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還嫌不夠,林盡染伸手在他眉心輕點一下,溫溫熱熱的觸感縱是離去也隱約殘留在他的肌膚上。
“看,又皺眉!李嬤嬤說了,眉間常蹙,非貴家福相,你多笑一笑嘛,老沉著臉,與李嬤嬤一般,日後年紀大了,我夜半轉過身就看見你的一臉兇相可如何是好,怕是嚇得要做噩夢呢。”
應春生被她氣得不想說話,只覺眉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今日便不該來,明知她言行舉止如此直白大膽......且孟浪,何必送上門讓她戲弄逗樂。
懶得再跟她掰扯,拂袖起身,動作間帶起一絲清冷的微風:“茶在何處?取了便走。”
林盡染豈能放過他,立刻跟上:“留下用午膳呀,或者我們出去吃,反正嬤嬤說午後再繼續,還有一個時辰呢,每一刻都價值千金。”
“......”應春生覺得這一個時辰裡,自己極有可能會被她煩死,不如出府去,她大抵能收斂些,“那去酒樓。”
走到門口,看到張奉手裡的盒子才想起來,淡聲道:“陛下賞的奶餑餑和奶果子,留著嚐嚐吧。”
“好。”林盡染再次挽住他臂彎,嗓音清甜地親暱道,“謝謝應大人。”
應春生一頓,這種事情次數多了,他似乎也能勉強自己習慣,而且在府上這般也罷:“出了府就規矩些。”
“我知道,就你規矩多。”林盡染仰著頭,目光肆無忌憚地流連在他的側臉和微抿的薄唇上。
要經過院子的卵石路,應春生才微不可聞嘆了口氣,目不斜視冷淡地提醒她:“你看路。”
“路哪有你好看。”
他垂眸,與之四目相對,非常認真地看了她一息,給出結論:“林盡染,這些年實在長進得可以。”
“謝謝誇讚。”
“沒誇你。”
“當你誇我。”
出了府,上了馬車,林盡染反倒規矩很多,坐在一旁撐著腦袋,就盯著他,只盯著他。
應春生闔眸,隨她便吧。
她卻不肯放過他,安靜一會兒又開始吵鬧,湊到跟前小聲地說:“皇上長什麼模樣?宮裡娘娘是不是各個貌美如花?”
“......你實在無趣可以下馬車去和張奉嘮。”
林盡染置若罔聞,自顧自道:“我見過一個宮裡的娘娘,她裝成小宮婢在珍寶閣挑東西,誰知挑半晌挑了個不值錢的玩意兒,好在我熱心腸,沒讓她被掌櫃的敲竹槓,看著年紀很小,模樣如花似玉,還感激我呢。”
“你口中的娘娘,應是貴妃。”
林盡染驚訝:“貴妃?看著不過十五六,竟是如今後宮最高位的貴妃?”
“開國大將軍的孫女,先皇曾在襁褓時就指婚她與陛下,自小當皇后培養著,可惜心性不定,偶爾貪玩,陛下暫時擱置封后之事。”
林盡染滿臉好奇,再次湊過去小小聲地:“那他們圓房了沒?”
應春生指尖抵住她的腦袋,推開:“你腦子裡究竟裝些什麼?”
“圓了沒嘛,我看貴妃好活潑可親,跟個孩童似的......”
“活潑可親若真這般性子,早就讓人啃得屍骨無存。”應春生說完,還是答了她莫名其妙的一問,“滿十六歲那日就侍寢了。”
林盡染又纏著他想聽些宮廷秘辛,應春生不想說,閉著眼裝死,她很快就消停了。
馬車在福仙樓前停下,應春生先行下車,林盡染緊隨其後,沒再挽他手臂,但依舊跟得很近。
她常去夏家的酒樓,這家店很少來,畢竟不好捧好友對家的場。
店小二眼尖,認得應春生的車駕與氣度,忙不疊將二人引向二樓最好的雅間。
然而,穿過大堂,即將踏上樓梯時,旁邊一間半敞著門的雅室內,傳出一陣談笑聲。
聲音不大,只是剛好提到某些字眼,令二人不自覺頓足。
“王公公此言差矣,應掌印如今可是春風得意,聖眷正濃,早就不是昔日那個任由欺負的秀才公了......這如今,連終身大事都定了,娶的還是林家那位頗有資財的千金,這日後啊,怕是更要一手遮天咯。”
“說得是呢,美人在側,紅袖添香,即便不能......看著也養眼不是?再說,林家生意做得大,有他加持,怕是全京人的錢袋子都要往她家跑,這權,錢,色,一樣不落,咱家怎就沒他那樣好的命。”
裡頭人說著,不時發出嘲弄的笑,嗓音尖銳,被刻意拖長了音調,是宮裡太監特有的說話方式。
應春生的氣息幾乎是在瞬間就冷了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跟在他身側的林盡染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挺拔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她臉上的笑意也在頃刻間消失,眉頭蹙起,眼中湧起怒意,下意識地想衝進去挨個踹一腳。
應春生卻極快地側過頭,拉住她的手腕,眸色深不見底,帶著一種明確的制止。
男人的手太過冰涼,指腹有些粗糙,像匹沒有溫度的劣質綢緞。
這一刻,林盡染髮覺他的神色從未如此複雜,似乎有太多情緒翻湧,導致最後呈現出來的,是一種近乎冷戾的疏離。
應春生沒有發作,甚至沒有再看向那間雅室,只是漠然地轉回頭,什麼都沒聽見般,繼續抬步上樓,手仍舊不輕不重地攥著她手腕。
林盡染知道他不想讓自己再為他出頭,許是這種話,他曾聽過太多,多到已經不足掛齒。
店小二戰戰兢兢地將他們引入雅間,大氣不敢出。
雅間內佈置清雅,窗外可見街景。
但因為應春生驟然鬆開的手,氣氛凝固了片刻。
她打破沉寂:“他們曾經總是欺負你?”
應春生不知為何很想笑,到底是林盡染給的情誼太真太熱烈,還是他也極其需要她的“保護”。
方才聽到那些人說的話,他最在意的便是那句“不是昔日那個任由欺負的秀才公了。”
因為他第一時間想到,林盡染聽到這些是不是會在意。
可她當真在意,他卻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男人背對著她,背影莫名有種孤寂的意味,她忍不住走到他身邊,不再追問,佯裝無事發生般道:“我想吃蒸排骨。”
如果您覺得《嫁宦》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9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