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現好友能自由進出遊戲後, 陸衍的世界觀一度受到了暴擊。
一開始順著段琉光的思路，他情不自禁地去聯想，好友是不是真的被弄成了實驗體，但很快這份略顯理性的思考就急轉直下, 轉變成了愧疚。
畢竟, 遊戲賬號是他送給段琉光的。
陸衍坐在電競椅旁邊的一張摺疊椅上, 看著那空蕩蕩的椅子, 面色沉了下來。
片刻後, 他輕呼一口氣, 給段琉光留言說暫時有事，沒法守在一旁，就轉身下樓。
陸衍打算去做一件事。
一件大事。
他要去第二世界官方大樓。
那家以遊戲公司的名義赫然矗立在城市核心區域的大樓，有著除公司內部人員之外誰也不曾知曉的、能連通另一個世界的奇特能力——
這份能力如今被他從好友身上管中窺豹，陸衍又怎麼可能當做不存在。
無論是強勢插手還是隱秘干預, 陸衍都不可能把那家遊戲公司當做普通的遊戲公司看待了。
既然如此, 那就讓他做點他擅長的好了。
陸衍是個商人, 雖然沒比段琉光大幾歲, 但自幼就已經在商圈中縱橫。
談判，溝通, 利益撕咬。
交流, 威懾，許可權劃分。
他都能做。
相比於繼續對好友接連不斷地產生慚愧心, 陸衍更傾向於從外部瞭解真相, 儘可能地去探索遊戲本身對段琉光的影響，以及可能存在的危害等。
……
——“所以這就是我剛下線，你就拿著合同過來，說要把第二世界遊戲官方公司股份免費贈予我5%的理由？”
段琉光屬實是被震驚到了。
他剛在遊戲內和那文字討論完, 正準備下線告知陸衍，結果就看見了手機裡的陸衍的留言。
還沒來得及在聊天視窗中打字追問他到底去做什麼了，自家大門就又一次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與陸衍一同到來的，除了那份文件之外，還有相應的見證人。
對此，段琉光欲言又止。
他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窗戶，順著紗簾縫隙瞥向外頭的天色。
風聲呼嘯，將樓下長勢茂盛的柚子樹葉吹得嘩嘩作響，天色也很是陰沉，一副將要下雨的模樣。
雖然看不清楚具體時間，但他的手機就握在手裡，從他上線到再次下線，這也沒到兩小時吧……
陸衍到底是怎麼做的？
段琉光一邊簽字一邊想，不愧是能拿到第二世界遊戲內測賬號還毫不猶豫將賬號贈予他的好友。
親人啊！
至於為什麼不糾結就簽字……股份畢竟是陸衍光明正大弄來的，在來源眾所周知的情況下，段琉光也就不必擔心那文字給他轉股份，導致他最終被當成幕後黑手的情況發生。
就當是好友發財後願意撈他一把。
大方接受就是。
陸衍見此也很滿意，稍後在一系列的見證人離開後，更是主動告知段琉光，在這兩個小時內，他從第二世界遊戲官方那兒得到的情報。
包括但不限於，第二世界世界意識最初是怎麼和遊戲公司聯絡上的、把一整個世界包裝成開放大世界遊戲的具體操作方式、遊戲官方目前仍然屬於私營並未投靠國家層面只打算以私有方式透過遊戲本體進行牟利等……
各種專業資訊，聽得段琉光是頭暈腦脹，所幸理解能力線上，也不至於聽不懂。
大致瞭解後，玩家也將自己間接拯救世界的訊息告知了陸衍。
以及他所獲得的世界級“許可權”。
一度引得好友驚歎：“不愧是你。”
玩家大笑：“我可是魔王！”
直到兩人一同確定，無論是第二世界還是遊戲官方都對段琉光無害，且第二世界對段琉光還有一定實力層面的同化加成後，陸衍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對你沒有損傷就好。”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放心吧。”
陸衍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又聊了幾句，陸衍說他會盡快搞到一個第二世界的內測賬號，爭取以後有機會一起聯機。
段琉光則說，他馬上就要去征戰異種世界了，眉眼間滿是肆意張揚。
單看他這副樣子，陸衍就確信，友人確實玩得很開心，之後又叮囑了兩句，才放下心來轉身離開。
而玩家——
當然也是在官方以遊戲更新的名義將他的情報輸出後，再次登入遊戲，並開啟了直播。
——當明白自己的遊戲資料已經和一個真實世界連線後，玩家看npc的眼神也變得有點不對了。
純粹的資料npc和正常人類還是有點差別的。
那串文字在段琉光發出如是感慨的時候，悄悄冒頭問了一句：【具體是什麼差別？】
“迫害一串npc資料，和迫害一個真實存在的人，肯定是後者帶來的滿足感更強。”
那串文字：【……】早知道把話爛在肚子裡了。
與其對魔王的道德有所期待，不如期待玩家哪天會在現實世界中也成為魔王，實現多個世界的壓迫與征服。
