祉祥結仇
九月十一日,紫禁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皇三子誠郡王胤祉在敏妃去世未滿百日之時,沒有請旨就私自剃頭,犯了滿洲人的忌諱,玄燁大怒,按照宗人府的意思本要革去胤祉郡王爵位,最後玄燁到底還是心軟,從寬處置,只將胤祉從郡王降了一級為貝勒。
但是誠郡王府的屬官可就沒有胤祉那麼好運了,他們因為沒有盡到屬官應盡的勸諫之責被玄燁降罪。
除了侍郎綏色因為辦事得力得以免罪外,其他如長史、侍衛等官員都被革職鞭打,簡直是無妄之災,他們也只能自認倒黴,誰叫他們沒有一個皇帝阿瑪呢。
可是胤祚知道,由郡王降為貝勒固然嚴重,可是最嚴重的還是胤祉因為這次事件得罪了敏妃之子胤祥,導致他人生最後階段的坎坷潦倒。
當胤祥猝不及防地朝胤祉一拳打過去時,尚書房眾人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分別將摔倒在地打成一團的胤祉、胤祥拉開。
胤祉喘著粗氣,形容狼狽,眼眶紅腫,他疼得嘶了一聲,抬起手去擦嘴角破口流出的血。
胤礽率先質問:“十三弟,你這是做什麼,尚書房豈是你發洩私怨的地方!”
胤祥頭髮散亂,固執地梗著脖子:“我管不了那麼多!這個混賬東西對我額涅失禮,我要為我額涅討一個公道!”
胤礽蹙眉:“十三弟慎言,這不是你該對兄長說的話。”
這時胤禔橫插一腳:“話不是這樣說的,俗話說,百善孝為先,十三弟為了他額涅才打了三弟,何錯之有啊?”
胤礽氣惱,怎麼哪都有胤禔:“大哥就非要與我作對嗎?”
胤禔笑道:“我不是和太子作對,而是看十三弟實在可憐。”
其他阿哥見太子和老大又幹起來了,也不願意摻和,一部分拉著胤祉坐下,一部分勸胤祥別再衝動。
胤祚素日和胤祉、胤祥關係都很不錯,現在發生了這種情況,左右為難,可是他明白誰才是最先惹事的人,於是說道:“三哥,終歸是你失禮在前,十三弟是被喪母之痛衝昏了頭腦,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胤祉不可置信地看著胤祚:“六弟,你讓我別和他一般見識?我都被打成這樣了。”
他這兩天著實是憋屈極了,敏妃不過只是他汗阿瑪後宮裡一個有點得寵的庶妃罷了,去世又和他沒關係。
忘了敏妃去世不到百日,一時疏忽剃了頭,他承認是他做錯了事,可是他都已經受到懲罰降為貝勒了,胤祥還不滿意,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來打他這個哥哥給他沒臉,憑什麼胤祚要他別和胤祥一般見識,這不就是在偏袒胤祥嗎?
胤祚無奈:“三哥,你冷靜點,汗阿瑪本就因為你這件事生你的氣,現在太子和大哥又吵架了,你追著不放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胤祉咬牙,他聽懂了胤祚的暗示,不要讓這件事成為太子黨被大阿哥攻訐的把柄,只好氣憤地長出一口氣,妥協道:“算了,我不和十三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計較,倒顯得我這個哥哥小氣。”
胤祉果然是情商感人,不善言辭,把話說得一點都不好聽,胤祥歘地站起來:“你!”
話還沒說完,胤祚打斷他:“十三弟,你也是,看你把三哥打成什麼樣了,簡直是胡鬧,要不是三哥手下留情,你以為你能打得過他嗎?”
胤祉比胤祥大九歲多,一身武藝在眾兄弟裡屬於最頂尖的一列,他要是想回擊胤祥,十四歲的胤祥完全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而且弟打兄,這同樣屬於失禮,認真追究起來,胤祥也得被責罰。
胤祥也知道胤祚沒錯,勸他是為了他好,可是身為人子,亡母被人輕慢,這口氣讓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胤祚連忙給胤禌、胤祹、胤禎三個同齡的小阿哥使眼色,他們會意,把胤祥拉回座位上,和胤祉隔得遠遠的,低聲安撫他。
胤礽見情況得到控制,對胤祚笑著點頭表示對他的滿意和讚賞。
胤禔許是習慣了胤祚破壞他的好事,竟然沒怎麼生氣,只是輕哼一聲表示他的心情。
一直從中調和的四五七八也都鬆了口氣,他們可不想事情鬧大了牽連到他們身上。
最後,紛紛來遲的胤禟、胤俄感受到尚書房與平時相比略顯冷凝的氛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些摸不著頭緒。
散學後,胤禟、胤俄從胤禩那裡聽到具體的經過結果,後悔得大嘆一聲。
“十弟,都怪你,要不是你清早磨磨蹭蹭的起不來,咱們今天就不會錯過這等精彩好戲了。”胤禟抱怨道。
胤俄大喊:“什麼呀,明明是你非要在路上和我玩鬧咱們才遲到的!”
