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有些變異植物, 我沒有動,留著你以後需要晶核的時候再清理。”
回去的路上,宗爻一邊開車一邊對餘秋說道。
“變異植物能自己種嗎?”餘秋有些異想天開地問。
宗爻道:“如果能遇到成熟期的植株, 你可以取些種子來試試。”
餘秋詫異地看向他:“你也不清楚?”
宗爻搖頭:“沒有人進行過這種嘗試。”
“誒, 那你的上一世,那些木系異能者都做什麼啊?”
“留在基地裡種糧食。”
“待遇是不是很高啊?”
“還好, 那會兒沒有現在這麼缺糧。”
“為什麼?”
“因為那一次不像現在有所準備,死去的人是現在的數倍, 需要吃飯的人少了, 自然就不缺食物了。”
“......”餘秋冷不丁得到這麼一個答案,之前因白得一棟別墅而愉悅的心情瞬間被破壞。
她半晌沒出聲,宗爻轉頭看了她一眼, 立刻道歉:“抱歉, 我剛才分神清理路面積雪,說話沒有注意分寸, 不是故意要讓你不高興。”
餘秋沒生他的氣,她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
“所以, 這一次是因為你,政府才提前做了準備嗎?”
“是。”
“還有地下城......前世是不是根本沒有地下城存在?”
“是。”
“那也沒有全國向中部轉移的事情咯?”
“是。”
接連三次簡短的回答, 餘秋這回真生氣了:“你給我好好說!”
宗爻神色忽然變得嚴肅:“你真要聽?”
餘秋差點被他嚇住了。
但轉念一想, 她已經聽過他講的那個故事了,知道人類最後的結局並不好,就連她自己也死了......事情都已經這麼糟了,那還有什麼是她不能承受的?
於是她堅定點頭:“聽!”
宗爻在她認真的眼神中妥協:“好吧,那時......”
發現自己回到了末世之前,宗爻頹喪了好些天,他知道活著也只是被動等待下一次死亡。
因為在末世第二年, 從某個尋常的清晨開始,灰霧再也不會有規律的退去。
濃稠的霧氣將徹底覆蓋星球表面。
而在濃霧24小時不間斷的侵蝕之下,已經沒有了普通人的生存空間。
就連異能者也像是失去了眼睛的盲人,只能憑藉聽力與嗅覺,甚至是對危險的感知在濃霧中生存。
那時喪屍已經不是他們最大的威脅,反而是無處不在的變異動植物,成為了濃霧中的捕食者。
而它們共同的食物是——人類。
骨子裡的韌性和求生的意志,讓人類在這種情況下硬生生堅持了三年......可是三年之後,最後一個倖存者基地也覆滅了。
宗爻一路從巴陽基地流浪到首都基地,再到後面殘存的無名小基地,每一次,他都用盡全力去守護了,可都只能迎來同樣的結局。
他是末世裡戰力第一的雷系異能者,甚至還有一個隱藏的精神力異能,可即便他無休無止地擊殺變異動植物,吃光它們的肉,瘋了一般吸收晶核,也還是無法對抗那試圖覆滅人類的命運洪流。
他的親人和朋友在這個過程中一個一個的死去......當最後一個基地被變異動物攻破之後,他已心存死志。
可他身邊還帶著一個拖油瓶——一個半人半屍的小喪屍。
如果他也死了,小喪屍要怎麼辦?
她甚至不會自己找吃的,沒人帶著就只會找個角落蹲著裝蘑菇。
他已經忘了是哪一次曾答應過她,會一直帶著她,不會將她拋下。
靠著這道不能背棄承諾的信念,他又堅持了很久很久......尤其當發現濃霧中還存在著其他獨自生存的人類倖存者時,他心裡是曾短暫地燃起過希望的。
如果他能建立起一個新的安全區,人類......說不定真的能挺過去呢?
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人類要挺過什麼。
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可毫無預兆降臨在湛藍星的灰霧卻並不和他們講道理。
之後的兩年他到處尋找像他一樣能利用精神力在灰霧中活下來的倖存者,可是找到一個,沒多久對方仍會死去......
