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似乎不是橫濱人？”
澀澤龍彥一怔, 回身抬頭望去，一高大和服劍客坐在他身後的位置。
觀眾席是那種經典的階梯式，澀澤龍彥坐在前排，身後的人自然比他高出一大截, 需要他奮力抬頭才能與對方兩臉相對。
澀澤龍彥只是平和笑笑, 頗有一種萬事不值得過心的態度。“橫濱近年發展不錯, 有很多來橫濱旅遊的外地人, 又時處夏日, 聽聞有僅限異能者參加的水上活動, 哪怕作為外地人不能參加，來看看熱鬧也是好的。”
“倒是福澤社長，沒有同另外兩位於評委席觀看，怎麼還跑到在下這邊盤問在下了？”
福澤諭吉一板一眼回答道：“看您有些眼熟，怕錯過了與故人見面的機會, 便來說兩句話。”
澀澤龍彥聞言一愣, 笑容擴大幾分。“福澤社長您可真是……您認識的應當是家父, 小子長得像他, 讓您眼熟，也不是什麼意外之事。”
“不。”福澤諭吉卻是搖頭道。“我眼熟, 是看過你的資料。”
澀澤龍彥哽住了。
這話讓人咋接？
也沒聽費奧多爾說福澤諭吉是這種性格啊！
那澀澤龍彥還能說什麼, 人在橫濱市長眼皮子底下，笑笑算了：“呃, 那閣下涉獵很廣了。”
福澤諭吉不搭理他的牽強之態, 仍是一副邦邦硬的樣子，半點不婉轉：“你來觀賽，其實是對這些異能者的異能感興趣吧。”
“……”澀澤龍彥：“是又如何呢？”
他攤手，可憐巴巴道：“這是市長閣下主持的活動, 她不允許，在下也只能看看解解饞嘍。”
“難道連看看都不行了嗎？”
福澤諭吉油鹽不進：“聽說你在找一個特殊的異能，所以跑來看異能者參加活動。”
澀澤龍彥再次哽住。
得了，好賴話都說了，人家軟硬不吃不說，還把他目的看透了，他還能怎樣？
他乾脆臉一拉，放棄與福澤諭吉溝通，轉回去面無表情看比賽了。
*
在降低氣溫異能者的幫助下，尾崎紅葉一路跑成新的第一名，且一直牢牢抓住了海月葵的主要目光。就這樣，尾崎紅葉一路闖到了第四關，激流碰碰船。
海月葵對尾崎紅葉的解說突然岔開：“最初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聯手打回來了！尾崎紅葉選手能夠再次將二人擊退守住魁首之位嗎？！”
尾崎紅葉聞聲向後瞥了一眼，發現一黑一白兩人已然到達駕駛快艇，到達距離她身後不足兩米之處。
她給同行快艇的低氣溫異能者遞了個眼神。
下一刻，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的快艇周便積上了一層冰，冰快速蔓延，一直蔓延到快遞發動機上。
比賽提供的快艇配置不高，也就是普通遊湖的民用款快艇，發動機一旦進冰，冰再從發動機內部融化成水，罷工是很快的事。
被從快艇上下手，芥川龍之介禮尚往來，猙獰黑獸洶湧而出，向低氣溫異能者氣勢洶洶而來！
這次羅生門的速度太快，再加上她還要對兩人的快艇發動機動手，冰霜還沒完全把它凍住就被它抖掉了。低氣溫異能者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這邊，邊使用異能應付羅生門邊駕駛快艇左躲右閃。
尾崎紅葉見了，果斷讓原本在身邊的金色夜叉飛到她那邊幫忙。
中島敦和尾崎紅葉對峙，好像什麼忙也幫不上。
眼看著局面陷入了僵持，四人的前進速度越來越慢，逐漸幾乎留困原地。而這個時候。其他異能者緊趕慢趕陸陸續續，也來到了第四關。
其餘異能者心照不宣地不動聲色包圍上來。
一時之間，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前方是尾崎紅葉兩人，後方及側方是一片不懷好意的異能者，兩人被結結實實地包了餃子。
顯然，他們是打算再次圍剿一次兩人身上的“流量”。
而海月葵也不負眾望地：“蕪湖！又來了！又一次圍攻！這次我們的兩位選手選擇聯手，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海月葵一看到中島敦有事，就迫不及待起來了。
那可是與眾不同的命運中的書籤哎，標準主角模板，他一遇到困難那不就是高潮劇情要來了嗎！
還是逆襲成長流熱血少年漫男主！
來吧書籤，向本魚展示你的主角光環吧！！！
就在海月葵的殷殷期盼中，中島敦深呼吸，閉了閉眼，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
