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距離溫桃不知道, 白天夜晚僅僅只是一個代名詞。死亡的代價是什麼她不知道也不會去觸碰去往下想。爺爺說死亡的瞬間興許會非常美妙,溫桃不同意,她認為,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也不想隨隨便便死掉。
那天白澤突然問了溫桃一個問題。
“假如我死了,你會為我哭會為我難過嗎?”
溫桃沒有猶豫, 隨口而出:“當然當然會難過。”
兩人正在酒店餐廳吃飯,她答得毫不猶豫, 白澤卻聽得遲疑。
前一秒他想的是。
你不會。
——真的, 真的好想好想,拿紅線在我們之間繫上死結,她會掙扎嗎?會驚訝嗎?會想要逃離嗎?
把嚮往自由的鳥鎖在籠子裡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即使是罪惡那也會是另一種幸福。
死亡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在理解死亡之前, 其餘的時間都會認為死亡是非常痛苦的,只有到了某個節點, 那份難以承受的痛苦會轉化為一種幸福。
所以,世界才會給小朋友多一點時間成長, 多一點純真感受世界。
白澤看著溫桃吃飯的模樣,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有趣、可愛。
吃到不喜歡的青菜會撇嘴腮幫子鼓起像只河豚。想吐又怕被罵挑食, 在口腔裡忍著不喜歡咀嚼,像在吃反胃的藥一樣吞下。
明明破綻百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不喜歡,臉上豐富的表情和身體動作全都在暴露她有多不喜歡吃青菜,可她還在那裡偽裝喜歡非常認真非常正經,討好別人。
白澤將臉放在掌心撐住,盯著她那張小臉蛋看了又看。
忍不住嘴角上揚半分,心裡癢癢的。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小騙子。
溫桃嘴裡塞的滿滿的像沒吃過飯似的像個餓死鬼。她嘴裡裝了很多米飯和菜, 說話時聲音都變得悶悶的,她問他,像是隨口反問。
“要是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白澤搖頭:“不你不會死,有我在,你不會死。”
“我說的是如果嘛。”
如果……死……不……沒有如果。
他不敢再往後想,死亡對他來說沒什麼,她的他不敢往後想。
他放下撐臉的手,推開椅子,來到她身側,蹲下身,抬頭看上方的她,手臂上抬,手指勾住少女耳邊絲絲縷縷的黑髮,輕吻纏繞在指尖的頭髮,抬眸看向她,目光相交,說得真切。
“我會陪你一起,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他說,假如她死了,那麼下一秒,不下一瞬,他會跟隨她一起,毫不猶豫的自殺。
白澤的話一句一頓,一字一停,完美沒了上位者的姿態。不,這段關係中,他從來都是下位者。
只是她不知道。他偽裝的很好,學著小騙子的樣子學著她的樣子。
溫桃聽到的以為 的,是——“白澤會找到閻王殿,篡改閻王簿,讓她獲得永生。”
溫桃想了想,他一定是在哄自己開心。
男人的把戲罷了!絕對不能因為他長得好看,那張臉無可挑剔的漂亮,就相信男人的鬼話!
這次的團建時間是三天,最後一天的安排是一起玩超真實角色扮演劇本殺遊戲。
五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前。
在劇本中,白澤和溫桃是一對情侶,在戰火紛飛的年代相依為命。不幸的是,兩人被迫捲入了一場家族紛爭。阮念念扮演的是溫桃的好姐妹。其餘兩位男玩家分配到一對夫妻的角色。
溫桃看著眼前男扮女裝的男人陷入沉默,“要不我給你換吧!”
她提議交換身份,唯獨忘記了自己拿到了角色也是女生。楞了楞神,嘴巴半張開合不起來。
對方轉了念頭思路對準了白澤,眼巴巴得巴結站在溫桃身側的少年:“白澤要不我們換一下?”
!白澤穿女裝!
女裝穿在白澤身上,這畫面她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惜,越是不敢肖想的畫面越是會一直在腦海裡出現,越是不想去想越是會一直在想。
那兩顆偌大的眼珠子都要黏在白澤身上了,嘴巴還是半張開吃驚又好奇。
白澤穿女生衣服的樣子嗎?一定很有趣吧……不對,驕傲的白澤大人怎麼可能會穿女孩子的衣服……!不可能不可,太扯了!要和白澤交換身份的人可真是!大!膽!不怕被扁嗎……?!
想著想著眼珠子又落在了提議交換的人身上。
她的舉動,讓白澤誤以為她想看。
因為她在注視著他,他不想讓她的視線裡裝有別人。
嘴角下降一個畫素點。溫桃背對著他,她看不見,正如現在,她的視線裡沒有他。
白澤:“好。”
溫桃正驚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白澤穿女裝的畫面真的太美了她覺得一個遊戲而已沒必要這樣!