玩家把那串文字拋在腦後，興沖沖地靠近了離他最近的、頭頂名號也算是有名有姓的npc。
npc正是之前和戎楠發生爭執的那個中年男人。
玩家此前對自己進入遊戲副本後，主線世界的時間是流動的還是停止的這一點，並不能肯定。
不過在出副本，並聽到戎楠一連串的推論和解說後，段琉光就確定了，主線世界的時間不僅是前進的，npc甚至還能看見他在遊戲副本里的經歷。
看見就看見了，玩家並不在乎這個。
玩家在乎的是——
“私自窺探魔王的人該負荊請罪。”
“單純負荊請罪尚不足以表達諸位的錯誤，經濟賠款結合舉族臣服才是合理賠償，你們覺得呢？”
瘋人院成員臉色難看極了。
戎楠則面露為難。
把所有錢全都上交玩家的部長，這會兒兜裡乾淨極了，錢包冰冷的就像是被扔進了冬日的北極。
最後只好嘆了口氣，問：“能不能分期？”
玩家眨了眨眼，出於對戎楠過往行為的肯定，乃至對她個人的道德信任，玩家同意了分期。
但那個瘋人院成員顯然是跑不過的了。
名下所有財產全部無條件轉至玩家名下的同時，玩家還找林雪正借了個異能協會有關契約的異能者，特地和那瘋人院成員簽訂了個“賣身契”。
契約核心要點就一個，玩家指哪他打哪，玩家讓他幹啥他幹啥。
玩家的命令和指示全都凌駕於瘋人院之上。
要是不聽話，那人就會當場暴斃。
那人臉色難看極了。
山寒看著他一副不願低頭的樣子，冷哼一聲：“要是對活著不滿意，那你也不是不能去死。”
“剛好現在的魔王領土上已經沒什麼植被了，把你的骨血拆分埋進地裡充當肥料栽培作物，也算是不負你這骯髒的一生。”
瘋人院成員氣急。
“要是你我兩方勢力真正對上，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陰溝裡的老鼠，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站在陽光底下，難道就還真以為自己光明正大？”
轉眼他倆吵起來了。
如果是以前，玩家對這事是不會關注的。
但現在得知大家都是真人，嗯，也不對……
現在眾人的狀態更像是資料和真人融合，至於未來到底是會變成真人還是半資料半真人……玩家拒絕思考。
總之，山寒這副會和人吵嘴的模樣，也確實要比印象中那個，略顯標籤化的空間異能者好了些。
至少整體形象更立體了。
畢竟據玩家所知，山寒也才只有24歲而已。
再之後，玩家準備去找不死鳥，好帶著鳥一塊去征伐異種世界。
可惜在找到那隻鳥之前，先被宗政義賢給攔了下來。
大主教中了鯨魚詛咒後，整個人看起來都老了許多。
這次他找玩家，想問的問題只有一個：“為什麼一定要讓魔神死？”
遊戲給的那些揭露了玩家內心思維的評語，npc所窺探到的直播頻道是看不見的。
因此他至今不明白，玩家為什麼非讓魔神去死。
信仰神的傢伙，還沒為世間真的有神這一訊息開心多久，就被魔王玩死了魔神的發展給震驚到嘴唇發抖。
世間還有神嗎？
宗政義賢對此迷茫，但又知道這個問題就算問玩家也得不到答案。
所以就乾脆遵從本心問玩家為什麼非要坑死魔神了。
直到從玩家口中得知：“難道你會希望世界上突然多一個你的複製人嗎？”
“看到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存在，你會出現的想法是，不做任何猶豫的就接納他，將對方視作你的雙生同胞兄弟，還是毫不猶豫舉起你手中的武器？”
宗政義賢明白了，也不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但同時，他還反過來告訴了玩家一個問題的答案。
即，為何世人在看清您的面龐的那一刻，便情不自禁憎恨於您？
“因為您毀去了世人的信仰，也因為您拋棄了這個世界。”
在npc的視角里，玩家出副本，與其說是出副本，不如說是徹底拋棄了那個時代。
就跟玩家之前下線一樣。
戎楠口中所說的，曾以為玩家是魔王的轉世，已經變成了，玩家就是歷史上的那個魔王。
那麼他們看見的，究竟是現在的玩家穿越到過去，所引起了過去的變化，還是說，玩家本身就來自過去，只是他們剛好窺探了一份記憶？
最佳佐證之處就是，玩家消失（下線）的那幾年（天），整個魔王國度的時間仍在向前發展，唯獨玩家不在。
於是，具備某些固執特性的信徒，向魔王發出了控訴。
對此，玩家的回應是：“這隻會更直白的顯露你等的弱小。”
雖然玩家知道憎恨只是設定，但這並不妨礙他開群嘲，“對我的怨怪、拋棄、眷戀、祈求……最後全都變成了憎恨，這足以證明，即便千萬年過後，你們還是離不開我。”
魔王對習慣祈求神的眷戀的凡人張揚的大笑著，似是宣告般說：
“你們大可永遠恨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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