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 他也一直都弄不明白,為什麼無比熱烈的說的愛,卻是沸騰時的水蒸氣, 極致之後,就降溫消散。
葉景瀾又抿了一口酒。
苦澀的味道讓所有光都失重,在他世界下墜。
耳邊盤旋著芊茉對孟碩承說的話:“似乎有了男朋友。”
什麼叫、似乎有了男朋友啊。
芊茉處理完工作,去客廳看了一眼,葉景瀾依舊坐在地毯上喝著那杯酒,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平靜的瘋感。
酒杯裡的那片紅太過於觸目驚心, 芊茉查了一下那杯雞尾酒的名字。
叫【偏執】。
週末中午, 芊茉去了蘇家, 陪蘇父蘇母吃飯,五年前她就開始喊他們爸爸媽媽, 離婚了也沒改口。
蘇母看見芊茉最近氣色不錯,放心下來,吩咐家中阿姨做了一桌她喜歡吃的菜, 蘇父再三地囑咐她遇到什麼難處一定要說,萬萬不能獨自扛著。
芊茉在二老的一聲聲叮嚀中,笑的釋然又幸福,端起酒杯敬他們:
“我知道這次回國,業務推展的這麼順利, 少不了爸爸媽媽在背後幫我周旋, 你們辛苦了。”
蘇母笑容滿面:“自家寶貝的事業, 自然要全力支援。”
蘇父:“想做什麼大膽去做,不要害怕任何事。”
芊茉將杯中酒一乾而盡,染了淚光的眼睛流光溢彩。
蘇沂最近人在國外, 剛獲得了諾貝爾獎,他們團隊研發的生物科技類AI工具顛覆了整個生物科技行業,能以前所未有的原子級精度預測出分子結構和相互作用,簡單來說,這個工具讓人類所有疾病被治癒都有了可能。
蘇沂忙的近乎失聯,今天竟也在百忙之中給她打了個影片電話。
看著螢幕裡滿身鬆弛的芊茉,他放下心來,聊了幾句後,芊茉突然湊近鏡頭,朝那邊的男人眨了下眼睛:
“剛才司家送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她揚了下手邊帶磁條的卡片:“司晚生日宴會的邀請卡。”
“她不會以為我們離婚了,你就是她可以攀附關係的人了吧。”
蘇沂修長手指翻了下桌邊日曆,清沉聲音傳來:“要去?幾號,我看能不能回來和你一起。”
芊茉:“這點小事,不用你來,我自己去才有意思,盛裝出席,貼臉開大。”
芊茉想著,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喝了點酒的芊茉眼尾和臉頰都染上了淡淡桃色,沐在午後陽光裡的長髮輕輕顫動。
蘇沂凝視著她,很想透過螢幕摸摸她腦袋。
司晚的生日就在下週末。
設在戶外的一個玻璃恆溫場館裡,全景穹頂玻璃天幕,場館內是熱帶雨林造景,白天是夢幻的綠野仙蹤,晚上抬頭可一覽星月。
黃昏的盡頭,芊茉穿著墨綠色魚尾長裙下車,恣意地闖入眾人的視線。
司晚一身白色綢質長裙,站在翠色喬木下,端著酒杯與身側女人熱聊,不經意抬眸間,遙遙與芊茉四目相對。
酒杯重晃,司晚眼睛蹴然睜大。
她承認,這一瞬間,她被芊茉張揚恣意的美震住了。
不同於五年前的驚豔,如今的她美幾乎可以用震撼來形容。
明豔、高貴,帶著衝擊力。
無視司晚眼中的拒絕和驚訝,芊茉笑意盈盈朝她走去。
“生日快樂,司晚。”她把禮物遞給她,“我精心挑選的項鍊。”
今晚的芊茉美的矚目,很多人都看了過來,司晚不好發作,強撐著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你怎麼進來的。”
芊茉的笑容更明媚:“自然是刷邀請卡進來的。”
司晚:“我可沒有邀請你。”
芊茉:“你不是給蘇沂送了邀請卡?”
“我替他賞個臉過來給你慶生,你應該感到榮幸呢。”
司晚:“別裝親暱了,都離婚了。”
芊茉並不言語,依舊望著她笑,那眼神彷彿在道:如果不親的話,你猜他為什麼把邀請卡給我?
司晚指尖按緊酒杯,面上卻依舊在笑:“可是我不歡迎你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股民終結者呢。”
芊茉微微揚眉,她以為司晚會對這事諱莫如深,沒想到她挺直白的就說了出來。
那既然這樣,她可有的說了。
芊茉:“借力不可恥。陷害後落井下石,吃著人血饅頭上位,挺可恥的。”
“當時你們涉足網路安全,急需一個全民關注的事件來引爆話題,將網路安全推向大眾的視野。那個私募公司是你們的利益共同體,最後祭出一個操盤手來給你們頂罪。”
“我說的沒錯吧,司晚。”
當年她雖免了牢獄之災,錦浣家居卻一度面臨著破產清算。
那段時間個世界都在黑化她和錦浣家居。
她庸碌沉淪,將所有驕傲與活力還給時光,司家做的事情,或許只是這個瘋狂世界的一粒塵埃,但在她身上壓成了一座沉重大山。
那絕對不是她的錯。
而最大的受益者是司家,他們美股A股同時掛牌上市,一時風頭無雙。
所以,怎麼能不恨呢。
芊茉看司晚,笑容依舊明媚,聲線卻幽幽的像在嘆息:“你們啊,才是真正令人驚悚的惡魔。”
司晚輕笑一聲:“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亂說哦。”
芊茉:“確實啊,你們做的很巧妙,製造出一個大家最想看到的“真相”,利用大家的正義感,讓我被全員討伐,所以時隔五年,我才敢回來。”
“而今天呢。”芊茉微微傾身,親暱地貼在司晚耳邊道,“除了祝你生日快樂,我也是來友好地告知你一聲。”
“我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你在A國的單子,都是我搶的,前不久你們在A國融資失敗,也是我阻攔的,我確實也沒想到,你的能力這麼多年也沒怎麼見漲。所以這場窒息的遊戲,可還沒結束呢,我們要好好玩下去。”
說完,芊茉直起身子,從路過侍應端著的餐盤中拿起一杯酒,和司晚輕碰一下,“Cheers。”
司晚呼吸微微亂了一些,她看著芊茉,她整個人像只抖落一身頹敗的閃晶蝶,振翅朝陽光下飛去。
充滿著迷人的生命力。
司晚不由自主地移開了目光,向會場門口看了眼。
芊茉笑出聲來:“頻頻往外看,等誰呢。”
“葉景瀾啊?”