他不停尋找同伴,又不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走向死亡......終於有一天,他不想活了。
他找到了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那是一隻變異老虎。
大概許多年前,他似乎也殺過一隻這樣的老虎。
那時的變異老虎還沒這麼大,僅有成年非洲象大小,和麵前足有一座高樓那麼大的巨獸一比,簡直像個老虎寶寶。
他和對手同歸於盡,意識將要熄滅時升起這個念頭,居然有些想笑。
可他很快笑不出來了。
因為小喪屍找來了。
那時的她已經很虛弱了。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在那種狀態下找到他的。
她......他有些忘記她當時的表情了。
應該是沒有表情的吧?她總是那樣呆傻。
但她這次不呆傻了,居然聽懂了他臨死前不甘的囈語,真的將他送回了末世之前。
他不知道她哪來的能量完成這堪稱神蹟的舉動,只是感到後悔。
早知道就少說兩句了,自己死也就罷了,小喪屍沒了維繫身體機能的能量,估計也會死吧......
他真的很後悔,後悔到無數次想把命賠給她。
可是......當他某一次短暫地從痛苦中抽離時,忽然想起如今末世還未開始。
小喪屍還沒變成小喪屍。
她還活著!
那一刻他很想見到她。
想見到那個有血有肉、有體溫、會思考,會做出生動表情的小喪屍。
他對趕來看他的爺爺說的第一句話是:“幫我找一個人。”
這是很簡單的事。
因為前世他就曾偷偷進入資料庫,透過人臉對比找到了小喪屍的戶籍檔案。
她是哪裡的人,在哪裡上過學,她的血緣親人,她的家庭住址,她現在的工作單位,她租房的小區......無比詳盡的資料被送到他面前。
看著證件照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宗爻終於振作起來。
他那段時間的異常引起了家人的重視,連爺爺都從療養身體的城市趕來。
他守護了人類太久,久到重活一世,已經沒有餘力再來一遍。
可哪怕為了讓家人活得久一點......他最終還是將事情向爺爺和盤托出。
幸運的是,爺爺相信他。
為了保護他,早已退休的爺爺重返首都政治中心,透過從他這裡獲取的資訊,給自己編了一個先輩託夢的故事。
一開始當然沒人信他,覺得這個老人老糊塗了,滿口都是胡言亂語。
可是隨著爺爺成功預言了幾樁國際上的大事,有一部分人相信了。
當時的領導人,戚家本家,還有靳家代表的勢力,都信了。
他們抗住壓力,在首都北郊秘密修建了一座地下城市,並且調動無數資源,為末世做準備。
這也是末世後官方能迅速做出反應的原因。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末世的威力,也可能是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太少了。
劇烈減員的軍隊無法快速完成搜救,仍有許多人在等不到救援的日子中死去。
就連領導人也......
宗爻早就預料了這種情況。
人類無法對抗自己都不瞭解的未知力量,結局永遠只有一個。
他也不關心這些了。
他做完了自己該做的、願意做的,剩下的事,就是找到他的小喪屍,好好的守護著她——
直到命運再一次給出答案。
*
“很幸運,能再次見到你。”
餘秋腦中不斷閃過宗爻說這句話時的眼神。
她神智清明沒有一點睡意,裹著被子小心翼翼地往右邊挪了挪。
床太大了。
她挪了好幾次才挪到一個躺著也能看到地面的位置。
地毯上鋪了一層被子,被子上躺著一個長長的人。
他雙眼輕闔,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熟。
房間裡太暗了,哪怕視力出眾,餘秋也只能看清他半邊臉的輪廓。
長相,氣質,還有......身材,都是那麼完美。
可這樣完美的人,卻也會露出那麼脆弱的神情。
脆弱到讓任何看到的人都為之心生憐惜,甚至想要給他一個長長的擁抱,或是輕吻他的額頭。
餘秋當時沒那麼做,因為他在開車。
想到這裡,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明天補回來的話,會不會太遲了?
被她一瞬不瞬的盯著看了半天,多遲鈍的人也該醒了。
宗爻閉著眼睛問她:“好看嗎?”
驟然出聲嚇了餘秋一哆嗦,反應過來後她想說“不好看”,但想想他都這麼可憐了......
最終她決定遷就他一回,小聲說:“好看。”
男人睜開眼,無奈道:“這個姿勢脖子不累麼,要不要我爬上床去給你看?”
這、這不好吧?