海月葵心裡激動地拍桌子：要來力！
再次睜開雙目，光彩在中島敦眸中爆發，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忽然轉頭看向海月葵，海月葵不明所以但沒當回事。
“市長，您大兒子是水仙啊！！！”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海月葵事先準備好的話先一步脫口而出：“中島敦選手使用了破局之法，效果拔群……嘎？”
全場俱靜。
海月葵愣住了：“你說什麼？剛才喊的聲音太大魚沒聽見。”
一片死寂中，中島敦雙手呈喇叭狀，超大聲：“我說，您大兒子是水仙！是水仙啊！！！”
這次海月葵聽見了，兩隻耳朵都聽見了。
她驚呆了。
不是，書籤，這就是你的破局之法嗎？
你應該先面臨巨大危機跌入谷底，然後在被淘汰的前一刻抓住一線生機，看似宿敵實則夥伴的人恰巧回憶起你們之間的點點滴滴，沒忍住拉了你一把，然後你們開始互訴衷腸往日種種，最後你帶著好夥伴一起逆襲反擊carry全場啊！
你怎麼上來直接反套路了啊！熱血少年漫裡不是這樣的！她不接受！！！
而且她不是應該在主持臺看樂子的嗎？怎麼就被拉下水了呢？
海月葵愣柯柯。
她遠遠看房子燒了，就想著去看熱鬧，結果離近一看，原來是她家的房子被燒了啊。
全場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當事人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默不作聲站起來，身上覆滿了異能的紅光。
“中也你冷靜一下啊中也！不至於，不至於的！”太宰治拼命抱住中原中也的腰，仗著身高整個人墜著他貼在地上借力。“遊戲活動而已，當不得真的！而且家暴犯法！”
“太宰治你給我撒開！讓我用異能！”
中原中也奮力去掰太宰治鎖一樣的手爪子，卻發現這傢伙簡直就是火鍋裡狡猾的寬粉，掰開這個鎖上那個，除非真跟他動手不然一時還真掙脫不開。
“家暴？”中原中也冷笑一聲。“我這叫教育弟弟，這叫長兄如父！”
太宰治說什麼也不放。
場上，中島敦還在不停地在作死的邊緣大鵬展翅。
“我是有證據的！”中島敦生怕別人不信似的。“我見過他鬧得轟轟烈烈的網戀物件的照片，那根本不是別人，而是女裝造型的他！”
“我手機裡還儲存了！”
“嚯！”全場戰術後仰。
其實大家都對中原中也的犧牲有個大體的概念，只是都不點破而已，現在乍然聽到了還是忍不住一陣唏噓。
一側，芥川龍之介看中島敦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居然是這麼個針對性打法麼。
那確實是彈幕最多的打法了。
失敬失敬，原來閣下真的是個強者，他承認他之前說話大聲了一點。
果然，太宰先生從來不會看走眼，他芥川龍之介才是真正的挑戰者！
觀眾席，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然後掙扎得更激烈了。
太宰治更加拼命地又爛又勸，心裡急得團團轉。
敦君你快點啊，中也現在可是比年豬還難按！
他要堅持不住了！
“不是，你等等。”海月葵單手扶著額頭，有點暈乎乎：“你在這種場合說破這件事的目的是？”
中島敦用悲痛的眼神望著海月葵，實則在心裡給中原中也拼命磕頭。
只見他用抑揚頓挫的悲愴腔調，道出了幾個血淋淋的字：“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市長，您自收養我以來，可是從未真的好好看過我啊。”
“嘶——”
全場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居然還有“恨來恨去，只是恨她不夠愛我”的橋段！
多新鮮啊，從來都是大家演狗血劇給市長看，現在好了，這日子也是好起來了，大家都看上市長家的豪門恩怨劇了！
摩多摩多！
海月葵滿頭小問號。“不是，你等等……”
就在這全場眾人都沉浸在狗血中的時候。
“嘩啦！”
無數黑刃破船而出，將全部除了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以外的，處於第四關選手的快艇一刀兩斷！
眾多選手猝不及防之下，下餃子一樣紛紛跌入水中，淘汰出局！
