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餘秋並不知道自己差點暴露的事。
或者說, 在下意識使用時間回溯之時,她就已經做好了暴露的準備。
那種情況下很難做出理性的判斷,有一秒鐘她可能想過, 如果真的暴露了, 宗爻肯定會保護她,不會讓她被人抓去研究, 也不會讓她成為被各方爭搶或利用的工具......的吧?
更何況,在啟動異能的前一秒, 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會不會成功。
還好, 最後還是成功了。
雖然因此將她體內的所有能量掏空,那方灰色空間內的灰色大蘑菇甚至都呈現出乾癟狀態,有氣無力地左右搖晃著, 像是要潰散, 又像是一顆漏氣的氣球。
直到開始有絲絲縷縷的霧氣鑽進身體,一點點補充進大蘑菇裡, 餘秋才勉強睜開了眼。
一睜眼就感覺手邊有一團熱乎乎的存在。
以往睡覺時總會和她保持30公分距離的貍花貓,此時正鑽在她的被子下, 頭枕著她的腋窩,兩隻前爪抱著她的胳膊。
這樣缺乏安全感的動作, 令餘秋心裡變得軟軟的。
她身上的外衣不知何時被脫下, 口中殘留了一些食物的味道,應該是馬姐給她餵了一些粥水。
餘秋輕輕地把胳膊從貓貓懷裡抽走,邁著虛軟的步子下了床走到櫃子前。
能量枯竭帶來的虛弱感如影隨形,按照灰霧鑽進身體的速度來看,想要給‘大蘑菇’充滿氣,恐怕需要兩三個晚上。
胃裡的空虛催促著餘秋趕快進食,她從櫃子裡拿出真空包裝的熟制野豬肉, 顧不得冰冷油膩,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
人在不舒服時常常會變得不講道理,她蹲在地上啃著又涼又硬的野豬肉,心裡不由埋怨起宗爻。
都怪他。
如果他在的話......一定不會讓她吃冷食的!
餘秋滿腹委屈地啃完拳頭那麼大的一塊野豬肉,才終於緩解了胃部的不適。
她挪到衛生間準備刷牙,水流的聲音驚醒了床上的貓,餘咪咪“喵”地一聲躥進來,豎著尾巴圍著她的小腿繞圈。
“媽媽沒事~”餘秋蹲下身去,一下下摸著它的小腦袋。
聽見她的聲音,餘咪咪才漸漸放慢了轉圈的速度,蹲在地上看她刷牙。
等她洗漱完畢,抱著貓回到床上,忽然感覺枕頭有些硌得慌。
伸手一摸,從枕頭底下掏出來一個眼熟的布條。
這是今天早上她親手綁在貓脖子上的,難道是不舒服,它自己蹭掉了?
餘秋檢查了一下,發現裡面的晶核雖然小了幾圈,但還沒吸收完畢。
她打算再次給貓繫上,但貍花貓搖著腦袋,並不配合。
“怎麼了?媽媽這次系松一點,不會勒到你了。”餘秋低聲哄著。
貍花貓圓溜溜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布條,隨後伸出前爪扒拉。
布料被它尖利的爪子撓破了,無色的晶核掉出來,它把晶核叼起來,放到了餘秋手裡。
看著手心裡快速變小的晶核,餘秋愣愣地問:“你的意思是,這是給媽媽的麼?”
“喵~”
餘秋一把將貓抱住,幾乎要流下淚來。
“嗚——餘咪咪,我宣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貓!”
“最聰明,最可愛,最貼心的小貓!”
*
距離京市近一百公里的某處建築內。
身穿雪地迷彩服的年輕男生用風吹開不停往他口鼻處鑽的絲絲霧氣,百無聊賴地開口:“我說,這都三天了,咱們連一根老虎毛都沒見著,要不是任務由上頭派發,我都懷疑是有人在耍我們!”
“資料裡都說了,它是一隻非常聰明且通人性的老虎,像人的東西嘛,狡猾點是難免的。”
年輕男生對面的寸發青年一邊說話,一邊用眼神示意他往那邊看。
背靠窗戶的男人有著兩條十分修長的腿,即便此時因略有些鬆散的姿勢而微微彎曲著,依然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長。
男生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心,忍不住問道:“宗哥,這附近都沒訊號了,你整天抱著手機幹嘛呢?”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長腿男人的臉上,照出優越的輪廓。
資訊介面顯示著一條來自錢凌的簡訊:基地內出現一名身份不明的時間異能者。
他隨身攜帶了一臺微型訊號增幅器,沒有許可權的裝置無法連線,只有有限的幾個號碼能將資訊傳送進來。
而錢凌,恰好是其中之一。
宗爻思忖著錢凌給他發這條資訊的用意,隨手將息屏的手機放進口袋。
他還沒說話,便有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江洄,注意你的態度,人家是隊長,可不是你哥。”
“以為套兩聲近乎別人就能看得起你了?呵,你又不是高貴的雷系異能者!”
男生撇撇嘴,看錶情很想跟這說話陰陽怪氣的人理論理論,但思及對方的身份,又只能忍下。
他忍了,對面那個脾氣跟覺醒的火系異能一樣暴的青年卻忍不了,開口刺道:“那可不,像我們這種普普通通的異能者,就該由宗隊長這樣強大的人來帶領,反正我是自愧不如、心服口服,不像某些人......嘖嘖。”
半掩的房門被徹底推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臉色黑如鍋底的男人。
大家年歲相仿,除了風系的江洄只有二十歲外,其他幾人都是二十五六七八歲的年紀。
最大的區別就是身高和長相,那黑臉男人往常自認相貌堂堂一身正氣,但每次站到宗爻旁邊,都被襯得像個方臉的黑皮冬瓜。
所以他現在都儘量不和宗爻站在一起,停在門邊,對著火系的寸發男人道:“陳白果,你這麼會舔,怎麼不去當狗?”
