的精神寄託,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那是公認的,由一個集體共同幻想出來的神——他們的王如同流星一般,照亮過世界片刻;他們的神也同樣在精神世界中,陪伴過他們。”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
“但我們知道,祂真實存在過。”
“就像,這個世界的歷史,也確 由那人創造。”
空氣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眾人看向戎楠,不明白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直到一道笑聲在空氣中傳遞。
“說完了嗎?”
一個頭上頂著【研究所高階成員·山槐】——體格很是健碩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他臉上的表情介於冷笑和不耐煩之間。
“那些過去的事,有現在重要嗎?”
他看著戎楠,眼露兇狠,“現在最重要的是,特應部與研究所合該分出最終勝負了。”
臺下的氣氛驟然緊繃。
探員們的手按上了武器,瘋人院的人也不甘示弱,空氣裡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
玩家出了副本。
玩家也聽到了NPC的話。
但玩家並不在乎自己去往的是過去還是副本。
他可不是第二世界的考究黨。
純爽玩家才不會在乎npc是怎麼考慮的。
打從出了副本後,段琉光第一時間就想要將道具【諸神頌禮】給用了。
這個號稱能讓玩家突破等級上限的道具,在副本里是不能被使用的。無論他再怎麼按【突破等級上限】,系統也只會機械地提示:【副本上限較低,道具不可使用】。
所以玩家就琢磨著等出了副本後再用。
直接用也不是不行,但這不正巧聽見這一堆人湊一塊討論話題。
這不得讓大家一塊見識見識,什麼叫做——【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
90級是人類最強,那90級以後呢?
玩家很好奇,也很期待。
【是否使用道具“諸神頌禮”突破當前等級上限?】
【是】
【您的當前等級上限正在提升中……】
【系統提示:請注意,人力終有盡時,若想以人身獲得超越極限之力,需超越世界既定規則本身。破除規則者,當與天地爭鋒——】
就在探員和研究員即將爆發武力衝突之時——
天,暗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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