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春生放輕腳步推門而入,見林盡染在軟榻上倚著看書。
他隨手解下披風,走過去,溫聲問:“怎麼還沒歇息?”
怕她真等,應春生讓張奉回來捎信讓她先睡,回來的路上卻又期待她等,這人果真奇怪。
林盡染困得昏昏欲睡,整個人毫無攻擊性:“你沒事吧?”
“沒事。”應春生靠近時,身上那股子混合著淡淡血腥與冷香的氣息充斥鼻腔。
林盡染瞌睡立馬醒了大半,拉著他從上到下看一遍,上手摸有沒有哪處傷,確認沒有才放下心。
應春生任由她擺弄完,才俯身將人圈住,額頭抵在她單薄的肩胛骨上,深吸一口:“阿染。”
他低喚,嗓音悶悶地:“想你。”
林盡染輕笑,溫柔地摸他的頭安撫道:“幾個時辰不見就想我啦?”
他不再說話,就這麼靜靜抱著她。
燭火噼啪,映著二人相擁的身影,在牆上拉得很長。
良久,他才稍稍鬆開手臂。
林盡染輕聲道:“沐浴吧,水一直備著。”
應春生攔下她想陪自己去的動作:“我很快就回來,你若困就先睡。”
“好。”
等應春生回來時,林盡染在床榻上窩著看話本。
他湊過去抱住人:“在浴池想和我說什麼事?”
林盡染神智不太清醒,扔開書揉揉眼:“忘了。”
應春生沉默。
他猜想是有關孩子的事,怎麼會忘呢,大抵是不想提了。
黑暗中,男子的眼眸淬著星,溫熱的唇自女人眼角一路吻下,落至唇畔。
濡溼的吻漫長而纏綿。
應春生順勢翻身褪下她的裡衣,一點點往下用唇-舌撫慰討好起她的身體。
“春生,你不累嗎?”
他一頓,低聲道:“你不想嗎?”
林盡染幾乎沒有在床笫之事上拒絕過他,當下亦然,只是覺得他今夜有些奇怪:“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是太開心了。”
他極盡溫存,卻更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輕柔地舔舐身旁康健的伴侶,撫慰對方,亦是在用這般方式安撫自己。
良久,應春生才抱著她,不死心地問:“阿染,你想起來原本要同我說什麼事了嗎?”
林盡染:“.......”
-
翌日清晨,林盡染被院中喧鬧聲吵醒,她摸了一把身側,空空蕩蕩,攏著衣裳起身。
推開窗,竟見庭院中整整齊齊站著十來個男孩女孩,從兩三歲到八九歲不等,各個衣衫整潔,規規矩矩站著不敢動。
甚至還有兩位中年女子懷中抱著襁褓,其中一個嬰孩伸著白白嫩嫩的手在空中揮舞。
應春生坐在廊下,張奉在身側拿著本名冊低聲說著什麼。
林盡染頓時明白,他昨日定是聽到母親的話了。
這傻子......
她又好氣又心疼地看了一會兒。
只聽應春生慢條斯理地撐著腦袋說:“太聒噪的不要吧......罷了,阿染或許喜歡活潑些的,你去瞧瞧夫人醒沒。”
林盡染在窗邊幽幽出聲:“醒了啊。”
應春生循聲看過來,當即起身,推門進屋,隨手拿過一件狐裘披在她身上,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挑挑看。”
“挑什麼?”
“孩子。”他目光淺淡落到窗外那些人身上,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陰翳,“都是身家清白的孤兒,或從善堂領來的,你看哪個閤眼緣,便留下。”
她一時不開腔,應春生輕嘆一聲:“我給不了你親生骨肉,總還能給你挑個懂事的孩子承歡膝下。”
平靜的目光掃過一個眼睛圓圓的男童,其實這幾個孩子瞧著都不錯,畢竟還小,只看如何教養,便頓了頓,補上一句:“多挑幾個也無妨,府裡養得起。”
隨即給張奉使了個眼色,張奉立馬上前給她挨個介紹起這些孩子的名字和性格年紀。
他太能共情主子了,他們這些做了閹人的,無論是否能做到位高權重,誰不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可惜,很多太監這輩子連個正經的乾兒子乾女兒都沒能力認養。
像他,早早認的乾兒子也是個太監,不過他曾經是為了在宮裡有個照應,免得哪日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更別提家中還有老母親需要照顧,若干兒子有點良心,或許還能幫襯著替自己回去看兩眼.......
但他把這些孩子的品行誇出花來,林盡染亦一言不發。
連應春生都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不由得問道:“都不合眼緣?”
好一會兒,他才聽到林盡染淡淡的聲音:“把孩子都送回去,再去告訴賬房,給善堂送五千兩銀子,不是善堂的孤兒也託他們收回去吧,別讓他們沒個容身之所,雖然開春了,夜裡卻依然很冷。”
張奉看了眼應春生微蹙的眉心,低聲應是,當即去辦。
院中很快安靜下來。
應春生凝眉:“阿染.......”
林盡染打斷他:“我這人自私,不是親生的我不養。”
“......”
他垂眸,喉間乾澀,兩邊的手微微蜷縮。
良久才啞聲說:“我應你。”
林盡染自認為自己說的這話已經很明白,卻聽到他這莫名其妙一句“應你”,愣愣側目看他:“什麼?”
他低著頭,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澀:“你可以尋個滿意的男子.......與他生,我會當做自己親生的對待,但阿染......”
林盡染氣笑了,倒要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麼神志不清的話:“但什麼?”
“不可與我和離,不能棄我而去。”
“.......”
“要挑個品行端正,家世清白,且模樣過得去的.......還有,阿染,你不可對他用情,除了生子,不能再有其他任何交集,只能拿他當做生子的物件.......不能喜愛他的身子或是容貌。”
應春生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自顧自地說:“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你若不願,我也沒有辦法了,唯有一點,你要休夫或是和離,我都是誓死不從的。”
她有很多話想罵,但拉過他,清楚看到那雙緋紅溼潤的眼尾時,再也說不出責怪他的話。
應春生有什麼錯,他不過是想盡所能,全她的意。
只是.......
“應春生,我所求的,不過是枯井有迴音。”
她踮起腳親了親那雙委屈求全的眼睛。
“枯井有回聲的,對不對?”
應春生眼睫微顫,終於明白她的意思。
此時此刻,所有為難讓步都隨著她的態度煙消雲散。
應春生想,他永遠都不會再因為這副殘缺的身子而焦灼自卑了。
她等他小半生,要的從不是一個所謂齊全的身體。
她要的,僅僅是應春生這個人。
春日和煦的風夾雜著花香拂過臉頰,吹起二人鬢邊淺淺的碎髮。
林盡染聽到他褪去不安,釋然而又溫柔的嗓音說。
——“是,林盡染,我愛你。”
正文完
如果您覺得《嫁宦》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9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