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日，洛青青沒救的事情就在村裡傳開了。
中午張氏在譚氏的照料下喝了藥，炕桌上破天荒地擺了雜糧粥和4個窩窩頭。
詢問後得知，原來是餘婆子打算把她的大女兒賣了，配陰親。
張氏定定地呆在原地，滿腦子都是絕望。
“娘……”
忽然，張氏以為自己幻聽了，怎麼像是青青的聲音。
轉頭就見青青手指動了動，眼睛也眨了眨，這才確定不是幻覺。
她顫抖著手，低下頭淚流滿面：“青青，你醒了，娘在呢！”
“娘，咱們分家吧，把親也斷了，你不用擔心我，我休息休息就會沒事的……”
洛青青躺在這裡僵直了兩個時辰，終於面部五官能動彈了，手指頭卻只能艱難的動一動。
她實在是忍不住，配陰親的事情她聽見了，就怕這婦人再吐血給自個兒吐死了。
“可咱們離開了洛家又該如何……”張氏迷茫，不明白女兒為何要這樣做。
“娘，青青不願嫁鰥夫，再留在洛家，青青真的會死的，我知道一個秘密，爹爹給我們單獨留了10兩銀子……就在……”
洛青青聲音越說越小。
張氏疑惑，洛大虎真的揹著洛老頭，給她們娘幾個留了銀子？
若是如此，她節約一些，挖野菜找點活計賺錢，也能過日子，張氏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好，娘都聽青青的！”張氏點點頭，抹了抹眼淚。
“娘……姐姐她……”洛小川瞪大了眼睛，小臉上滿是驚喜，姐姐沒死呢還能說話。
“噓！”張氏連忙捂住兒子的嘴，“你兩不要說出去……”
張氏緊張得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叮囑，聲音都有些顫抖。
兩個孩子忙點頭，乖巧地捂著小嘴不說話了，大眼睛看著洛青青滿是期盼。
張氏知道，青青之所以跳河，是因為餘婆子知道青青被退親後，和劉春花倆人商量著要將青青嫁給一個40多歲、已經打死了兩個媳婦的鰥夫，就是為了換10兩銀子的聘金。
青青這才被逼得跳了河，若是他們知道青青沒死，怕是還得被賣給鰥夫。
既然生是被賣，死也是被賣，倒不如徹底離開洛家。
說幹就幹，張氏偷偷去找了村長說明情況，並請求他來主持公道。
餘婆子看見村長來，原本挺詫異，但聽到張氏要分家斷親，立馬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子拖油瓶，他們早就巴不得大房一家分出去了。
可是聽到村長又要把屋子、田地、還有大虎的撫卹金給張氏，餘婆子當即就炸了。
“什麼撫卹金，什麼屋子田地！”
“撫卹金那是我大兒子用命換來的，是本該孝敬我們做爹孃的，這些年我們養大他可不容易。”
“再說了，張氏這個賤人死了男人還能不改嫁麼，還想要帶走田地屋子，簡直做夢！這些年他們大房吃我的喝我的，這銀子抵了債還不夠呢，還想分東西，門都沒有！”
餘婆子一番話說的，聞訊而來的村裡人都嘖嘖咂嘴了，都說這餘婆子太狠心了，分家居然想讓老大家的淨身出戶。
“胡說，大虎每月寄回來的銀子，都攥在你的手裡，可沒給我們大房，我和幾個孩子每日早出晚歸種地摘野菜，吃的都是我們自己掙的。”
張氏憤怒開口，可這有氣無力聲音，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村民們一陣騷動，低聲議論：“可不是，大虎當百夫長這一年多，每個月二兩銀子，全進了餘婆子的口袋……”
餘婆子惱羞成怒，叉腰怒罵：“反了天了，你一個剋死丈夫的掃把星，敢跟婆母頂嘴，你這就是不孝！”
餘婆子想上去打人，卻被站在一邊的洛三牛攔住了。
“三牛，你給我讓開，我今天就打死這個賤人！”
“娘，你不要太過分了……”洛三牛眼睛通紅，那目光有些駭人。
餘婆子後退一步，不敢在上手，嘴裡罵罵咧咧，“才死了男人，這就開始勾搭人了，如此不檢點，我們洛家可留不得……”
這是又開始潑髒水了。
“餘婆子你給我閉嘴，三兩句你就要汙人的清白！”
“洛老頭，你是一家之主，你就這麼看著，難不成被家裡的女人騎脖子上了！”