像是有一記彈珠在心口彈開,司晚不可思議地重新看向芊茉。
“你怎麼還敢提葉景瀾?你現在的身份,可不夠跟他攀上什麼關係的。”
芊茉:“是麼。”
司晚:“你不會自作多情的覺得,這麼多年,葉景瀾還在等你?”
芊茉:“自然不會。”
緊接著,她輕笑一聲,輕描淡寫地說著讓司晚心驚的話:“可葉景瀾就是在等我,他等了我五年呢。”
司晚表情管理短暫地失控了:“芊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芊茉:“在說人話。”
司晚:“你做什麼春秋大夢呢。我警告你,不可以對葉景瀾心存幻想。”
芊茉:“心存幻想的是你哦。”
“我回來了,你的夢該醒了。”
天色漸暗,雨林中逐漸亮起了燈,在淡淡霧氣中產生丁達爾光。
司晚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美的像一場幻覺的芊茉,心驚之感從心口蔓延至全身,所有言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直到一道她朝思暮想的聲音傳來:
“芊茉——”
司晚眼眸瞬間被點亮:“景瀾,你來了?”
葉景瀾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會場,來到了他們身邊,看著芊茉,話卻是對司晚說的:“我和女朋友在說話,不要插嘴。”
司晚有些恍惚,似乎是葉景瀾先來打斷他們說話的。
而後,那一聲“女朋友”像一記綿長的悶雷,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更讓她不可置信的是,葉景瀾接過了芊茉遞給他的酒。
司晚眼睫顫動,嘴唇也在輕顫:“景瀾,你不是從來都不在聚會上喝酒嗎?”
芊茉側眸瞧她一眼,“是不跟你喝。”
葉景瀾抬手,跟芊茉輕碰了下酒杯,一口飲盡,自始至終沒有移開看著芊茉的目光,也沒再說話,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可供芊茉予取予求的神態。
司晚被刺激的,眼中不自覺浮起一片淚霧,生日當天終於等來了最想見的人,卻寧願不見。
她去跟芊茉碰杯,“芊茉,替我幸福。”
“別茶了”,葉景瀾終於看了眼今晚的壽星,淡淡道,“輪不著你替。”
他牽著芊茉的手,“走了。”
走出會場,芊茉的神色就淡了下來。
神經開始突突狂跳,那些讓她痛苦至極的畫面不受控地浮現在腦海裡。
父親已經揹負著汙名離開這個世界了。
那段時間,她崩潰,失控,沉落,嘲弄這虛無繁華,覺得她出生都是錯的,而她人生中的每一份決定,每一絲牽扯,也是錯的。
如果不是蘇沂和蘇父蘇母的陪伴支援,她可能就追著爸爸媽媽的步伐去了,活不到現在。
場外天氣微寒,葉景瀾將外套披在芊茉身上,和芊茉目光相碰,卻感覺一股冷意直逼而來。
葉景瀾看著芊茉冷漠的眼神,笑了:“我說的是走了,不是我走了。”
怎麼看他的眼神一點都不像在看活人。
芊茉冷笑了一聲,五年前那些事,他們葉家能有多清白。
葉景瀾眼神也淡了下來。
本來這會他挺高興。
複合以來,很多時候,他看向芊茉時,視線都是落空的。
但今天的芊茉似乎恢復了感應到他目光的能力,在他走進會場的那一瞬間,她精準地與他目光相接。
還眼眸帶笑。
那一刻,他覺得這五年等的有多生不如死也算值了。
但這會,她又像變了一個人。
葉景瀾安靜地與她對視,重新和她十指相扣,緩緩問出:“怎麼,是不喜歡今晚的酒嗎。”
芊茉想抽回手,葉景瀾卻加大了力度,更緊地與她相扣,芊茉看了眼他手背上微微浮起的青筋,忽地問他:“你這就走了?”
“裡面等你的不止司晚一個吧。”
葉景瀾沉靜的眼神像是被石子激出了點漣漪,顯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一些,他輕嘆:“我是來找你的。”
葉景瀾看著芊茉的眼睛裡重新浮起勾纏人心的愛意:“芊老闆,你行程真是太滿了,好不容易你今晚有空想和你一起吃頓飯,還得來一個無關痛癢的人這兒抓你。”
芊茉看了他一會,輕輕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意味深長:“無關痛癢?”
說完,她就盯著葉景瀾的眼睛,觀察著他的眼神變化。
但葉景瀾的眼睛裡除了泛出一丁點不理解,沒有流露出一絲別的情緒。
半晌,芊茉揚了下唇,心底的翻湧在微笑中消弭,轉而道:“我們去哪兒吃?”
葉景瀾的眼眸被夜空中浮現的星子點亮,“跟我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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