餘秋舔了舔嘴唇,囁嚅著沒說話。
宗爻心中一動,“不說話,是同意了?”
“沒......有。”餘秋快速眨眼:“我是說,睡地上很不舒服吧,要不然你還是去隔壁......”
話還沒說完就被截斷,宗爻斬釘截鐵道:“不去。”
“好吧。”餘秋咕噥一句,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宗爻有些拿不準她的意思,沉默了近一分鐘,他問:“生氣了?”
餘秋卻沒回應,像是睡著了。
他又等了等,仍不見回應。
睡前生氣對身體不好,宗爻只好坐起身來。
懶得繞向另一邊,他一隻膝蓋撐在床邊,一手撐著床上那隻空著的枕頭,右手隔著被子輕輕晃了晃她:“我錯了,我不該拒絕的太過乾脆,就算不想去隔壁,也應該委婉一些和你說......”
這也能想出說辭來道歉?餘秋驚呆了。
她沒給出反應,只感覺宗爻等了幾秒,隨後一隻大手伸過來,託著她的側臉,將她的腦袋硬生生掰了過來。
四目相對,因為距離過近,餘秋忍不住紅了臉。
“體溫有點高,難道是白天在山裡凍病了?”感受著貼著手心的臉頰不正常地發燙,宗爻擔憂道。
“我去找體溫計。”他說了一聲,便作勢要起身。
餘秋連忙澄清:“沒有,沒發燒。”
“那是怎麼了,生氣氣的?”
男人尚未抽離的手還捧著她的左半邊臉,餘秋感受著那略有些粗糙的觸感,思維不甚清明的情況下,脫口而出一句:“別說疊詞。”
宗爻:“......”
他好像被她惹生氣了,本來只是微微低下的腦袋忽然湊近,像是想在黑暗中看清她的表情。
一上一下的兩張臉之間,距離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餘秋感受他呵出的氣體打在她臉上,帶著牙膏的清涼。
她又想到昨天晚上那個差點完成的吻......
這下不光臉燙,連同脖子和被子下的身體都開始發燙了。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受,餘秋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離我遠點。”
她好不容易發出聲音說了這麼一句還算正常的話,卻被宗爻誤會了。
“趕我走?那就還是生氣了。”
捧著她臉的那隻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她柔嫩的臉頰肌膚,問她:“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呢?”
聲音壓得太低,又近在咫尺,這讓早已習慣他聲音的餘秋產生了一些陌生感,就像......就像面前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在黑暗中將她仔細觀察。
餘秋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口水,覺得......有點刺激了。
她腦子一熱,把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你親我一下。”
在她臉上摩挲的手指一頓,彷彿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你說什麼?”
餘秋又咽了一下口水。
“親、親我一下,我就原諒你。”
說完這句話,餘秋感覺眼前的人似乎笑了,又似乎只是她的錯覺。
片刻後,男人低沉的聲音像是吟唱一般緩緩地在她耳邊響起:“餘秋,我是很想祈求你的原諒,但你清不清楚我做錯了什麼呢?”
餘秋哪裡知道?
她的臉在發燙,身體也在燒。
就連腦子也像是燒成了一團漿糊,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了。
甚至眼前的事物都已模糊,只有一雙彷彿飽含深情的眼睛,成了眼前唯一能看清的東西。
宗爻......喜歡......自己麼?
她被這個念頭困住,混沌的腦子卻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思考。
就在她急得眼眶發紅時,忽然感覺面前的人嘆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好吧......如你所願。”
一道陰影落了下來。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觸碰到她的額頭,鼻尖,然後是嘴唇......
先是一股過電般的酥麻,緊接著乾燥的口舌被吸吮出“嘖嘖”水聲,連呼吸都被掠奪。
她的手下意識抓握住什麼東西。
直到感受一個硬質物體的上下滑動,才發現她居然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她連忙鬆手,可......頸動脈的跳動如此劇烈,似乎和她的心跳同頻了。
男人光滑緊緻的皮膚上出了一層薄汗,那樣灼熱的溫度,令她愛不釋手。
許久,唇齒碰撞的聲音漸漸停了。
房間裡只餘兩道劇烈的喘息聲。
片刻後那柔軟再次貼近,餘秋迷迷糊糊地推拒:“不......不能再親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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