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阮芷正低眸欣賞著自己纖細手指上的粉紅鴿子蛋,漫不經心的模樣哪有像在聽她說話的樣子。
容老太太頓時氣堵。
“謝謝曾祖母。”
夏珊驚喜又帶著靦腆的聲音將容老太太注意力拉回來。
她拉著夏珊戴著鐲子的手,慈祥地拍了拍:
“好孩子。”
說著,她眸光一轉看向容君珩:
“君珩,這套翡翠,我傳給小澈媳婦,你沒意見吧?”
“兒子結婚,你做爸的也沒個表示,我這老太婆就盡點心意吧。”
話裡話外,都是對夫妻倆只送了套家規不滿。
而且阮芷拿出來的那本冊子,她瞅著怎麼那麼像當初給霍雲川那本。
心裡越發不滿。
認定兩人就是故意來膈應她的。
這話一出,坐她身旁的容姑奶奶和三佬爺不動聲色交換了下眼神,極為鄙夷。
這容老太是越老越糊塗啊。
容君珩原本垂眸跟阮芷一起欣賞她戒指,忽聞老太太說話,輕撩眼皮,不鹹不淡道:
“東西在您手上,您做主。”
這玩意兒,三姑當年都不稀罕,他老婆自然也不稀罕要,他會給她更好的。
容老太太眉心微不可察擰了下,還想說什麼。
可惜嘴剛張了張,容君珩就握著阮芷的手起身,狹長鋒利的眼眸淡漠掃過幾人:
“行了,茶也喝了,其他的事吃完飯再說。”
他嗓音低沉威嚴,明顯沒了耐心。
容老太太還親暱握在夏珊手腕上的手緊了緊,削薄的唇角往下垂。
夏珊眉頭蹙了下很快鬆開,被這死老太婆抓得生疼,卻只能忍著。
偌大餐廳,幾人圍坐一桌,傭人們很快上菜。
阮芷掃了眼滿滿一桌菜,魚、蝦、海參、羊排等等,不少都是些腥味重的,並不適合孕婦吃的菜。
尤其是孕反嚴重的孕婦。
那孜然羊排的羶味混著油葷味已經鑽進她鼻子,竄進她胃裡了。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水杯喝了口。
容君珩時刻留意她的動靜,深邃眸光掃過桌面,眸色幽暗。
從知道她懷孕起,他已經把孕期指南翻了幾遍,孕婦飲食沒少看。
“嘔——”
忽地,對面的夏珊白著臉捂嘴起身,衝去洗手間。
熟悉的乾嘔聲讓阮芷胃裡條件反射地一陣翻湧,一時沒忍住,也忙捂著嘴,往洗手間方向小跑。
容君珩深邃眉眼瞬間沉了下來,欲起身時瞥見一道黑色高挑身影跟上去,這才又坐回去。
一時間,餐廳裡陷入詭異的沉默。
夏珊懷孕,眾所周知。
可阮芷……
是巧合?還是……
心頭一震,幾人目光齊齊望向容君珩。
容姑奶奶與三佬爺則是驚訝。
容澈錯愕,身體微僵。
容老太太細長的眼眯了眯,劃過一抹精光,越加肯定了先前的猜測。
正想開口……
“把這些菜都撤下去,重做些孕婦能吃的。”
容君珩冷冽嗓音沉沉響起,“老太太忘了家裡有孕婦,你也忘了?”
他不怒自威的眼落向容老太太身後。
管家後背沁涼,忙上前一步躬身:
“抱歉容生,是我疏忽了,我這就讓廚房重新上菜。”
看著四、五個傭人手腳麻利地把菜都撤下去,容老太太臉色極難看。
“君珩,你是不是太霸道了,孕婦不能吃,另外做就是了,你讓你姑奶奶和三佬爺也不吃了,乾等著嗎?”
他口中的孕婦按理說是指夏珊,但他這反應卻又像……阮芷也是孕婦。
“呵呵,沒事大嫂,之前茶水喝太多,這會兒也不餓。”
容姑奶奶笑著打圓場,三佬爺也摸了摸下巴上的長鬍須附和。
容老太太胸口起伏不定,顯然有些被氣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犀利試探道:
“君珩,阮芷怎麼回事?夏珊是懷孕了,孕吐反應嚴重,難道阮芷也懷孕了?”
