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人院總部的天空, 日輪與圓月交相輝映，橙紅紫色的火燒雲，把天空映得像是一塊盛大的幕布。
哪吒踩在風火輪上，混天綾纏住手臂, 鎖定目標後, 他第一時間動了。
從半空中俯衝下來時, 緊盯著宋鎮守的雙眸帶著明顯的不愉。
那個站在廢墟邊緣, 身穿白大褂, 眼神裡滿是趣味與恨不得將他切開、剝皮拆骨的人——那種視線, 他太熟了。
他幼時站在陳塘關城樓上，底下的那些人看向他的目光，也是這樣。
那些視他為怪物，意圖將他綁上祭壇的人，也慣愛用這種眼神看他。
“你看什麼看！”混天綾甩出去的時候, 哪吒的聲音比綾更快。
紅綾破空, 像一道赤色的閃電, 直取宋鎮守面門。
宋鎮守不打算躲。
他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
他之所以能簡單將諸神定義為複合型異能者, 便在於他的能力也是這般。
無需抬手，其垂在身側的指尖自發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暈。
那是他的異能——一種偏向解析的複合型能力, 能在接觸的瞬間分析目標的能量結構, 而後找到最省力的抵消方式。
混天綾在青年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被一層薄薄的灰色光幕擋住, 像是一條紅蛇撞上了無形的圓錐狀玻璃。
尖端對尖端, 針尖對麥芒——這卻是最合適的防禦。
哪吒眉頭輕挑，看向宋鎮守的眼神像是在說：“你這宵小賊子能活到今天，果真有點能耐。”
他雙臂腰腹共同發力，混天綾往前又推了一寸, 光幕開始出現裂紋。
宋鎮守的表情起了變化，倒不是驚訝，而是新奇。
沒被魔王玩家毒打過的宋鎮守，頂著79級的實力，屬實沒感受過一力降十會中那“十會”的滋味。
他的防禦，是他曾自認即便世界毀滅、也能讓他在宇宙中存活的獨特異能。
他眼中的趣味漸濃。
嘴邊逗弄的話也即將脫口而出。
但就在這時，千米高空之上傳來了好似布帛撕裂的下墜聲響。
那動靜不大，像是雨天細碎的白噪音，沒刻意去聽時，也就那樣。
但對於身處戰場的武系研究員來說，那點細微的動靜，就足以讓他忽略近在咫尺的哪吒，轉而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一道漆黑流光從天而降。
宋鎮守幾乎是剛看清那道身影，就體會到了宛如被卡車……宛如被流星正面撞上了的滋味！
玩家落地的時候，雙腳正好踩在宋鎮守的肩胛骨上。
宋鎮守整個人被砸進地面，碎石飛濺，地面以他為中心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深達半米。
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抵擋混天綾的姿勢，指尖的灰色異能卻已經徹底散了。
就連大腦的思維也在那一瞬間被猛烈巨力撞成了渣。
什麼念頭都沒了，只有肋骨扎進肺，內臟碎片混著血順著喉管往上返，頭暈目眩耳鳴……
只一瞬間，他就恍然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
更過分的是，混天綾沒了灰色屏障的阻礙，順勢便捲上了宋鎮守的手臂。
熾烈的火焰順著紅綾蔓延，灼穿了他的皮膚。宋鎮守悶哼了一聲，上半身清晰可見一片焦痕。
哪吒收回混天綾，站在風火輪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被踩進地裡的人，嘴角一撇：“哼，不過如此。”
“當真是和那李靖一樣，腌臢人淨做腌臢事。”
他轉了個身，混天綾垂在身側，看向玩家的目光中帶著些驚喜，但語氣卻不大好，聽著有些刺人：“哪需要你來插手了？這種小人，我自己就能解決。”
哪吒揚起下巴，風火輪轉著圈地冒火，轉身之際，一句聽著更柔軟輕飄些的話落了地，“……但你來了，也不算壞。”
話畢，就頭也不回地衝向淤泥怪的方向，混天綾在空中拖出一道赤紅色的尾跡。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有點像落荒而逃……
事實也確實如此。
馬甲和本體相關，自然也知道本體的情況。
因性格差異，主動挑釁難以戰勝之敵，還對前來託底的大佬言語不敬……
就算是哪吒也是會臉紅的。
稍後與之會合的楊戩，瞧見他那模樣，冷不丁地來了一句：“風火輪的焰火，何時高到連你都能烤紅了臉？”
哪吒惱道：“要你多嘴！”
只有被留在原地的玩家面無表情地笑了一聲。
他還站在原地，收回看向主戰場的目光，轉而低頭。
右腳這會兒正踩著宋鎮守的肩胛骨——在魔王的第二世界裡，這個因玩家而換了好幾個身體的武系研究員，換了個世界依然被魔王制裁。
宋鎮守嘴角滲著血，一片黑紅色焦痕從手腕延伸到前臂，表皮破損，混著組織液和血流淌不止，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動了一下，想站起來，但身體又使不上勁，玩家也沒有半點想要讓開的模樣。
宋鎮守抬頭，瞳孔裡清晰映出玩家的臉。
魔王的臉上沒有表情，也不帶殺意，看向他的目光，甚至不像是在看一個人。
那漆黑的眼睛倒映著宋鎮守的身影，可研究員從中看見的，並非自己的狼狽，而是一份淺淡的無趣與乏味。
就好像，自己作為敵人，弱到甚至無法讓眼前人提起興致……
