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的突然變化讓溫柔瞬間毛骨悚然。
在溫桃的印象裡, 白澤是溫柔的紳士的,會非常慷慨不及得失的讓她紙黃金自己的公寓,將自己的臥室騰出來讓她住進去自己去客房睡。雖然有些毒舌傲嬌, 但這是狐貍的天性如此, 已經算是極好的妖精了,更何況還是對她這個人類一個見了兩次面便不計得失的妖精, 無私給予她。
就在剛剛,這個在她心裡一直都是溫柔紳士形象的男人, 突然放出了極具恐嚇性的氣場, 眼神刀刃充滿讓人心驚肉跳的恐懼。
口腔在瘋狂分泌唾液發了狠的咽口水。
她小心翼翼的輕喚他的名字,“……白澤……”
神奇的是,那股充滿恐怖冰刃的氣息瞬間消散乾淨如同薄薄一層的灰色煙霧, 遮蓋住的地方都是未知。
白澤低眼微垂額頭, 輕聲細語,眼角微彎柔聲道:“怎麼了?”
還是那樣的溫潤乾淨清冷的嗓音。
大抵是錯了, 她想。
話題被身側的貓小姐拉回,三人再次回到了原點。貓小姐繼續講, 介紹了幾句自己婚姻介紹所,緊接著又來了一位穿著和她一樣的小姐, 包臀裙職業裝, 端過來一杯濃厚香醇的咖啡。那人把咖啡放在桌上,退到了貓小姐身後站著。
貓小姐將咖啡杯推近白澤,“先生請喝。”
白澤端起來喝下去。
下一秒,癱倒下去。
“!!!”
“???”
溫桃眼睛瞬間放大,坐在圓椅上的白澤倒在了地板磚上,溫桃站在他的肩膀上面,動作遲鈍小小的白鳥身體隨著白澤的倒地翅膀被壓住動彈不得。
溫桃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那一秒白澤不過只是喝了一口咖啡而已……!
——那杯咖啡!!有問題!!!
溫桃現在只是一隻小鳥,不像是人類的時候至少她還有力氣。
她努力從白澤的身下掙扎出來,一點一點像毛毛蟲一樣蠕動身體。
這時,從上面絮絮簌簌傳來了一道聲音。
是剛才的貓小姐還有她身後的那位在說話。她們的語氣一改剛才的敬畏,成了惡劣不耐。
“快點阿昭,把他抬起來!這麼好看的狐貍肯定值不少錢……”
“大姐我們這樣真的可以嘛……他可是狐貍……最強的妖精白澤可也是一隻狐貍啊大姐…我們這樣做會不會被白澤找、找上門啊……”
“哼好,風浪越大魚越貴!這點驚險都不敢冒,還做什麼生意人哈?!”
“…… ……”
“喂!你們膽子可真夠大啊!居然把心思動到白澤身上了!”壓在白澤身下的溫桃開口道。
對方擰眉左右看一眼:“嗯?誰的聲音?”貓小姐向下彎的嘴角扯的更低,非常不耐煩,指尖幻化出一把黑色單刀匕首,“嘖,別躲躲藏藏的快出來。。。。”
這時溫桃也順利從白澤身下掙脫了出來,本能蹦躂蹦躂的在地板跳了兩下。
白澤說了她不可以說話,但現在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白澤會原諒她的,溫桃想。
“哈?”貓小姐看是一隻白色的小鳥在說話,笑出來聲,指著她的肉嘟嘟的小鳥身體捂腹大笑道:“噗哈哈哈哈我剛居然因為一隻牲畜拿出了刀……?哈哈哈哈哈還是一隻不會變換身體的牲畜……”
阿昭捂嘴眯起眼輕笑:“呵呵哈哈哈哈哈,她真可愛。”
“阿昭,別管這牲畜了,該幹活了。”
溫桃很生氣不止是因為她們的嘲笑更是因為她們對待生命的蔑視:“我不是牲畜!!!!!”
她們並沒有搭理溫桃這隻小鳥,甚至覺得她不足為懼,一隻手只需稍稍便能將她彈飛很遠。
眼看著她們蹲下身伸手動白澤的身體。
下一秒,溫桃飛到了她們的手前,張開雙翅,警告她們:“你們要幹什麼!!!別碰他!”
貓小姐手指一動將她彈走,“起開,別耽誤我們辦正事兒。”
“啊——”溫桃被彈飛到了一邊身體碰撞到了牆上,又從牆上掉到了地板上。
痛!很痛!比沒飯吃的時候還要痛!