話音一落,容澈心口驟緊,眸底幽暗複雜望向容君珩。
容君珩與容老太太對上目光,幽深眼眸深不見底,輕描淡寫一句:
“昨晚睡覺踢被子,涼了胃,醫生交代不能讓她吃油葷。”
聞言,容澈下意識鬆了口氣。
容老太太則微眯了下眼,片刻後才收回犀利視線,抿唇不出聲。
老宅大,一樓洗手間也有好幾個,阮芷衝去洗手間時特意避開了夏珊。
卻沒想到等吐完,整理好自己跟霍冰一起出來時,在回餐廳過道上與夏珊迎面碰上。
阮芷睨她一眼便要轉過拐角。
“等等,阮阮。”
她那身渾然天成的清冷高貴一下子刺進夏珊心口,咬牙快步上前攔她。
不想剛伸出去的手陡然一疼,被阮芷身後箭步上前的黑衣女人一把扣住手腕。
“啊,疼,放手——”
女人手勁極大,疼得她五官皺成一團。
霍冰冷著臉,朝阮芷偏了下頭,似在問她該如何處置這女人。
阮芷也是沒想到霍冰動作會如此敏捷。
冷眼盯著一直叫疼的夏珊:
“既然如願嫁給小澈,就守好你的本分。別沒事找事來招惹我,咱倆不是可以聊天的交情,況且就身份而言,你是晚輩,我是長輩,阮阮是你叫的?”
“沒大沒小!”
一聲厲斥,“嫁進容家就該守容家的規矩,回去把送你的規矩手抄十遍,三天後讓小澈傳給他爸。”
“下次再這麼目無尊長,就不止是抄規矩這麼簡單了。”
警告地斜睨她一眼,示意霍冰鬆手後,回去餐廳。
留下疼得臉都白了的夏珊摸著手腕,恨恨瞪著她背影。
容君珩沒打算繼續留下來吃飯。
見阮芷面色恢復些出來,徑直起身輕攬著她肩膀,居高臨下朝面色各異看著他的幾人道:
“今晚就這樣吧,軟軟不舒服,我先帶她回去休息。小澈儘快把夏珊安頓好,去港城磨鍊一段時間再回來。”
言下之意,是讓容澈把夏珊留在榕城。
說著,朝容姑奶奶和三佬爺微頷首,帶著阮芷離開了老宅。
留下容老太太幾人心思各異僵坐著。
等廚房麻利地又重做了幾道菜,趕緊端上來後。
幾人已經完全沒有了吃飯的胃口,一頓飯就這麼不歡而散。
下了飯桌,容老太太把容澈和夏珊留在老宅過夜。
讓夏珊先回房後,容老太太叫上容澈跟她去了書房。
“過來坐。”
容老太太端坐在真皮沙發上,示意容澈坐旁邊。
容澈見她神情極為嚴肅,以為她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跟自己交代。
可下一秒就聽:
“小澈 ,你老實跟我說,你跟阮芷最後一次上床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腦袋嗡了下,心口像灌了鉛一樣沉。
昏黃燈光下的漆黑眉眼似籠罩一層薄紗,晦澀不明。
跟阮阮上床?
一次都沒有,哪來的最後一次?!
——(下面是新增的一章內容)
“您問這做什麼?”
容澈沉聲。
容老太太蹙眉:“你只要回答我就可以了。”
沉默一瞬。
“不記得了。”
容澈垂了下眼睫,將眸底幽光藏起。
“你……這種事怎麼不記得。”
容老太太一愣,氣惱瞪他,
“從小就教你,找女人可以,但別被女人牽著鼻子走。你看看夏珊,那是個什麼貨色?你一旦沾上了就脫不了身。”
“現在好了,為了她肚子裡那塊肉,你還得委屈自己把她娶進容家。好在她算識趣,沒吵著要辦婚禮,不然全榕城的人都得看我們容家笑話。”
她語氣變為嚴厲,“你警告她,讓她低調點在家養胎,別跑出去丟人現眼,到處跟人說是你老婆。”
“知道了。”
容澈沉聲,有些心不在焉。
容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嘆了口氣:
“你從小就沒讓我操過心,哪知道到這節骨眼上,幹這種蠢事,要不是看在她懷了容家種的份上,我是決不會讓她踏進這個家門半步的。”
容澈轉了話題:“您剛剛問我的事……”
“我是在想……”
容老太太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沉吟,
“阮芷是不是懷孕了。”
容澈怔忡半晌回神,腦海裡也回放起在餐桌上的那一幕。
阮芷當時想吐的反應,確實跟夏珊很像。
可是……
“爸說,她是腸胃不舒服。”
“哼。”
容老太太冷哼一聲,瞥他,
“你爸那個人,你能看透他想什麼?他的話,你能分辨出幾分真假?”
