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裡有一段闔家聚餐的情節，需要完整排演做飯的段落。
單純做菜的流程倒還好說，可臺下觀者細看那雙手的動作時，麻煩就來了。
上臺演戲的人完全不懂下廚，手裡切菜翻炒的動作生硬彆扭，看著一點食慾都沒有。
若是直接刪掉這段做飯的段落，整條故事線會變得斷裂，沒法完整講出戲文裡藏的道理。
所以這手部做菜的段落，萬萬不能刪減。
叢管事思前想後，才定下主意：找一位廚藝純熟的廚娘，上臺做演員的手部替身。
“您放寬心，蘇姑娘。我早和小趙打聽全了你的規矩，全程只看雙手，絕對不會看到你的臉。”
叢管事特意把這點再三說清。
蘇萍眉頭緊緊皺起，心裡犯了難。
下廚幹活她一點不怵，可排演戲曲耗時耗力，她也見過不少次。
一來二去折騰下來，要耗掉大把空餘時間。
今天一整天她忙得筋疲力盡，夜裡要是休息不好，第二天全天的飯菜又該如何準備？
她正要開口回絕，趙教頭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拽到旁邊沒人的角落。
“放心，不會讓你白忙活，人家會給你結算銀兩。”
趙教頭壓低聲音悄悄跟她說：“不過你現場做好的飯菜得留下，臺上演員要拿來食用。叢管事覺得用道具吃食太過虛假，真菜真飯吃進嘴裡才自然。”
“那做這一頓菜，對方能給多少酬勞？”
蘇萍依舊不太想接這份活，比起賺錢，她更看重充足休息。
“叢管事說了，光手部替身的酬勞就有一百兩，做菜的食材錢單獨另算。”
蘇萍瞬間抬了抬眉毛，心底十分詫異。
人人都說唱戲行當賺錢容易，今日一看果然不假，單單替幾段手部動作，就能拿到百兩白銀。
“整場排演要耗費多久？我還得回去備明天全天的飯菜。”
“用不了多久，最多一個時辰就能完工。”
叢管事這時也走上前來，和趙教頭一同勸說蘇萍。
“你只需要簡單做幾道家常小菜，不用費心準備繁複宴席。”
蘇萍靜下心權衡片刻，覺得這筆交易十分划算，便點頭應下。
“我答應可以，但咱們得先說死，全程絕對不能露出我的臉。”
“這是自然，這點您完全放心！”
見蘇萍點頭應允，叢管事大喜過望，接連應下她提出的所有條件。
沒過多久，蘇萍坐到城裡一間陌生廳堂之中，馬上要開啟自己短暫的替手差事。
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給一雙手上妝修飾。
負責妝造的婦人一看就是老手，經驗格外充足。
她湊上前細細打量蘇萍的手掌，這是常年掌勺才養出的靈巧雙手，線條修長乾淨，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嫻熟廚者獨有的利落美感。
抬手操作廚具時，手掌修長有力，自帶一種沉穩柔和的獨特氣質。
單單在廚房望見這樣一雙手，旁人都會篤定她能烹出鮮香可口的飯菜。
可戲臺之上，這雙手必須換一副模樣。
按照戲本設定，掌勺的廚娘一生坎坷，藏著數不清的往事，她的手掌絕不可能這般細膩好看。
“這雙手生得實在漂亮。”
妝造婦人一邊輕聲讚歎，一邊來回翻看撫摸蘇萍的手掌。
“但咱們得做出粗糙老舊的效果，不然和戲裡人物的身份完全不符。”
話音落下，婦人取出各色膏粉，專用工具，著手改造蘇萍的雙手。
先塗上一層深色膏底，蓋掉手掌原本透亮細膩的光澤。
再拿特製細筆，在皮膚上細細勾勒細紋、淺斑，如同在皮肉上作畫一般。
之後用特殊妝料做出粗糙肌理，讓手背看上去飽經風霜。
為了更貼合人物過往，婦人還在蘇萍指尖畫出厚厚的老繭，深淺不一的細小劃痕。
畫上的老繭堅硬粗糙，一看便是常年握菜刀，翻炒鐵鍋磨出來的痕跡。
那些細碎劃痕，像是平日裡處理食材不慎留下的傷口。
短短片刻，手部妝造就全部完工。
蘇萍覺得上妝速度很快，婦人解釋說只畫雙手會省事很多，若是繪製臉部妝容，要耗費成倍的時間。
蘇萍反覆抬掌打量，眼前這雙手完全像換了一副模樣。
從前細膩柔和的質感消失殆盡，她幾乎認不出這是自己的手。
她輕輕屈伸活動手指，指尖觸到膏粉帶來的粗糙觸感，心底生出一種奇妙的感受。
“實在太奇妙了！”蘇萍忍不住開口感慨。
“現在這雙手，完全不像我自己的了。”
她轉頭看向妝造婦人，笑著稱讚：“您這門手藝真稱得上一絕。看著這雙手，就能腦補出一長串曲折往事。”
婦人笑了幾聲，開口回話：“我全靠這門手藝謀生，蘇姑娘應該是頭一回參與排戲吧？放寬心，好好表現。”
蘇萍輕輕點頭，內心清楚，這是一場從未體驗過的新鮮經歷。
手部妝容全部打理妥當，蘇萍邁步走出廳堂，準備開啟自己為時不長的手部替工活計。
一場尋常家宴擺在眼前，各式家常小菜便是全部所需。
蘇萍腦中快速羅列菜品：一大碗陽春麵墊底，搭配紅燒排骨、黃酒燜羊腩與豆腐鯽魚湯。
葷素湯主食樣樣齊全，尋常百姓家的晚餐不過如此。
一頓家常飯菜隨手烹製，就能拿到百兩白銀，蘇萍暗自覺得這份差事十分輕鬆。
廳外等候蘇萍的趙教頭，是這臺戲的客串武師。
初次登臺排演，蘇萍難免心生忐忑，這一點他一直記掛在心。
可他心底藏著更有趣的猜想：若是自己帶走蘇萍，凌鶴將軍會不會直接追殺他？
光是琢磨這件事，都讓他感到深深的寒意。
趙教頭壓下心底笑意，端起一盞清茶遞向蘇萍，開口輕聲詢問：“初次登臺心裡感覺如何？不必太過拘謹。”
蘇萍含笑接過茶盞，輕聲道謝。
不露面容登臺，又何來忐忑一說？
這是她心底真實的想法。
對方一番好意，她不願再多言語推辭。
看蘇萍神色從容，趙教頭懸著的心才算落地，簡單寒暄兩句，轉身前去整理妝面。
叢管事緩步走上前，開口詢問：“蘇姑娘，咱們此刻便能開演嗎？”
蘇萍輕輕頷首，抬手示意一切就緒：“什麼時候開演都無妨。”
叢管事一聲開演落下，蘇萍瞬間找準表演狀態。
為兼顧菜品呈現的色澤觀感，眾人商議後敲定，將鯽魚湯作為拍攝核心，其餘菜品僅需少量鏡頭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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