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年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尚書房外,胤祚聽著裡面傳來的朗朗讀書聲,頗有些懷念。多年前,他也是和他們一樣,坐在裡面認真讀書。
可如今,胤祚已經年近而立,成為一個成熟穩重的中年人了。
此刻是午時,沒一會兒,尚書房散學,胤祚朝裡面招招手,頓時響起了一片歡喜叫聲。
六哥、六叔、六伯,叫什麼的都有,但胤祚最關注的還是那個叫他阿瑪的小孩子。
弘晞走向胤祚,腳步雖然略顯急促,但不曾失禮半分,“阿瑪,您怎麼來了?”他問道。
胤祚彎腰摸著弘晞的頭,笑道:“今天進宮來給你祖母們請安,順便過來接你回家去給你大姐慶祝生辰。”
弘晞,即是胤祚的長子常保,自去年常保滿了六歲,玄燁就直接讓他把常保送入宮中尚書房讀書,甚至還想賜他爵位,要不是胤祚拼命推辭,他一個小屁孩就越過他的一眾叔伯當了貝子了。
開什麼玩笑,胤祚自己本就樹大招風,顯眼至極,要是再讓他的長子成了貝子,那他豈不是更招惹是非。
最近幾年,玄燁和胤礽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繃,胤祚巴不得隱身,可不想這觸這對父子的黴頭。
不過讓常保入尚書房讀書,胤祚自然是歡天喜地地謝了恩。
尚書房的師傅都是翰林院出身,學識當世頂尖,作為尚書房的前學生,胤祚最知道尚書房的價值。
而且,年長的幾位皇子,他們的長子也都得到了這樣的殊榮,常保並非特例,不至於太過顯眼。
常保聽到胤祚要接他回去給天保過生辰,露出懊惱的表情:“我怎麼把大姐的生辰給忘記了。”
好在之前他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的生辰禮物,此時也沒有太過慌亂。
“阿瑪,我得先回永和宮去。”
常保進宮讀書後,不方便日日回王府,胤祚就把他託付給祖母德妃,讓他在永和宮借住。
胤祚從身後掏出東西:“噔噔噔!看這是什麼?”
常保驚喜道:“是我給大姐準備的禮物。阿瑪,你是怎麼知道的?”
胤祚笑道:“你祖母和我說的,她說你為了這個可是廢了不少心思呢。”
這時常保才反應過來,不對啊,他為了大姐的生辰這麼認真,怎麼會忘記她的生辰。
“阿瑪,大姐的生辰不是還有好幾天嘛,怎麼今天你就要給大姐慶祝?”
胤祚解釋:“你皇祖父過幾日要帶我和你幾個叔伯去塞外行圍,恐怕要錯過你大姐的生辰,你大姐乾脆說要在今天提前給她辦,我一想也好,就同意了。”
常保瞭然:“原來是這樣啊。”從他記事起,胤祚不是第一次隨駕去塞外了,他也不驚訝。
這時,尚書房裡的幾個皇子皇孫見胤祚父子說完了正事,便湊在一起,往門口來要和胤祚說話。
最先開口的是十六阿哥胤祿,幾年過去了,他已經長成一個少年,他高興地說道:“六哥,原來你也要隨駕啊,太好了,我和十五哥他們也要去,到時候我們又能一起騎馬了。”
胤祚笑道:“好啊,到時候,我一定和十六弟賽馬一決高下。”
胤祿高興地跳起來。
十五阿哥胤禑因為當年胤祚開導過他,一直敬仰他,對他非常關心,清楚他的近況:“六哥,你怎麼又答應隨駕了,先前我不是聽說你不打算去的嗎?”