接著,她說了傭人之前早就見過阮芷在洗手間疑似孕吐的反應了。
容澈神情凝重,盤算了下時間,臉色一點點白了下來。
如果阮阮真懷孕了……
那孩子很可能是那次她被人下藥後,跟她發生關係的那野男人的。
這似乎也能解釋通了,為什麼她會突然嫁給他爸的原因。
應該就是為了給她肚子裡的野種找個爸。
至於為什麼會找上他爸,甚至假戲真做……
就連東子也認為,是想報復他。
今晚她利用長輩的身份,一直壓著他和夏珊刁難,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他陰沉眸底染上一抹複雜。
“這件事你怎麼看?”
容老太太問他看法。
“真懷孕的話,我爸會說的。”
容澈斂起思緒,淡聲道,“他不是說前段時間才做完手術嗎?這麼多年的問題了,總要有個恢復期吧,能這麼快讓阮芷懷孕?可能嗎?”
真是這樣?
容老太太凝眉沉思。
看小澈的樣子,壓根就沒懷疑過阮芷要是懷孕的話,孩子會是他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很清楚,阮芷不可能會懷他的孩子。
她心頭突跳,一顆心猛地下沉。
不行!
這件事,她一定要查清楚才行。
*
從容家老宅出來後,容君珩就帶著阮芷去了傢俬房菜館吃飯。
吃完飯,見阮芷氣色好多了,容君珩才沉吟道:
“老太太的態度,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並不重要。”
阮芷怔了下,明白男人這是在安慰她,怕她今晚被老太太偏心的態度傷到了。
“她心目中的兒媳婦不是三姑,所以一直對三姑有意見,認為是三姑把我爹地帶壞了,這麼多年他才陪三姑待在港城,不管容家的事,連帶我跟明珠,她也不喜。”
“當初我把容澈抱回來,是她自己提出要養在身邊,想親自教導容家繼承人,這也是容澈這麼多年一直留在榕城的原因。”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家的關係不到撕破臉的程度,但也僅僅是維持表面的和諧。”
“今晚你做得很棒了,你是我容君珩的太太,誰想打你的臉,你就給我狠狠打回去,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阮芷聽得認真的白皙臉龐,唇角勾起,笑得燦爛:
“天捅破了也有你頂著是吧?”
俏皮地眨了下眼。
容君珩微挑眉梢,伸手輕捏她臉頰:
“當然。”
“不是說老夫少妻,就得多寵嬌妻嗎?”
阮芷含笑的杏眸微愣,眼波流轉間透著抹狡黠:
“你也不怕把我寵壞了,將來變得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甚至爬到你頭頂做窩?”
容君珩聽到最後一句時,低低笑出聲:
“我倒是想試試你在我頭頂做窩是什麼滋味。”
家裡有個古靈精怪又嬌縱的霍明珠,雖然從小也寵著她,但他有度。
明珠也會察言觀色,他板起臉時,也不敢太過分。
對軟軟……
他想,寵她應該是沒有底限的。
“……”
阮芷笑而不語,他這麼期待,她也不介意哪天讓他試試。
回到紫檀山莊園已經晚上近十點。
阮芷泛困,回到客房就找了睡衣去洗澡。
結果一邊撥弄微溼的頭髮出來時,容君珩只套了條藏青色睡褲靠坐在床頭,長腿散漫交疊,手上捧了本書在看。
最打眼的是,上半身光著,一身線條流暢漂亮的緊實肌肉群在她眼前恍了下眼,暖黃燈光照在他身上,似鍍上一層朦朧光暈。
上臂纏繞的白色紗布讓他隱隱透著股危險氣息,卻又性張力拉滿。
她心頭滾燙起來。
男人不經意撩眸朝她望來時,額前幾縷碎髮垂了下來,深邃桃花眸微彎,勾唇,一股子慵懶不羈的浪蕩勁兒盡顯。
“……你怎麼跑我這來了,回你房間去,我要睡了。”
阮芷眨了下眼,試圖壓下讓自己臉紅心跳的悸動。
“不急,等我做完胎教。”
容君珩哪會沒看到她變得緋紅的小臉,心底直嘆可惜。
放下手邊的故事書,掀開旁邊被子一角,示意她坐進來:
“我看網上說,現在就可以對BB進行胎教了。所以從今晚起,睡前二十分鐘,我都會給BB講講故事,說說話,讓他們熟悉我的聲音。”
她才孕7周多,現在胎教會不會早了點?
阮芷狐疑走過去。
她一坐上床,容君珩就將她摟進懷裡,讓她依偎在自己胸前:
“你困了就先睡,我跟兩個BB聊完天就回自己房間,嗯?”
心底則嘆氣,分房睡幾天了?
離半個月考察期才過去三天!
要是早知道她該死的考察期還得分房睡,自己怎麼都不會同意的。
他骨子裡就是霸道強勢的性格,要不是怕她反感,他又哪會妥協。
雖然什麼都不能做,但抱著嬌軟老婆睡覺和沒抱的感覺,差別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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