劇烈疼痛混合著心靈上的震盪，腳下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玩家無趣地挪開腳，重新看向主戰場。
香火神的幾個馬甲正在忙碌著，每個馬甲的能力都有不同，那些特殊的力量，儘管硬實力在如今的玩家看來不值一提，但整體來說還算是有趣。
他也不介意近距離觀賞一二。
這種閒適的姿態，恣意的表現，一度讓宋鎮守劇烈喘息。
研究員是痛的，也是被混亂思緒激得腦子發昏。
這人，難道就真的一點都看不上他的實力？又是否真的全然沒想過他有可能偷襲？還是說，對自己力量自信到無論發生什麼，都能遊刃有餘？
宋鎮守解不出問題的答案，只一副像離了水的魚的樣子，狼狽至極。
這時，他問自己，是否有必要偷襲？
答案無需深思就已顯現。
他做不到。
光是想到要對眼前人出手這件事，他就渾身顫慄。
即便背對他的少年身影一副閒散倦怠模樣，可他還是能從其身上感受到那股不加掩飾、不做限制、恐怖到如同淵海般的氣息。
哪吒造成的燒傷源源不斷地傳來疼痛，可能是身體太難受，也可能是天性使然……宋鎮守不再看向玩家，而是偏過了頭。
他的本性，註定他會拜服在強者腳下。
冷汗蜇痛了眼球，面對玩家那無形的絕對壓制力，這一刻，宋鎮守恍然覺得，也許這就是神的偉力。
無需有形，就已然讓人畏懼。
但人總是貪婪的，原本看向哪吒的那種目光，當下以更強烈蠻橫的姿態，撲向了段琉光。
玩家才懶得管這個已經在他手裡死過數回的研究員，腦中思緒亂竄的同時，視線一直定死在了主戰場。
這會兒，香火神的幾個馬甲已經徹底和淤泥怪對上了。
而全面復刻了淤泥怪能力的boss，這會兒也是半點不講究。
即便面對的是一群弱到隨便就能摁死的人，它也還是開了大招。
瘋人院總部的大片土地，頃刻間就從陸地變成了沼澤。
和淤泥怪對上的馬甲們，不得不分神去救那些一下子就陷入沼澤中的npc。
眾多被拯救的人一臉絕望地看著身體向下陷落，又在即將徹底被吞沒之時被緊急帶離。
從絕境中被拯救而產生的信仰，一度讓破廟裡的神像眼珠子轉得飛起。
坐在電腦前的邊凌開啟系統提示介面，信仰值正瘋狂攀升中。
沒過一會兒，【香火神】的等級就破了60，並一路高升來到了64級。
這是邊凌從未見過的升級速度！
“簡直比坐火箭還快啊。”激盪的聲音在破廟裡迴盪，她努力讓自己不要顯得這麼沒見過世面，儘量平復聲線變化，但還是掩蓋不住那種激動。
“果然還是要有大佬帶才好！”
“有大佬的萌新，從此以後再也不是野人了！”
她激動地搓了搓手，想要看看她那身處戰場的完美大佬，還能給她帶來怎樣的驚喜。
之後就看見了讓她張大了嘴的畫面。
宋鎮守全身通紅地躺在地上，他的身上，正是彎腰想要靠近的段琉光。
邊凌：！！！
雖然香火神很清楚，魔王對玩弄npc感情這種事毫不在意……但這個畫面還是很容易讓人誤會啊！
尤其是宋鎮守這個npc。
“都已經快物理意義上熟透了，怎麼臉還能在魔王靠近的時候更紅。”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變態的思維你永遠想不到？”
她摳了摳頭，接著才看見，魔王彎下腰，從宋鎮守散落在地的隨身物品旁邊撿起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大約乒乓球大小的圓形鏡頭。
上面還有第二世界這款遊戲的經典logo，一個花體的數字2。
他把直播球拿在手裡轉了轉，像是很隨意地撿起了一個會讓他產生興趣的戰利品。
宋鎮守看到從耳側被拿起的那顆球時，迷茫了一瞬。
他隨身可沒帶過這種東西。
玩家也知道他沒帶。
刻意從他耳邊拿，純粹是想把鍋甩在研究員身上。
至於這個鏡頭……
想要大量收集信仰就必須讓信仰廣泛傳播。
而在現代社會，又有什麼比直播更好使呢？
為了讓流量熱度發酵得更快，玩家很快就把這個直播球的鏡頭對準了主戰場，並且用隨身終端給直播賬號投了流。
【這是什麼？！】
第二世界的npc進入直播間的時候，先是被玩家那張精緻的臉捕獲了目光——還沒來得及就美貌展開話題，下一秒就被主戰場的畫面給震驚到狂扣歎號。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商業大片嗎？預告片用直播的形式傳送嗎？還挺時髦】
【沒看到什麼藍v認證啊】
【前面那是什麼？是真實存在的嗎？怎麼會有那麼大的金色巨人，竟然還有三頭六臂！】
氪金還是有用的，直播間人數瘋狂上漲中，沒過一會就破了100萬。
越來越多的人被主戰場的畫面吸引，並展開激烈討論。
質疑、相信、爭吵、擔憂、畏懼……無數情緒匯聚一堂。
唯有電腦前的邊凌，一臉驚歎地看著不到一秒就直接暴漲到（99萬+）的系統提示。
【信仰值+0.1】
【信仰值+0.1】
【信仰值+0.1】
【信仰……】
提示音太多了，儘管顯示的全都是+0.1，但積攢起來後數字卻極其恐怖，沒一會就升到了65級。
原本還為信仰值因針對少部分群體收割太頻繁、以至於增長速度明顯減緩的發展感到可惜，但這一刻，邊凌只想說：“大佬牛逼！”
雖然不知道玩家為什麼要撿球，也不知道這些0.1的信仰值到底來自哪，但身為一個合格的萌新，她絕對不會辜負大佬！
【是否使用信仰值對馬甲進行升級？】
【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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