身體好痛啊……怎麼辦……她們要對白澤做什麼……不,不可以……白澤不能受傷……不然我也會活不下去的……
溫桃強撐身體劇烈的疼痛站起來,想要煽動翅膀飛起來,才發現剛才的撞翅膀折傷了。
身上全都是灰撲撲的,她不能飛了。
眼看她們的手已經摸到了白澤的衣服上在他身上摸索什麼東西。溫桃忍痛站起來,走到她們的手上,再次張開雙翅即便翅膀折傷已經不可以飛動,只要動上一分就會有無數根羽毛扯動她身上的肉疼痛加劇。
溫桃:“我說了!別動他!”
她們並沒有停下手,好似像看不見她一樣,漠視她的存在,甚至連將她彈開都不用。
溫桃知道她只是一隻小鳥,在當人類的時候就很弱小,現在是比人類還要弱的一隻動物一隻小鳥。
人類溫桃貪財好色,愛惜生命,明明那麼一個怕痛怕受傷更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傷害的瘦弱人類,卻為了一隻比自己強大的狐貍跟自己沒多少關係只是一個靠山的狐貍,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
明明來的妖精世界只是為了賺錢啊,明明只是想賺錢賺很多很多錢給鳳爺爺更好的生活讓自己有更好的生活,其他人的生命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她們並沒有將她放入眼裡,她本可以逃走的。換個工作換個地方,又有什麼關係,白澤有沒有事跟她有什麼關係?白澤的安危和她又有什麼關係?沒有白澤又會有黑澤黃澤,只要我還活著,就還可以找新的大山新的依靠新的金主在這裡活下去。
現在自己已經受很重的傷了,胳膊興許已經費了,治傷又需要很多很多錢,我還需要照顧鳳爺爺,不能冒險。
我可以丟下他逃走的,這沒什麼,我只是在保命,白澤這麼厲害,肯定會在受到生命傷害時醒過來的。
快逃吧溫桃——!
快逃——!
逃到那裡都可以——!
只要還活著——!
可是……
可——我並不想這麼做——
連同她自己都不清楚這是為什麼,她想要保護這隻狐貍。
溫桃張開嘴,狠狠咬下了那兩隻在白澤西裝上面摸索的手。
貓小姐停手想要把她甩開,“嘶!居然敢咬我!”
她咬的很緊,怎麼甩都甩不掉。
“你們要是動了白澤!一定沒命!快放開他!!”溫桃從縫隙裡把話溜出來,阿昭抓住溫桃的身體被生生將她扯了出去,溫桃再次站了起來,站在白澤身前。
呵斥她們:“想動他!先動我!我是不會讓你們靠近他的!”
貓小姐狠狠盯著她,手中再次幻化出刀刃:“我現在很生氣,你知道嗎?牲畜,我生氣後會非常可怕。”
“呵——誰都會說大話,你倒是亮出來看看啊!就算你把我扔出來一千次我也會重新站起來!我勸你們趁白澤沒醒過來前,快去逃!不然你們就等白澤折磨你們吧!”
貓小姐蹲下來,把玩著手中的刀子,轉悠著,高跟鞋落地的聲音清脆響亮。
“哼哈哈哈白澤?白澤不過只是一隻僅剩一半妖力的會變人形的白色狐貍,有什麼可怕的。小東西,你居然這麼護主,不如跟我走,我可比白澤厲害多了。”
溫桃的臉嚇的煞白:“什、什麼!一半妖力!?什麼意思?!!”
“知道嗎?我剛剛給他喝的那杯咖啡就是測試這傳聞到底是不是真實的,那杯咖啡我可是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專門用來針對狐貍的藥劑,只要妖力低微的狐貍一喝就倒哈哈哈哈哈。”
“嘖嘖嘖嘖,從前最強妖精白澤居然這麼弱,也不知道他的妖力都給誰了,真是可惜啦。要不是有人看上了他的狐貍尾巴,我也不想費這麼大勁搞他的。奈何老闆開價太高我拒絕不了。好了,快閃開小傢伙!”
溫桃仍張開了翅膀,“就算他不強大!你們也不可以動他!”
對方“嘖”聲道:“嘖真不識相!區區一隻牲畜,還想對抗妖威!無知——!”
