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茉很感慨。
談之前, 芊茉怎麼也想不到高嶺之花和性張力能同時出現在一個少年身上。
在一起的越久，她就越發覺，葉景瀾是一片浮動著螢火的森林, 美好表象下掩著迷人的深不可測。
兩個人在房間裡纏鬧了一上午，午餐也是從酒店叫的，隨著時間推移，午後陽光漸烈，世界像鑲了一層金邊，房間裡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芊茉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 怔怔的, 而身邊沙發忽然微陷, 葉景瀾坐到了她身側。
芊茉偏頭，看見他瞬間, 眉眼舒展，笑容沾上陽光，像雪山之顛化開的一抹白霜。
葉景瀾和她目光相碰瞬間, 莫名感覺，似有星辰在房間降落。
一瞬間氛圍太好了。
芊茉也有被觸動到。
她手臂繞過葉景瀾脖頸，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舉著手機，兩人同時入鏡。
“來, 男朋友, 拍張合照。”
葉景瀾不是很喜歡拍照, 卻在她按拍照鍵的時候，看向鏡頭，揚了下唇角。
過完年, 初七就是芊茉的生日。
黃昏時，將送芊茉到機場，葉景瀾問她：“年後，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生日禮物？”
芊茉看向身側男生，嗓音輕柔，為這離別的時刻添上一絲繾綣。
她道：“想要一個特殊的海島。”
葉景瀾：“具體說說？”
芊茉：“一個玻璃海環繞的月牙形島嶼，不用太大，最好一個小時就能圍著島散步一圈，島上有一座沙灘別墅和一座海洋別墅，分別面對著日出和日落。
植被豐盈，有一顆長年結滿各種莓果的樹，伸手就能摘來吃，還有能結各種形狀巧克力的樹，別墅旁的樹林中有光點會隨著暮色降落而浮現，每晚，極光都會伴著星河出現。
那裡永遠是夏天，而雪會下在盛夏，流星雨會出現在藍天，蝴蝶會沐雨而出，這些美好都會破開宇宙的桎梏，出現在我們的海面。
那裡只有我和你，我們永遠不會死去，我可以肆無忌憚的把所有熱情和愛都傾覆在你身上。”
落日熔金，濃烈的光映上葉景瀾面容，他靜靜地聽著，手指閒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著芊茉的眼睛被照成琥珀色。
等她說完，他很是走心地笑了一下。
芊茉笑容透出些許昳麗：“能滿足我的願望嗎？”
葉景瀾：“暫時不行。”
芊茉傾身親了他一下，聲音落在他耳畔：
“那就先一直陪在我身邊。”
葉景瀾：“好。”
送芊茉上飛機後，晴天就被厚厚的雲層覆蓋，葉景瀾到家時，就下起了雪。
看著窗外翻飛的大雪，葉景瀾想起芊茉曾說，想和他一起看場雪，而在此之前，這個冬天未曾飄下一片雪花。
但沒有關係，未來兩個人會一起度過很多個冬天。
漫長的雪夜，葉景瀾等芊茉下了飛機給他微信報了聲平安後，才放下手機去睡覺。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葉景瀾一大家族的人都聚在他家老宅吃年夜飯，熱鬧非凡。
葉景瀾不是主角，在跟長輩們打過招呼後，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冷白手指搭著一杯果酒，表情有種與氛圍不合的疏冷。
很快，葉景汐找到了他，坐到他身邊。
看了會弟弟的表情，葉景汐開口道：
“瀾瀾，你是不是已經和芊茉分手了，她……”
“姐。”
葉景瀾放下酒杯，抬起眼睛。
“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這種話，你多說一遍，我們姐弟的情分就會淡一分。”
“可是她……”
葉景瀾眼睫微動，波瀾不驚的眼神鎖住葉景汐。
葉景汐未說完的話登時卡在了喉嚨裡，她有些怔愣地看著弟弟，明明他表現的很平淡，但她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平靜的瘋感。
葉景汐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
而葉景瀾，心情確實不好。
很不好。
芊茉下了飛機給他報了聲平安後，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人了，微信不回，電話不接，這幾天，持續了幾個月的親密，像陡然被輕輕一抹，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有了。
葉景汐這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葉景瀾禮數週全地吃完這頓年夜飯，而後回到自己房間，繼續給芊茉打電話。
能打通，卻依舊無人接聽。
他開啟微信，將一個影片轉發給芊茉。
影片中平緩的雲海漫過山巒，陡然下沉的幅度像是傾盆瀑布，鑲著金邊的雲在眼前翻滾，明亮又清涼，帶給人莫名感動。
影片傳送成功後，他又連著傳送了幾條條語音：
“新年快樂，芊茉。”
“初幾回國？”
“回來後，初七你生日一起去看雲海。”
