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應承寵女兒出了名的無度,林盡染花錢愈發大手大腳,惦記著應春生,往他院子裡送了好多從各地淘來的珍寶。
應春生近來忙著備考會試,二人快三個月沒見面,林盡染出去遊山玩水,及笄禮都沒能趕回來,這下送來一堆東西,用她的話來說,這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夜裡,書房亮著燈,應春生在案前揉著酸脹的眉心,再度看向窗外林盡染曾最愛爬的牆頭,兩家府上都翻了新,唯獨這個牆頭未曾改變。
他怕翻新增高後林盡染爬不過來。
可她這兩年再也沒有出現在那個牆頭過,來時走大門,更多時候.......她沒空再來。
忙著學繡花,忙著學生意,忙著走南闖北,忙著結識新好友,忙著.......
不知不覺,他已經排在她生活的末端。
應春生偶爾覺得院中冷清,而他像個孤寡老人,等待“孩子”得空能常回來看看。
這個不孝女......
玩笑般想著,心裡卻是酸澀難耐。
果真是沒心沒肺的,這樣久不聯絡不見面,扔一堆死物就算完,這也就罷。
聽說她同行的,還有兩位年紀相仿的少爺。
窗外不知何時落了雨,應春生攏攏衣裳,忽覺有些冷。
他起身來到窗邊,透過雨簾看向牆下的玉蘭樹,唇角輕抿,眸中盡是剋制的澀意。
也該回來了吧,阿染。
還是說,已經不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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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見個人不容易,只能把林盡染送來的珍寶退回去林家,一本正經、添油加醋地讓林應承知道,她在外往別的男人身上花了不少錢。
說是別人,除了他,的確還有別的男人。
應春生垂眸,骨節忍到泛白,接連幾日的鬱結不安令他胃裡尖銳乾燥地疼痛著。
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夜裡閉上眼都是林盡染搖頭反悔的樣子。
他快瘋了。
隔日,林應承就斷了林盡染的月錢。
在外頭一時間兌不到銀子的林盡染不得不氣呼呼地趕回來找應春生質問。
“我送你的東西你怎麼退回來了,害我被我爹罵!連月錢都斷了,他頭一次責我鋪張浪費,都怪你!”
應春生正在案前寫策論,聞言頭也不抬,語氣略顯疏離:“禮記有云.......”
林盡染打斷他:“你現在跟我講禮記是吧?誰兒時摺紙鳶讓我快些長大?禮記教你這些?如今我精挑細選的禮都不肯收,你要幹嘛?!”
.......她那時果然聽到了。
應春生察覺她當真有些生氣,微微斂眉,放下筆。
想到下人說她這些日子結識了“新哥哥”,胸口鬱結,語氣也有些不好:“禮記沒教,但教了‘君子不奪人所好’。祁小公子送的南海珊瑚樹,宋小少爺贈的翡翠屏風......林大小姐既廣結善緣,何苦來打擾我這寒窗學子?”
林盡染氣得去搶他的筆:“你派人盯我?”
應春生抬手避開:“不敢,只是祁家商號拿著你的印鑑去兌錢,恰巧路過。”
退一步越想越氣,他突然從案底抽出一沓票據:“給那群紈絝也買了不少‘珍寶’啊,林盡染,我自小教你男女大防,你倒學會了雨露均霑,我不過是連帶的?”
應春生清冽聲線帶著淡淡的嘲諷,顯得冷漠異常。
林盡染抬眼看去,卻看到他微微泛紅的眼尾,像是氣極了,近乎刻薄的開口:“及笄禮都趕不回來,玩野了,心也變了個方向吧。”
林盡染被他這番話砸懵了。
應春生卻在說完就萬分懊惱,他不該如此......早就說了,要尊重她的抉擇。
如今長大了,見到天大地廣,結識旁人亦在預料之中,他不該如此失態偏激才是。
“阿染。”應春生深吸一口氣,窗外日頭正盛,他冰冷的手輕握又鬆開,剋制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平靜道,“你可以去找你的新哥哥,只是記得,無論如何,應家永遠給你留著一盞燈。”
“什麼新哥哥,你怎麼莫名其妙的,我們在說銀錢的事,你為何要同爹胡說八道,我哪裡得罪你啦?是不是我很久沒回來,你不高興呀?”
林盡染說著說著忽然茅塞頓開,湊到他跟前一臉無辜:“春生哥哥,你不會是想我了吧?”
應春生垂眼,看著眼前這張日漸長開的臉,已經褪去青澀,顯露少女的明媚與嬌俏,這些年看著她長大,此刻難免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隨之而來的是難言的晦澀不堪。
他唇角微動,一時不知自己該說什麼。
或許他知道的,說戲言可以作廢;說她可以有更多選擇;說她應該遵從本心,不要被自己束縛;說她的開心才最要緊......
可這些言不由衷,最後都化成一句不安低啞的:“還作數嗎?”
林盡染眨眨眼:“什麼?”
男子眸光溫潤之餘,又似含著幽怨澀意,恍惚摻雜著一絲剋制欲墜的委屈,問出的話卻堅定:“你我的事,還作數嗎?”
林盡染驚奇地看著他這個模樣,心尖酸酸澀澀地有些心疼,但也有一種莫名的歡喜。
應春生在乎她,才會這樣,她明白的。
“我問你,還作數嗎?若你現下說是戲言,我便依你。”
應春生的催促讓林盡染起了點玩心,方才的火氣煙消雲散,淺淺地笑起來:“春生哥哥,我那會兒才幾歲呀,十歲,五年了,自然是戲言。”
應春生心裡被刺了一刀,潺潺地流出血來,要垂下眼才能掩蓋住眸中翻湧的憤怒。
理智燃燒殆盡,他只知道,自己輸了。
林盡染不要他了。
“嗯,那就這樣吧。”
他的聲音被咬碎在齒間,眉間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低鬱。
林盡染還在不知死活地湊過去,一臉無辜:“春生哥哥,你沒有其他要對我說的嗎?”
應春生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任何話,側過身去艱澀地吸了口氣,輕聲道:“回去吧。”
話音落下,一雙手自身後圈住他的腰身。
應春生僵在原地。
女子嗓音悅耳清脆:“我也想你啦,你何時上門提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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