“是你的錯!”
“明明都怨你!”
胤禩聽著兩個人在他邊上對吵,頓時覺得耳朵快要受不了了,不由得懷念起胤禛的好處來。
“好了九弟十弟,別再吵了。”胤禩嘆氣。他雖然很受人歡迎,但總是不能完全控制他們的言行,因此常常在幸福之餘感到煩惱。
胤禟和胤俄還是很尊敬胤禩,見他發話也就適合而止沒有再吵。
回到原話題上,胤禟好奇地說道:“十三弟一向老成持重,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他發這麼大脾氣,還是為了這點小事,真是稀罕。”
胤俄從鼻腔噴出氣:“我看是十三弟人太好了,要是換做我,有人敢對我額涅不敬,我非要把他打死不可。”
“就知道說大話。”胤禟心下腹誹,“還打死呢,我就不信你敢碰老三一根手指頭。”
胤禩笑道:“十弟好氣魄,不過這世上除了汗阿瑪和太后,怕是還沒人有那膽量敢對已故貴妃不敬。”
胤俄的生母是已故溫僖貴妃。
溫僖貴妃姓鈕祜祿氏,祖父是清初開國五大臣之一的額亦都,祖母是努爾哈赤之女穆庫什,父親是輔政大臣、一等公遏必隆,同母胞姐則是已故孝昭皇后。
所以從生母生前位份上來講,胤俄在諸皇子中僅次於元后赫舍里氏所生的太子胤礽,而從外家權勢上來講,即便是胤礽也要遜色胤俄幾籌。
胤俄聽到胤禩的話也特別自豪:“那是,我外家如此尊貴顯赫,誰敢不敬!”
胤禟撇撇嘴。
胤禩很羨慕胤俄,天生一副單純的頭腦,只憑著有一個好額涅就能在宮裡橫行無忌。
不過他也只是羨慕而已,他已經有一個足夠好的額涅,讓他換他也是不願意換的。
胤禩去年已經成婚,因此三人半途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再走了幾步,郭絡羅氏來接,見到她,胤禩心裡熨帖,溫言:“怎麼不在屋裡,天氣漸涼,小心被風吹著。”
郭絡羅氏笑道:“我想看見你了,就來接你,哪就你說得那麼弱。”
胤禩挽住她的手:“那咱們回家去。”
有一良母、一愛妻,又有兄弟相伴、皇父看重,還有什麼可求的,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另一邊,胤祚正在被胤禛嘮叨。
“太子和大哥較勁,三哥和十三弟對打,這種麻煩事你摻和什麼,以前怎麼不見你多管閒事?”
胤祚解釋:“我那不是不想看見三哥和十三弟兩敗俱傷嘛,而且我和以前不一樣了,在場的人除了太子就只我爵位最高,要是見兄弟失和卻袖手旁觀,我怕汗阿瑪覺得我德不配位。”
胤禛不信:“藉口,你的親王爵位是救了多少人命換來的,汗阿瑪會覺得你德不配位?而且你胸無大志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又不是不知道。”
胤祚打哈哈:“今日之我已非昨日,我早就改了性了。”
胤禛笑道:“哦?你能改什麼性?說給我聽聽。”
胤祚故弄玄虛:“四哥你別不信,我現在的志向可是大得很,說出來把你嚇死。”
胤禛:“被你嚇死之前我就先被你給氣死了!”
胤祚大聲說:“這可是四哥你不問的,以後可別怪我不告訴你。”
胤禛不理他,加快腳步一溜煙走遠了。
胤祚笑了笑,也轉身回家去了。
儘管尚書房發生的事被盡力隱瞞,但尚書房裡外裡那麼多人,又怎麼可能沒有人給玄燁通風報信。
玄燁知道後首先感慨:“胤祚最近真是大有長進,不錯,真不錯。”
梁九功:“皇上不氣三貝勒和十三阿哥嗎?”
玄燁:“在意什麼?胤祉犯錯我已經懲罰過了,不必再罰。胤祥打人也是為了敏妃,這說明他孝順,我高興還來不及,何必生氣。”
他向來寵溺孩子,這次胤祉自行剃頭之事其實他也是為了讓胤祉改改他大意粗放的性子,這才小懲大誡一下,以免日後犯下更大的錯,遲早還是要給他升回郡王的。
倒是胤祚,這次給了他一個小驚喜,這個懶惰無志的兒子竟然願意出頭了,這才對嘛,否則白白浪費能力真是可惜。
“以後有事可以試著交代給胤祚去辦,好鍛鍊鍛鍊他。”玄燁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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