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的手指都快戳到她鼻尖上了：“你當時成日跟在旁邊，就沒一雙眼睛盯著？這兩人能在一塊兒？”
趙春柳放下掃帚，乾咳一聲掩飾尷尬：
“嫂子，我瞧著他們倒挺般配。事已至此，反正玉竹跟景文連房都沒圓過，大夥兒心知肚明。玉竹現下挑了個知冷知熱的，咱們以前好歹也是一家人，該替她高興才是。”
王桂花拔高嗓門：“就算老二不在了，景文見了你還規規矩矩叫聲二嬸呢！有你這般做長輩的嗎？”
趙春柳冷笑出聲：“我的好大嫂，玉竹可是你家景文自己寫了休書不要的！人家沒提和離前，你們娘倆天天變著法地想把她趕出門。現下玉竹尋了好歸宿，我就該替她擺酒慶賀！再者說，也不打聽打聽玉竹挑的是什麼人，借你十個膽子，你敢去鬧？”
趙春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撇撇嘴：“別說景文在大牢裡蹲著，他今日就是完完整整站在這兒，也連人家的一根頭髮絲都搶不過！”
王桂花腮幫子咬得死緊：“他不就是個粗人？除了一身力氣還能有什麼？說什麼也不能讓他佔了便宜！不行，我得去找玉竹說清楚！”
趙春柳對著王桂花的背影忍不住罵道：“之前一口一個毒婦的，現在倒是喊人家親熱。你不許去鬧事！”
趙春柳將手裡的掃帚一扔，拔腿便追。
跑出兩步又猛地剎住腳，回頭衝著院裡的顧金寶喊：“快去喊你三叔來溫姐姐家！”
顧金寶扔下手裡的木棍，撒丫子往木屋跑。
這兩日，溫玉竹一直守在院裡伺候那幾株新栽的藥草。
除了每日去木屋給顧長淵換藥，連院門都極少出。
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總算鬆快了些。
她剛沏好一盞熱茶，院門便被人拍得震天響。
“玉竹！我的好兒媳，快開開門吶！”
溫玉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擰起。
她將茶杯放了回去，起身推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王桂花。
一瞧見溫玉竹，王桂花眼眶一熱，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這回倒真沒擠眼淚。
看著溫玉竹白淨齊整的模樣，她滿腦子都是當初有人端茶遞水伺候的舒坦日子，再對比現下冷鍋冷灶的破院子，胸口堵得慌。
王桂花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放得極軟，近乎討好：
“玉竹啊，常言道一女不事二夫。景文好歹與你拜過天地。現下他看清了劉婉清那毒婦的真面目，也知錯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再給他個機會罷！”
溫玉竹上下打量了王桂花一眼，後退半步：“你是發高熱燒糊塗了？還是在鎮上過了疫病？要不要我給你診個脈？不過，得收診金。”
王桂花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去，嗓門也跟著拔高：“憑什麼？村裡那些不相干的泥腿子找你看病都不掏錢，憑什麼我就要給銀子？”
溫玉竹撣了撣衣袖，面無表情：“因為你是王桂花。”
“你……”
王桂花剛想發作，一想到自己來的目的，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強擠出一抹笑：
“玉竹，娘知道你心裡憋著委屈。俗話說，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等景文被放出來，你愛怎麼捶他罵他都成！過日子嘛，還是一家人團圓和氣最要緊！”
趙春柳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將王桂花撞開，指著她的鼻子罵：
“休書都寫了，算哪門子的一家人？人在顧家的時候你們當草芥踩，現下看玉竹日子紅火了，又湊上來當狗皮膏藥？趕緊滾回你家去！少在這兒現眼！”
王桂花雙手叉腰，梗著脖子還擊：“趙春柳！你就是見不得大房好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玉竹嫁給外頭的野男人你就樂意了？”
趙春柳啐了一口：“少分什麼內外！她往後成親，大門照樣朝著顧家開！左右跟你這毒婦沒半文錢干係！”
王桂花狠狠剜了她一眼：“能一樣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冠了外姓，跟咱們顧家還有什麼牽扯！”
眼看著兩人都快打起來，溫玉竹趕緊護住了趙春柳，費解道：“誰告訴你們我要成親了？”
王桂花尖聲道：“杏兒說的！說你有心上人，你要嫁給那個碼頭扛沙包的吳大力！”
趙春柳眼睛瞪得溜圓，倒吸一口冷氣：“啥？吳大力？”
顧杏兒氣喘吁吁地跑來，一把攥住王桂花的胳膊將人往外拖，急得直跺腳：“娘！你在這兒瞎嚷嚷什麼！我在地裡翻土就聽見村裡人傳你的閒話！溫姐姐怎可能嫁給吳大哥！”
“什麼吳大力？”顧長淵拄著木棍，帶著金寶從坡下走上來。
他走到院門前，目光在溫玉竹身上停了一瞬：“剛才你們在說什麼？”
溫玉竹揉了揉眉心：“我從未說過要嫁給吳大哥。王桂花，我和吳大哥清清白白，你連他長什麼樣都不認得，跑到我門前來潑什麼髒水？”
王桂花支支吾吾半天，猛地指向路口：“是秀娟娘嚼的舌根！”
秀娟娘正好挎著籃子走過來，聽到這句，立刻指著王桂花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放屁！明明是你跑來套我的話，問玉竹跟營地裡哪個漢子走得近。我隨口說了一句營地裡未成家的就剩吳大力和於衝。村口那些大嬸可都長著耳朵聽見了的。玉竹，別信這老虔婆的鬼話！”
溫玉竹的視線輕飄飄落回王桂花身上。
王桂花縮了縮脖子，一把將顧杏兒推到身前，聲音瞬間小了一截：“是這死丫頭回來說的。說你要嫁人……”
顧杏兒急得直跳腳：“你胡賴！我明明只說她有了心上人！”
王桂花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了心上人，可不就是要嫁人！死丫頭，既知根底，趕緊把人供出來！”
說著，她動作一頓，猛地轉頭盯著溫玉竹，雙眼放光：“莫非，你心裡惦記的還是咱們景文？”
對上溫玉竹冷冰冰的目光，王桂花乾笑兩聲，搓著手道：
“既然都是誤會，那咱們乾脆把話說開。玉竹，你名聲早跟了景文了，休過一回的女人，外頭哪有好人家肯要？
景文遭了這麼大罪，早念起你的好了。你就松個口，讓他回來。咱們關起門來，依舊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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