芊茉直到第二天才回覆他。
簡單又極具衝擊力的兩個字：分手。
葉景瀾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兩個字，反覆看了好多遍，而後播出芊茉的號碼。
無人接聽。
幾十遍都無人接聽。
葉景瀾當晚就飛去了A國，將電話都打爛了也沒聯絡上芊茉。
三天後。
芊茉發了個朋友圈，是她和蘇沂結婚證的照片。
這條朋友圈她還@了葉景瀾，讓他去看。
葉景瀾只看了一眼，就從她的結婚證上抬起頭，眼前白光閃過，看不清了任何東西。
同時幾萬只驚雷在他腦海中齊齊炸開。
緩了很久，他顫抖著去掐自己，疼痛讓他更不能相信，這竟然不是夢境。
此時正當日暮，落日溶溶，血色雲霞呈鋪天際。
他自始至終沒敢去看那張照片第二眼。
五年後，芊茉和蘇沂領了離婚證。
回國的第一晚，芊茉去參加了一場拍賣會，想拍下母親曾擁有過的一隻項鍊。
印象中那隻細細的銀色鏈子像燈下閃著細光的薄雪，吊墜是由數顆黑色鑽石綴出的魚尾，彎著靈動精緻的弧度，隱隱發光，如伴月的行星，低調神秘。
芊茉到的比較晚，被安排在偏後的位置，她穿著墨綠色吊帶魚尾裙，坐在燈光微暗處，氣質冷而高貴。
魚尾項鍊出場的比較晚。
但沒有人知道。
當芊茉看到這條魚尾項鍊時，曾碎掉的靈魂又完整了一點。
主持人介紹完項鍊的工藝和價值，競拍者開始舉牌。
黑色鑽石雖然稀少，但綴於這條項鍊上的只是幾顆純黑碎鑽，並不是那麼驚世駭俗。
收藏家們興趣缺缺，隨意舉了幾次牌子，競價的人便只剩芊茉和另外一個男人。
芊茉的位置看不清那人是誰，只能看見男人冷白的手，帶著一股慵懶的勁，一次又一次的舉牌子。
拍價直線上漲，最後他似乎是煩了，直接將競價翻了五倍，一舉將價格抬到一個遙不可及的程度。
芊茉驚詫間，落槌成交。
工作人員將禮盒送至他手上。
項鍊已被他人收入囊中，芊茉再待下去也沒太多意義。
下一個競品開始競拍時，芊茉安靜地起身，從後門離開了拍賣場。
走過長而靜的離場通道，轉彎，鏡面的金屬屏風是通向外面的最後一層隔擋。
芊茉準備繞過屏風 離開場館時，身後突然傳來輕輕的一聲：
“芊茉。”
芊茉驀地怔住。
一幀幀畫面隨著這道的聲音衝入腦海。
魔音般的纏住心臟。
良久，她她緩緩抬頭，看向鏡面屏風。
鏡子中的葉景瀾站在她身後，與她一米半的距離，眼睛與衣服同是透不進光的黑色。
他們在銀色鏡面中對視著。
芊茉覺得，他的那道眼神，像一把劍，毫不留情地直抵她心臟。
不可否認。
黑色有時候，是讓人慾罷不能的，像夜晚，像眼瞳，像獨自沉淪的那些時光。
芊茉深深地沉下一口氣，周身的一切像是被自動虛化，只剩在鏡中與她對視的那個人。
良久，葉景瀾忽然輕笑一聲，乍然揚起的唇角在鏡中割裂了幾分驚豔。
“怎麼這麼急著就走了？”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
芊茉眼神瞬間凝固，下意識轉身，後退一步，寬敞明亮的空間，這會卻逼仄到缺氧。葉景瀾在她面前站定，漂亮的眼睛深不可測，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芊茉抬眸，五年來第一次清晰地看清這張臉。
少年感逐漸褪去的葉景瀾，曾經若隱若現的dom感愈發凸顯，眉眼間的英氣被銀色眼鏡襯的淋漓盡致，略帶稜角的薄唇給他整個人憑添了一種厭世感。
他應該還長高了不少，以至於她仰頭看著他，都略微費勁。
兩人距離太近了，芊茉胸口浮出淡淡的窒息感，目光中的葉景瀾也開始被虛化。
芊茉偏頭，又將目光移回鏡中。
葉景瀾抬手，魚尾項鍊掛在他指尖。
“很喜歡？”
他雙手繞過她脖頸，將項鍊幫她戴上。
芊茉眼眸微落，看著鏡中的項鍊，而後目光到懸在她鎖骨上的小臂上，線條流暢，緊實有力。
芊茉微微側目，又看見男人精緻流暢的下頜線。
一股滯氣叫囂而上，她忽然把他推開，冷冷道：“葉景瀾，你這是在做什麼？”
葉景瀾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甚至淡淡笑了一下，輕輕道：“來繼續跟你談戀愛啊。”
“五年前，我跟你還沒談夠呢。”
無限拉長的一瞬後，芊茉大腦中似乎出現一個游標，瘋狂地向前拉著時間的進度條。
回想了這些年，芊茉眼神冷淡至極。
“葉景瀾。”她將項鍊摘下，輕輕地放回他口袋。
“我自己喜歡的東西，我會去爭取，拿不下的，也就不惦記了，同理，人也是一樣，葉景瀾，我喜歡不起你。”
“讓開。”
葉景瀾微微偏頭看她，卻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他道：“當年我們感情並沒有到面目全非的地步吧？應該也沒有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我同意分手了嗎？”
某種繃到極致的情緒斷了弦，芊茉抬眸看他，眼神冷淡至極：“你最好同意。”
冷光從高處撒下，映著男人情緒莫辨的眼眸。
葉景瀾淡淡開口：“這句話也是我準備給你說的，我們繼續戀愛——”
“芊茉，你最好同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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