勸白澤不要換,白澤表示,“你驚訝什麼,是你和我換。”
溫桃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向他確認:“哈?意思是說我要穿男裝?”
她抿抿唇,纖長濃密的睫毛扇了又扇:“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
切!真小氣!動不動就要生氣就要哄!白澤是個小氣鬼!!!!小氣鬼喝涼水——!
她的心聲這些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溫桃失憶後忘記了,和白澤之間發生的一些事,她內心聲音可以被聽見,她的情緒不穩定時會觸發情緒疏導,她的情緒會傳遞給白澤。
這些事情白澤並不打算也從未想過要告訴她,直到他死後,這些記憶才會自動歸還給她。
少年的愛濃烈炙熱,全然忘記了,喜歡一個人就要喜歡他、她的全部。
喜歡一個人會喜歡她的全部,會愛他的全部。
卑劣的他,善良的他,不被接受的他,不被喜歡的他。
因為他不敢去嘗試,卸下層層偽裝,接受最真實最卑劣最自卑的少年。
明明如此的不願卸下偽裝,卻在腦海裡出現【溫桃】兩個字時,忍不住的去想她的笑,她那張有趣的臉,可愛的臉。
嘴角上揚一寸,那個瞬間被溫桃發現了看見你。
溫桃認為自己大抵是出現幻覺,他在笑在偷笑,笑她要穿男裝。
腦海裡是她的模樣。
穿上男孩子衣服的模樣,肯定非常有趣,非常可愛。
白淨的圓臉,潔白的額頭,利索的短髮,圓圓的杏眼堅定,眼角微揚,那雙眼睛充滿力量像野草一樣堅韌的力量。臉頰上的還有沒褪乾淨的嬰兒肥。喜歡穿行動起來方便的衣服不喜歡穿裙子。
平常就很少看見她穿裙子穿粉粉嫩嫩的公主裙,經常看見的,都是些方便行動方便幹活的休閒褲寬鬆貼身樣式。
按理來講,白澤應該會更好奇溫桃穿裙子看見更想看見她穿裙子。但,他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穿裙子可愛的模樣,也不願意別人看見她的另一面。
這對白澤來說,是種情趣。正如,她的其中一面只有他知道。
越想越覺得不甘心,越是憎恨,憎恨她的另一面被林燭看見過,被長嬰看見過。
像是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必須和另一個人共享這個秘密,不管他願不願意。
從未想過,人生中會對她如此憎恨,恨的要死,為什麼不能再多愛他一點多給他一點依賴。
為什麼不能只屬於自己一個,不是自己一個人的獨有物,恨她為什麼要這麼惹人愛這麼陽光燦爛,這些陽光不僅僅照亮他還會照到別人,對誰都那樣的好。
不,不可以,她是自由的,她應該是自由的……
溫桃應該永遠自由。
不可以不有錢,會被她丟掉;
不可以不帥氣,會被她丟掉;
不可以不善良,會被她討厭;
不可以不溫柔,會被她討厭;
不可以不紳士,會被她討厭。
不可以有任何卑劣的行為,卑劣的愛意,會被她認為這是在阻止她自由。
五人換好角色服裝。
誰都沒料到,一個遊戲居然會帶來如此真實的感受,刺痛心臟的感覺。
溫桃扮演的角色最終結局是死亡。
她的死亡突如其來,連留給扮演她的愛人。白澤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殘忍到一句話一個表情都不留給他。
明明是假的,是裝的,是假的,她有呼吸有心跳,只是閉上了雙眼,不再看他。
可她給他的感覺卻是真實的,像發生過一樣真切。
白澤看著懷中沒有呼吸閉上雙眼的溫桃。
心臟被一下又一下得撕裂開。
溫桃是膽小鬼,是小氣鬼。
溫桃最怕疼了,她肯定會很疼。
現在,她死了。她終於不用痛了。
他以為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接受她會離開。
人類的壽命很短只有幾十年,妖精的壽命像湖水怎麼也不會幹渴。
——直到這種感受真正降臨,包裹他的心臟他才覺得這是會發生的。
不,我接受不了。
她不可以離開我。
白澤遲遲不說臺詞,溫桃張開了眼睛,看見了抱住自己的白澤,那張臉像冰窖一樣冷。
是她從未見過的。
溫桃怔神,白澤臉上那種從未被她看見過的表情。
有悲哀有不捨有憤怒,雙眼空洞無神,像是沒有靈魂的木頭。
我死了他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死了他為什麼這麼難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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