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忍不住嘲諷出聲：“對於愉郡王這等身份的人而言，劉老闆不過是隨時可棄的一枚棋子。他犯不上為了這麼個小角色暴露自己。我可不信他能有這份情義。”
顧長淵點點頭：“你猜得不錯。我在牢房外聽到愉郡王逼問劉老闆私藏的物證。不過劉老闆咬死了沒鬆口。他心裡清楚，一旦東西交出去，他就真的連最後一道保命符都沒了。”
溫玉竹眉頭微蹙，懊惱道：“當初還是大意了。舒柔藉機逃出清源縣，定是帶走了劉家的緊要賬冊或是名冊。”
“無妨，你別忘了你三叔在軍中是幹什麼行當的。追蹤探查，是我的老本行。”
溫玉竹眼底漫起笑意：“好，那你且好好歇著，今日辛苦了。明日讓後廚給你加個大雞腿。”
不過兩日光景，婁大人便快馬趕到了楚州。
溫玉竹和顧長淵一早便被叫到前廳。
婁大人抖了抖官服，對著陸思遠拱手行禮：“陸大人，下官因安排支援鄰縣修路，故而耽擱了兩日，還望大人海涵。”
陸思遠擺了擺手：“婁大人盡職盡責，安撫百姓才是頭等大事。劉家父女和顧景文皆已在大牢裡押著，本官前兩日已連夜過堂審問。人證物證俱在，今日便可升堂定罪。你來得正是時候。”
婁大人拱手道謝：“多謝大人體恤。”
他直起身，餘光瞥向一旁的溫玉竹和顧長淵，試探著問：“大人，下官這兩位手下，沒給您府上添亂吧？”
陸思遠語氣緩和了不少：“婁大人客氣了。你這手下夫妻二人皆是棟樑之材。溫大夫妙手回春，救了我母親一命。顧捕頭也是有勇有謀，協助本官的衙役將逃脫的罪人又緝拿歸案。”
婁大人整個人僵住：“夫妻？”
眼看著婁大人就要露餡，顧長淵搶先一步跨上前：“大人！屬下與夫人奉您之命提前來州府探路。剛落腳便接到您傳來的急報，說押解隊伍中途出了岔子。屬下只得與夫人分頭行事，她留在府裡替老夫人診病，屬下則帶人去接應押運的差役。”
婁大人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堆起一臉笑：“不錯，你們夫妻二人差事辦得極好！”
說到“夫妻”二字時，婁大人特意咬重了音，笑得見牙不見眼。
陸思遠站起身：“時辰不早了，婁大人，咱們移步大堂。”
顯然，陸思遠想趕在變數生出前，速戰速決結了這樁案子。
眾人往外走去。
顧長淵故意放慢腳步，湊到溫玉竹身側低語：“眼線來報，愉郡王今日一早去城外寺廟進香了。陸大人定是想趁著他不在城內，快刀斬亂麻。我現下帶人去半道上設卡，把愉郡王絆住。至於堂上當庭對質，你比我更有用。”
“好，你萬事小心。”
顧長淵點頭，快走兩步跟婁大人耳語了幾句，便轉身出了府門。
陸思遠命人去大牢提審犯人，又讓人備了桌酒菜，讓連夜趕路的婁大人墊墊肚子。
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偏廳。
婁大人衝著溫玉竹招招手：“來，陪叔叔吃兩口。”
溫玉竹在他對面坐下：“婁叔叔，這一路可還太平？”
婁大人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顧長淵把這一路都清理得很乾淨。對方也沒來得及另行安排。估摸著也沒想到我們這邊會這麼幹脆，有個這麼厲害的角色。”
嚥下飯菜，婁大人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你跟顧長淵是怎麼回事？這才幾天沒見，怎麼就成親了？”
溫玉竹無奈地低聲解釋：“本來只想以夫妻名義住在客棧，掩人耳目探探知府的口風。誰知老夫人病危，只能暴露身份。後來陸大人派人抄了客棧查行李，那盆用來做藥引的藥草實在不好解釋，我便只能順嘴說是夫君送的定情信物。”
婁大人聽完，樂得直拍大腿：“原來如此。我還當你們倆這一路烈火乾柴，生米煮成熟飯了呢。”
溫玉竹瞪了他一眼：“婁叔叔越說越沒邊了。三叔行事極有分寸。”
“這倒也是。他若是敢佔你便宜，我頭一個饒不了他！”
婁大人重新拿起筷子，嘆了口氣：“可他終歸是顧家的人。你和顧景文之間有那麼多爛賬。你若是真跟老三成了，顧家那幫老頑固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們淹死。”
溫玉竹眼神篤定：“我與顧景文已然拿到和離書，顧家那攤子爛事與我毫不相干。我的婚事，也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若顧家真敢來鬧，我孃家人也不是吃素的。”
婁大人一拍桌子：“說得對！我就是你半個孃家人，整個清源縣的百姓都是你孃家人！顧家休想再欺負你半分！”
溫玉竹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婁大人：“對了，婁叔叔。太醫院的龐太醫，您可知底細？他說他是我父親的舊識。”
婁大人停下筷子，眉頭微皺：“龐太醫？早年倒是聽過些他的名號。據說你爹當年能破格入太醫院，全靠他從中周旋。”
“他現下就在知府衙門。我的身份已經被他看穿了。他說，他能幫我。”
婁大人眉頭擰了起來：“京城裡的老狐貍，面上笑呵呵，背地裡誰知道藏著什麼心思。我對他知之甚少，全憑你自己拿捏。若他真是你爹的至交，有他鋪路，應該方便不少。”
“我打算信他一回，照他的路子進京。”
溫玉竹將接下來的盤算和盤托出。
婁大人越聽臉色越沉，最後直接將筷子拍在桌上。
“丫頭，那是京城！那是龍潭虎xue！你這一去，九死一生啊！”
“我懂。可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婁大人苦口婆心地勸：“你聽叔叔的。跟我回清源縣，踏踏實實跟顧長淵過日子，安穩一生不好嗎？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一個小姑娘，何苦把這些要命的事全往自己肩上扛？”
溫玉竹搖頭：“婁叔叔，我沒想當什麼救世的英雄。可您想想，我的行蹤遲早兜不住。清源縣的疫病被壓得這麼快，加上您和我父親又是舊交，上頭順藤摸瓜，遲早查到村裡去。到那時，不僅是我，整個村子和您一家都要受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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