村長皺眉，洛老頭這人看著老實，但壞話都讓餘婆子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餘氏，休要胡說，三牛是可憐大哥一家孤兒寡母，維護也正常，你做婆母的怎能胡說八道！”洛老頭嚴厲呵斥。
這般說村裡人都覺得，洛老頭為人厚道，只是可惜攤上餘婆子這胡攪蠻纏的人。
洛老頭十分無奈，說自己兒媳勾搭男人，難道面上好聽不成。
“當家的，我這不是話趕話胡說的。”餘婆子閉了嘴。
洛老頭嘆息：“老大家的，我也知道你現在很難，不過現在誰家都難，我不能為了你們，就不顧老二老三呀，今日光是給你看病都花了一百文錢，今日我這個當公爹得出了，以後呢！”
“老大沒了，我們老兩口尚且需要兩個兒子養，若是強行在讓他們養大房一家，這……實在是為難，村長族長，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呀！”
洛老頭說完，給村長和族老作了個揖，老淚縱橫。
村裡的老人也不由點點頭，他們這些老東西，尚且還要看兒孫的臉色，這要是自家出了這樣的事，也不好強行要別的兒子養這一家子的吸血蟲呀。
“唉，這都是命，張氏你還年輕，以後你就帶著兩個孩子好好地過活，如是另外相中了好的男子，我們就是你的孃家人，你放心，有啥事我們會給你做主的！”
這話說得是真好聽，村長和族老都不由得多看兩眼，心中跟個明鏡是的。
這洛老頭還讀了幾年書的，這讀書人心狠起來，還要讓人找不到半點錯處。
看似通情達理的話，實則，就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村長心中暗歎，難怪張氏要分家斷親，就算留在這，她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這輩子不打算再嫁了，公爹說了這麼多，這意思是我們母子4個，您打算什麼都不給，就給我們分出去了？”張氏眼眶立馬就溼潤了。
“相公，你屍骨未寒，我們孤兒寡母的，這是要被趕出去，餓死了呀！”
原本還覺得洛老頭說得有道理的村裡人，忽然回過味來，覺得有些不對了。
就算是嫁人，不還沒嫁出去嗎，沒嫁人前難道就餓著。
“洛老頭，這幾個孩子可是你們洛家的種，什麼都不給就趕出去，不得幾天就餓死了？”族長也看不下去了。
“就是，啥都不給，明天就得餓死了，難道讓村裡人去收屍呀！”
陳婆子翻了一個白眼，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洛老頭和餘婆子就是一對尖酸貨。
洛老頭嘴唇哆嗦，他若是什麼都不給，倒顯得他不是人了。
“這樣吧，家裡的糧食也不多了，老婆子，你去拿10斤糙米來……”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明顯不情願。
洛老頭髮了話，餘婆子再不願意，也只能去取了。
不過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就這哪裡有10斤，怕是頂多7斤。
“賤人，餓不死你，噎死你！”餘婆子咬牙切齒，將袋子丟進張氏懷中。
“先說好，分了家斷了親，到時候沒糧食吃，可別來求我們！”洛二河冷笑出聲。
“斷了親，你們在村子裡面可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到時候被人欺負，可別找我們洛家！”洛滿倉很滿意，這樣一來大房一家的屋子就是他的了。
張氏心中難受，洛滿倉雖然是老二的兒子，但從小沒少受張氏照顧。
如今如此奚落，這洛家是真的爛透了，斷親最好。
“放心，我絕不會找你們，以後咱們就是陌生人！”張氏冷冷地看著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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