溫桃沒辦法,面對比自己高大威猛的妖精,她連反抗的工具都沒有。最痛恨軟弱無能只會求他人可憐的溫桃開始學著自己最討厭的樣子說話。
所以辦法她都得用,萬一可以了呢?她們會因為自己的祈求晃動呢?至少也可以為白澤醒過來爭取更多時間。
溫桃做出祈求的表情,將卑微用到了極致,用折傷的白羽翅膀抱住對方那隻幻化出刀刃的的手腕,用盡全力抱住,即便發軟的雙腿一直在顫抖,她仍用力將對方拿刀的手向後推。
五官都在用力,“……求你!別…傷害他……!”
“哈哈不會吧小東西你剛才的氣焰那去啦?我還是更喜歡你囂張的樣子。”
“等下他尾巴露出來了,先把他的尾巴拔掉,才好賣個好價錢。”
就在她們雙手再次要觸碰白澤這時,白澤醒了——
很快,白澤注意到了溫桃不穩的氣息。
溫桃的受傷了。
溫桃感覺到了身後的人在動,向後轉動疼痛的腦袋,看見了起身的白澤,她身上所以的疼痛好似瞬間爆發了一樣,語氣微弱不穩,字字句句都是顫抖的遲鈍的。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淚腺堵塞,眼眶的淚水快要湧出來了,強忍委屈、疼痛不哭出來。
“……白澤!你終於…醒了……”
白澤先是將手輕浮在她腦袋上面,頭疼出現銀色柔光,僅僅一秒的時間,溫桃的傷便好了。
溫桃感知到了溫柔的氣息,抬起眼睛,那雙深邃明亮的狐貍眼此刻飽滿水霧。
他哭了……
白澤捧起溫桃的身體輕聲說:“對不起桃桃,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
溫桃感覺到了,那隻觸碰她的手不穩,是他的身體在顫抖。
那樣強大的白澤,居然會這樣害怕,將情緒完全暴露出來。
嘴巴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他很害怕甚至到了無能為力只能去祈求去求願去的地步。
這不該是最強妖精臉上會出現的表情。
白澤用妖力治好溫桃身上的傷,繼而,手中幻化出一把鋒利的血黑色長劍,冷白的指腹捏住劍把手指稍用力拖動劍身,“刺啦刺啦”刺耳的聲音因為劍低端撞擊地板被拉動出現。
他的雙眼無神黯淡。
移動到顫顫巍巍癱軟在地的兩人身前。
白澤毫不猶豫將劍指向了貓小姐的喉結,“誰允許你動她的——!”
只停在一根銀絲的距離。
白澤揚起臉,臉上不帶一絲溫度,“直接將你殺死,是嗎。”
“這樣死的太容易了,不,這不解氣。”
白澤眉頭皺得更深。
他的語氣冷到極點,字字咬緊:“你死得太容易的話,一點也不解氣。”
身後的溫桃拍拍身上的灰塵,折傷的翅膀已經恢復,身上的傷口恢復原樣。
她回過神,觸碰到自己的身體,才發覺,自己已經不再是小鳥的身體恢復成了人類。
擁有了身體,像剛出生的新生兒一樣,軟攤在地上的兩條腿想要被支配還需要 很大的力氣才可以動彈。
她癱軟在地板上,下半身好似沒有知覺了一樣,不會動不會站立。
眼前的白澤已然甦醒,白澤說了,“不會直接殺了她。”
他也確實是這樣做的。白澤輕輕一揮手,空氣中的雲霧形成一條雲白鎖鏈將她們牢牢鎖住。
白澤靠近她,沒有絲毫猶豫雙膝砸在地板上,抱住了她的身體,用力又怕把她抱疼了,他道歉,“對不起桃桃,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傷,對不起。”
他的嗓音裡含著啞聲,口腔內痛苦的發癢乾澀,白澤的聲音顫抖著,嗓音啞到極點,那是極為沉重不安的氣息。
明明看到了完好無損的她,身體仍然在止不住的顫抖。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溫桃被他撲向她的擁抱,身子怔住,懸在半空的雙臂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的心跳悄然間漏掉一拍。
白澤的擁抱很有安全感,有力的雙臂將她小小的身軀攬進懷裡,溫柔的檀木香氣撲鼻而來,給予“懸停”的心臟一股安慰。
溫桃:“白、白澤……”
白澤的氣息在她的話語間慢慢變得平穩。
白澤重新站起來,靠近被鎖鏈綁住身體的那兩人。
那把劍再次從他手心幻化出來。
這時,溫桃卻站在了她們身前張開雙臂。
溫桃問:“白澤你要殺了她們嗎?”