胤祚:“天保知道汗阿瑪要去塞外行圍後就吵著鬧著也要去,我想著福保也有兩年沒見她阿瑪額涅了,就去求了汗阿瑪帶上她們兩個一起去蒙古,正好去看望一下你四姐。”
至於為什麼胤祚不打算去,還不是因為這次塞外將有大事發生,雖然他決意奪嫡,可摻和進那件事對他來說有弊無益。
幾個年輕阿哥對四公主並不熟悉,不過他們卻也瞭解胤祚和四公主的關係,聞言恍然大悟。
接著十七阿哥胤禮、胤禔長子弘昱、胤祉長子弘晴、胤禛長子弘暉、胤祺長子弘升、胤祐長子弘曙,還有胤礽的三個兒子,都一一和胤祚打過招呼。
其中又以弘晴、弘暉、弘升、弘曙、胤礽長子弘昊和胤祚更顯熟絡。
弘暉、弘升、弘曙是由於胤祚和他們父親關係好,而弘晴和弘昊,他們能保住性命都是胤祚的原因,所以對胤祚很是親近。
胤礽當年所想果然應驗,弘昊十一歲時患上寒疾病重,還是多虧了大蒜素才好轉,險些喪命,讓玄燁和胤礽驚恐一場。
畢竟胤礽沒有嫡子,弘昊作為太子長子,在皇室中的地位極其特殊,意味非凡,玄燁甚至將他視為“皇太孫”一般,重視程度遠超其餘皇孫,包括胤礽的次子弘晳和三子弘晉。
之後,更小的兩個阿哥十八胤祄、十九胤禝也乖乖巧巧地叫了胤祚一聲六哥。
他們因和常保差不多時候出生,所以在尚書房相處得最好,對胤祚很恭敬。
胤祚蹲下,笑著一邊一個捏了捏他們嬰兒肥的臉頰:“十八弟、十九弟,你們年紀太小,記得回去好好休息,強壯身體,多帶些衣物和藥物,這樣去了塞外才能健健康康的。”
胤祄和胤禝都很開朗,聞言笑著應是,追追跑跑地回了尚書房。
胤祚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十九阿哥胤禝,於康熙四十一年九月初五日出生,是高在儀和他的血脈,他一直對他非常憐惜,但又不敢和他太過親近。
唯一欣慰的是,胤禝生來就極為健壯,很受玄燁的喜愛,他的出生讓高在儀更加得寵,先後又生下了一對兒女,都未夭折。
這二子一女的存在讓高在儀在宮中的地位十分穩固,儘管由於她是民籍漢女出身,所以她的位份還只是個庶妃,但是待遇卻提升了不少,宮裡人對她也不敢怠慢,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這些年胤祚和高在儀倒也見過幾面,不過都是在宮宴和宮裡偶爾的碰頭,每次兩人都默契地相互疏遠,再沒提起過那件事。
只有胤祚往宮裡給各宮嬪妃送節禮時,每年送給高在儀不變的書畫字帖提醒她們,她們之間曾有一段旖旎的過往。
——
襄王府南書院,面闊五間的一所塾房內,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年人坐在前面,他面色紅潤,精神矍鑠,椅子上鋪著厚厚的軟墊和靠枕,衣裳精緻,看得出來他極受到優待,生活愉快,才能讓他比同齡人要年輕十歲。
他看了一眼屋內擺著的自鳴鐘,隨後把書合上,對著下面的幾個學生說:“今日就學到這裡吧。”
聞言,學生們歡喜不已,起身行禮告別師傅:“多謝姜師傅教導。”
姜宸英撫須而笑:“嗯,都回去休息吧,記得溫習功課。”
學生們道:“是,師傅。”
這些學生一走出塾房,沒多時就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最大最吵的那個不用猜,姜宸英也知道是哪個。
這個天保,七歲是這樣,如今十三歲了還是這樣,一點沒變,想起天保那優越的課業,姜宸英對她又愛又恨,最終只是笑著搖頭。
“天保、福保,我們走了,明日見。”三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揮手告別。
“明日見!”天保、福保大聲道。
然後天保攬住身邊人笑道:“年敬堯,你今天可不許走,就住在王府陪我過生辰,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家。”
年敬堯猶豫道:“王爺、福晉她們給你過生辰,我在不太合適。”
天保:“合適!怎麼不合適!我阿瑪和額涅她們可喜歡你了,她們知道你的詩詞文章好,經常讓我向你學習,她們肯定巴不得你就住在王府不走呢。”
福保牽著她的手搖晃:“我們馬上就要啟程去蒙古了,你至少一兩個月看不見我們,難道就不想多和我們在一起說說話?”
年敬堯嘆笑:“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能忍心拒絕嗎?行,那我今日就陪你過生辰。”
天保高興道:“我現在就讓人去年家告訴年夫人。”
年敬堯體會到她們對自己的喜歡,面上不顯,心裡十分滿足。
從小家中就教導她要謙遜恭順,所以她習慣了事事藏在心裡,但是自從她被襄王選中做了伴讀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僅是她在年家受到的重視,更是她在心性上的改變。
襄王夫婦是慈愛心善的長輩,姜師傅是仁德博學的先生。
襄王府的大格格天保和二格格福保也都很平易近人,只讓她們四個伴讀稱呼她們的名字,而不是稱呼她們郡主和格格。
年敬堯喜歡和學塾的姐妹們在一起,她感到很輕鬆,很舒服。
並且也不知道是她隨著學習騎射鍛鍊了身體,還是愉悅的心情影響到了身體。她自幼羸弱,可這兩年卻覺得氣血十足,很少生病。
“福保、小敬,你們今夜就睡在我的床上,咱們三個還沒有同床睡過呢。”天保提議道。
“好主意。”福保附和道。
“我也要一起睡嗎?”年敬堯問。
“當然!”天保、福保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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