陳白果哈哈大笑:“哪裡用得著我?咱們隊伍裡不是已經有條狗了嗎?正四處亂吠呢。”
“你——”
眼見兩人劍拔弩張,宗爻出聲制止:“好了,今晚早點睡,明天還要繼續追蹤。”
“靳鈺,你上來是有什麼事?”他說著直起身子,從窗邊走向自己的床鋪。
靳鈺瞧著他走路時富有韻律的姿態,心中暗罵一聲:做作!
但隊長問話,他總要回答,憋著氣道:“雪下三天了,再走下去車都要開不動了,我來問問你,如果明天還找不到,是不是該打道回府了?”
江洄詫異道:“任務沒完成,回去怎麼彙報?”
陳白果唇邊帶笑:“小江啊小江,這還用你操心?咱們靳副隊長什麼身份,就算任務完不成,他也自有辦法讓上頭不追究唄~”
江洄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靳鈺被兩人氣得不輕。
如果不是宗爻橫插一腳,這隊長的位置就是他的,屆時這一個兩個的,哪個敢對他這麼說話?
不過是仗著現在有人撐腰罷了!
他冷哼一聲,再懶得和他們廢話,甩上門下樓去了。
反正不管他們怎麼想,明天再找不到,他肯定是要回去的!
老舊的木門被摔得“砰”一聲響,陳白果聳聳肩:“靳副隊這脾氣,我都有點心疼跟他一屋的何銳了 。人家一個老實人,還不得被他當成出氣包啊?”
江洄跟著攤手:“沒辦法,有個好爹就是囂張嘛。”
兩人又陰陽了幾句,直到宗爻躺到床上閉了眼,才老老實實熄燈睡覺。
他們目前在一個小鎮上。
參與任務的幾人在末世前都是軍中精銳,先不說異能如何,起碼身手和槍法都是拔尖的。
也因為各有各的傲氣,平時誰也不服誰,原本聽說這次帶隊的是靳鈺,陳白果和江洄就很是牴觸,要不是臨時換了隊長,他們都打算想辦法躲過這一遭了。
畢竟,在首都,誰不知道靳家大少爺的威名。
小小年紀為了和繼母鬥法,硬生生把同父異母的弟弟逼得只能躲去外公家,十來年都不敢踏入京市一步。
這麼多年,誰要是和靳鈺走得近,要麼變成他的狗腿子,要麼就因為一點屁大的小事兒被他針對打壓,實在是難伺候極了。
他們這次的任務目標是追擊一隻從京市動物園逃脫的老虎。
這隻老虎在末世之初變異,體型龐大且兇猛無比,據說這段時間被它咬死的人已經高達三位數了。
更可怕的是,上面給的資料中顯示,這隻老虎可能有驅使其他變異動物的能力......那可不行,就跟喪屍王一樣,一旦能夠驅使同類,對人類的威脅就太大了,必須及時拔除!
任務原定四人,一開始定的隊長就是靳鈺。
不巧,他們出任務的前一天宗爻回來了。
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但基地高層都心知肚明,這人是戚老將軍的么孫。
以前也曾當過兵,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稀裡糊塗地退役了。
但是他是雷系異能者的事還是瞞不住,尤其是在巴陽那一次針對喪屍動物的攔截戰中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知是為了拍老將軍的馬屁,還是單純不想錯過一個人才,部隊高層有人找到了老將軍那裡,力邀宗爻加入新成立的異能者特戰隊,並且直接許了二隊隊長一職。
靳鈺雖然是一隊的人,但一直覬覦著二隊隊長這個缺兒,誰知他得不到的東西,卻被主動送到了別人面前。
這人還是從外地來的!
他自然是不高興的,更不高興的是,宗爻竟然婉拒了邀請,選擇主動加入追擊變異老虎的任務小隊。
這下子,靳鈺好好的隊長變成了副隊長,氣得他已經完全不顧紀律,一路上都在和宗爻針鋒相對。
可惜宗爻從來不鳥他,任由他懟天懟地,人家毫不在意,你說氣不氣人?
就比如現在。
清晨剛起床的幾人還來不及吃早飯,就被宗爻告知夜裡聽到了虎嘯聲。
雖然隊裡最擅長追蹤的何銳表示沒有任何發現,但軍人的天職就是絕對服從,沒有人會質疑隊長。
除了靳鈺。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本來是隊裡除了宗爻之外異能最強的,卻因天氣的特殊性,被宗爻要求使用異能開路。
冰系異能所過之處,鬆軟的雪層迅速凍實,極大的方便了他們趕路。
靳鈺對宗爻是否聽到虎嘯持懷疑態度,畢竟和他同屋的何銳異能是氣息追蹤。
這一百多麼裡,都是靠著他在動物園裡捕捉到的,屬於這隻變異老虎的氣息追過來的。
連何銳都沒察覺到異常,宗爻一個雷系怎麼可能聽到?
他嚴重懷疑宗爻是在故意折騰他!
可惜無論他怎麼陰陽怪氣、挑撥離間,隊伍裡的其他幾人都跟被迷惑了一般,永遠站在對手那邊。
呵,說到底不就是他爹的權利不如人家爺爺大嗎?
靳鈺自認看透了一切,心知這回任務成功的功勞肯定落不到自己身上,所以昨晚才會提出返程。
心裡想著今天再沒有進展,他就想辦法說動何銳與他統一戰線......
結果這個念頭才剛落下,他們的西北方向就傳來了一聲清晰的虎嘯。
“我靠!”
陳白果興奮地往前跑了兩步,一邊摘下手套準備戰鬥,一邊對眾人說:“可算追上了,讓我先去會會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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