白澤說:“她們讓你受傷,讓你受傷的傢伙憑什麼好好活著?”
是了,明明是她們讓她受傷的為什麼不能殺了她們?我為什麼要阻止白澤殺掉她們?就算是她們死了,那也是她們活該!她們死有餘辜!
可,這並不是,白澤殺了她們這裡有監控即便是將監控刪除白澤仍會收到牽連會被關進監獄。妖精世界雖比人類世界先進強大但他們的法律程序和隊伍也是非常優秀的,即便是妖精也不可以隨便殺妖精。
這是不被法律允許的!
她們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不會是被白澤殺死。
可她的內心深處的聲音是:殺了她們!殺了她們!白澤!殺了她們!
抬起張開的雙臂,指腹剎那間收縮,她猶豫了。
“讓開。”白澤沉聲道:“為什麼要維護她們!?!”
“白澤你冷靜一下!如果你殺了她們,那你也會受到牽連的!”
下一秒,白澤好似沒有思考般放下手中的血黑色長劍,輕輕抬起少女的下巴,極為平靜得說:“不,我不會直接殺掉她們的桃桃,我很冷靜的桃桃,你不覺得麼?她們把你弄成這樣,直接殺死她們真是太簡單了,這樣一點也不解氣。”
白澤的話和語氣非常非常平靜,平靜的讓她害怕。
溫桃被他極為平靜的語氣呆住三秒,蜷縮的指腹在瘋狂收縮,“你、說什麼……?”
白澤重複說:“我說,不解氣。你不覺得嗎桃桃?直接殺掉的話那太不解氣了。”
不,這不對,這是錯誤的溫桃。
白澤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強大,溫柔即便毒舌傲嬌了些也掩蓋不住他是妖精最強。
貓小姐剛剛說白澤的妖力只剩下一半,這才是她最應該關心的。
她們的安危於我何干?他的安危又於我何干?
殺吧殺吧,都殺了,殺掉所有骯髒邪惡!這個世界才會迴歸——乾淨!
溫桃明白,人都是擁有兩面性的——所以的生命特質都是一體雙面的。
浪漫會變成風流,活力會變成瘋狂,體面考究會變成傲慢挑剔,善感會變成憂鬱,專注會變成冷漠,剋制變成軟弱,勇敢無畏會變成不可一世。
當“迷戀”這種感覺出現時,常會想起這種個性以後會以怎樣的負面形式回擊飛進身體,成為牴觸“迷戀”的理由。
有擔當的人一般都很強勢,溫柔的人普遍沒主見,穩重的人共情能力差,浪漫的人情感需求高,隨和的人普遍冷漠。
“迷戀”就是這樣,都有兩面性,你想要年輕的年輕、単純,就不能抱怨溢位的分享欲和黏人接收不全。你想要成熟的體貼、溫柔,處理事情的能力,就要承擔於此的經歷、過去,和可能沒什麼波動的心。
人都會有兩面性,更何況是妖精呢?
她緊咬下嘴唇,莫名突出的重擊感抨擊大腦,白澤的雙面性會是什麼呢?
溫桃最初的瞭解是,白澤骨子裡是紳士溫柔的,即便表面上傲嬌有點毒舌那也掩蓋不了他溫柔的本性。
可她不知道,白澤的另一面。
溫桃以為白澤並沒有另一面,然而那一面白澤死都不會讓她察覺的一面。
溫和善良嗎?這只是溫桃能夠看到的。
——這四個字從不屬於白澤。
白澤自私偏執,想要的必須要得到風險是什麼?強者不需要知道風險,只需要去做就好。
無所顧忌的偏執從溫桃到來開始肆無忌憚的在他的身體裡蔓延,最終長成了熟透的血黑色果實。
黑色是最神秘的顏色,血黑色比黑色多的是紅色帶來的恐懼感,那股神秘又極具恐懼的吸引力讓人慾罷不能。
想要沾染又畏懼後果。
甚至是陷入泥潭。
溫桃對白澤的瞭解甚至連性格都從沒有摸對過。
她所看到的那些都是他想要讓她看到的、瞭解到的。
這點溫桃從未察覺。
如若真的,存在過那麼一個瞬間,白澤會將那一瞬間寂滅。
他的可怕溫桃不知道,也不會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白澤就是白澤,我認知裡的白澤,足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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