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顧長淵又去崖頂移了幾株藥苗下來。
兩人尋了個陶盆栽好，直接端著去了縣衙。
婁大人見兩人進屋，順手掩上書房的門：“啟程的日子定下了。你們得趕在大部隊前頭動身去州府。可都安頓妥當了？”
“妥當了。藥草挪到山下也活得極好。”
溫玉竹從顧長淵手裡接過陶盆，遞上前，“這是我們在山裡尋的奇草，只要日照足就能活，特意拿來給婁叔叔賞玩。”
婁大人接過陶盆，端詳著裡頭兩株肉乎乎的綠葉，嘴角咧開：“長得倒像蘆薈。養大了擺在案頭做個盆景正合適。”
溫玉竹與顧長淵對視一眼。
婁大人動作一頓：“怎麼？做盆景不妥？”
溫玉竹壓低嗓音：“這就是那味藥引。”
婁大人驚得手指一鬆，陶盆直直往下墜。
顧長淵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盆底。
婁大人猛地抽了口涼氣，連著拍了幾下胸口，雙手將陶盆捧了回去，湊近了死死盯著：“當真？就長這副模樣？”
溫玉竹點頭：“錯不了。跟爹爹留下的手劄對得上，味道和藥性我也驗過了。”
婁大人捧著陶盆的手僵了僵：“誰能料到長這樣。若不是你提點，丟在路邊都沒人多看一眼。”
“這草曬足了日頭便會生得圓潤，若是避光養，葉片便會拔尖細長。上頭派來查探的人就算翻遍了，光憑長相也認不準。”
婁大人指腹摩挲著盆沿，半晌後點了點頭：“明白了。這盆景，我親自養在書房。”
顧長淵看向了婁大人：“咱們去州府，怎麼不一起走？還要我們提前動身？”
婁大人將陶盆穩穩擱在案頭上，壓低聲音：“千防萬防，還是漏了一條漏網之魚，現下捅大簍子了。”
“誰？”溫玉竹問。
婁大人嘆了口氣：“劉婉清的娘，舒柔。本以為是被劉家父女拋下的棄子。誰知山道一通，她便藉機溜了，還將信遞了出去。”
顧長淵指節敲了敲桌面：“遞給誰了？”
婁大人扯了扯嘴角：“眼下誰最急著把劉家父女撈走，自然便是遞給誰了。我身為下官，不能明目張膽地越級去送信。劉家父女和顧景文已被州府的差役押走，你們兩個必須趕在他們進城前入州府。”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動身！”溫玉竹猛地站起身。
婁大人點頭：“若行李備齊了，即刻啟程。我讓老徐去支取盤纏乾糧。”
顧長淵拱手：“我們這就回村收拾。”
“且慢！”
婁大人叫住兩人，“玉竹在縣裡打著我侄女的旗號，去了州府卻行不通。州府那些官場老油條稍一打聽，便知我底細。長淵，我現下錄你為本縣捕頭，玉竹做捕快。你們拿著公文，以縣衙官差的身份提前進州府走動。”
顧長淵挑了挑眉：“顧景文他們就在囚車上。我們頂著這臨時派的差使，一照面不就露餡了？”
婁大人擺擺手：“我知道你不願沾惹官場。但無官無職，在州府寸步難行。頂個捕頭的差，好歹能跟三教九流搭上話。至於玉竹，我已經修書回內子孃家，託他們走動關係，替玉竹偽造個穩妥的身份碟譜。”
顧長淵應聲：“成，聽大人的。我們去去就回。”
婁大人雙手按在桌沿上：“務必趕在囚車前頭進城！只要知府大人提前接了信，興許能把人截下！”
“這就走。”
婁大人跟著出了書房，差人去馬廄牽馬，一路叮囑。
差役牽了兩匹馬到縣衙門口。
顧長淵翻身上馬，朝著溫玉竹遞出手。
溫玉竹沒猶豫，一把搭上他的手。
顧長淵手臂發力，將她拉上馬背，穩穩坐在自己身前。
顧長淵一抖韁繩，看向婁大人：“大人寬心。你們備好通關文書，我們收拾了行囊便來匯合。”
說罷，雙腿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婁大人看著原地那匹孤零零的空馬，轉頭看了一眼徐師爺：“這小子，把我侄女拐到一匹馬上跑了？”
徐師爺捋了捋鬍鬚，呵呵直笑：“老三這手腳，倒是麻利得很。”
……
兩人回到村子立刻開始收拾起東西。
隔壁秀娟一家見他們行色匆匆，都嚇了一跳，連忙跑了過來。
“玉竹，是不是縣裡又出什麼事了？需要幫忙不？”
溫玉竹正收拾著衣服，看著他們說：“沒事，不用。只是顧景文他們被州府的人帶走，所以婁大人希望我和三叔先一步去州府。免得被這三人潑髒水。”
秀娟娘恍然大悟：“哦，那需要咱們幫啥不？”
溫玉竹思索片刻：“麻煩有空幫我照料一下門口的藥田吧？這次去州府，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這裡種的都是一些能用的藥草。若是一直沒回來，你們可以去摘了賣給孫大夫。這筆錢就作為你們的辛苦費吧。”
秀娟娘拍著胸脯打包票：“包在我身上，你們安心去！”
溫玉竹剛把包袱繫緊，顧長淵便已揹著行囊踏進院子。
從村子到後山木屋一來一回費時不少。
他這般速度，顯然是早把行李規整好了，隨時預備著動身。
“走。”溫玉竹抱起窗臺上的陶盆，用粗布小心裹住盆沿。
顧長淵瞥了一眼那個陶盆：“帶著這個累贅？”
溫玉竹收緊布結：“帶著，到了州府自有大用場。”
兩人出了村，縱馬趕回縣衙。
徐師爺已將乾糧水囊和通關文書備齊。
此行為了趕路，直接棄了馬車，牽了一匹好馬。
“盤纏和公文都在裡頭，貼身收好。到了州府，第一樁事便是去見知府。務必探明他的態度，獲取信任，否則你們在城裡寸步難行。那老古板脾氣臭得很，你們當心應對。”
婁大人一路送出衙門，看著兩人揚鞭策馬，直至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才收回了視線。
兩人趕了一天的路，臨近傍晚，才在荒郊野外尋到一處孤零零的客棧。
溫玉竹勒住韁繩，盯著這破敗卻眼熟的門口，不由得微微出神。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方圓十里就這一處歇腳地，今晚先委屈一下。”顧長淵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出來的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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