原來，是芥川龍之介被事先交代不論發生什麼都要保持定力，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島敦一人吸引走的時候，他偷偷將羅生門潛入水中，而後在其他所有選手放鬆警惕的剎那，將他們一網打盡！
而結果也是可見的完美。
此招雖險，勝算極大！
瞬間變幻的局勢再次令全場都為之震動。
“我靠，原來是戰術啊，這小子有兩下子啊！”
“是啊是啊，難怪被市長收養又得到了那個太宰治的賞識呢。”
“那也就是說，太子爺是水仙也是假的吧。”
“那是肯定的啊，中島敦選手明顯是在打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順便套路一下……肯定是要多炸裂有多炸裂嘛。”
“也對，回過神來一想，他在這種場合下說這種話，他日子不過啦？肯定是不可能的啦！”
“是啊。而且就算是有照片，也是太子爺為了……為了我們做出的犧牲。”
“對。說起來，太子爺這些年確實一直很不容易啊，我們也沒怎麼多關心他一下……”
海月葵麵皮抽動，乾巴巴道：“呃，好吧，是中島敦選手的兵不厭詐啊，就連魚這個主持人都被扯進來了呢……”
太宰治渾身一鬆，任中原中也拎著鹹魚幹狀態的他丟回座位。
他癱在座位上有氣無力道：“看吧中也，都說讓你冷靜一下了。”
中原中也重重坐下，抱著手臂生悶氣。
嗯，回頭弟弟還是要打的。
*
尾崎紅葉腳尖點在僅剩的船隻殘骸上，因沒有全身入水便不算淘 汰，不過看船隻浮沉的速度也是早晚的事，或者芥川龍之介再推一把。
安全員門忙得熱火朝天。
“真是好計謀啊。”她對著中島敦連連搖頭感慨道。“要不要考慮來妾身手底下打工呢，少年？”
面對發來的黃金offer，中島敦拋燙手山芋一樣拒了。“不了不了，謝謝您。我現在更期望入職武裝偵探社，多幫助別人，港口嘿手黨不適合我這種優柔寡斷的人。”
尾崎紅葉只能遺憾道：“那好吧，本來還想著讓你和芥川搭檔試試呢，想必首領也會很樂見其成。”
評委席森鷗外點頭點得快極了。
尾崎紅葉：“不過你既然知道港口嘿手黨不適合你，那你應該是做好背調，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吧？”
“有沒有見過□□？”
中島敦的第一反應是對方想挑撥離間他和芥川龍之介。他看向芥川龍之介，正巧撞上了芥川龍之介看他的眼睛。“知道，但我更相信自己的親身判斷。”
“好。”尾崎紅葉笑眯眯點頭。“那今天就讓你見見世面，少年。”
中島敦心裡暗道不妙。
不待他將警惕心拉滿，金色夜叉再次出現，一劍劈漏船底，水流瞬間如注，眨眼間就要灌滿快艇！
中島敦下意識一虎爪撓上金色夜叉，本以為沒什麼用，卻見金色夜叉肉眼可見地身影虛幻了幾秒。
中島敦一時怔住沒反應過來補上幾爪子，就被金色夜叉躲開了攻擊範圍。
他尚且對此感到迷惑時，觀眾席的澀澤龍彥一下子挺直了腰。
福澤諭吉注意到了他的變化。“怎麼，看上誰的異能了嗎？”
澀澤龍彥笑得應付了許多。“福澤社長怎的如此刻薄。”
福澤諭吉不語，只是一昧盯緊了澀澤龍彥。
場上，金色夜叉停都不停，又要劈向芥川龍之介的船底，被芥川龍之介反應及時攔了下來。
“少年，這就是妾身想告訴你的道理——”
尾崎紅葉腳下奮力一蹬，本就搖搖欲墜的船被她徹底踩進水裡。
她本人則飛身而起，事先算準了一樣，在與芥川龍之介纏鬥金色夜叉的掩護下，精準穿過層層羅生門，一劍刺穿芥川龍之介的船底。
“雙輸好過單贏！！！”
而後再無留戀地跳進水池，自動淘汰出局。
只留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面對各自即將沉底的快艇。
*
因為有了一次的成功，還是緊挨著的成功，芥川龍之介先是看向中島敦，想確認他有沒有備用方案。
中島敦快速將當前狀況過一遍腦後，做出了決定。
他深呼吸幾次。
“芥川，雖然我當時很想否定你的話，但冷靜下來再想想，你說的話有些是對的。”
芥川龍之介瞳孔一定，不自覺深深望了過去。
中島敦卻不再多說，他話風一轉：“你不缺冰箱是吧？”
“……不缺。”芥川龍之介頗為無語，但基於中島敦方才的表現，還是給了他強者應該得到的尊重。
他真的很想尊重中島敦的，真的。
芥川龍之介：“你要是缺，在下可以免費送你幾臺，只要你答應跟在下一決勝負。”
中島敦搖頭。“我不需要你免費送我，也不需要跟你約決鬥，我現在就能讓你幫我把冰箱拿下。”
芥川龍之介：“哦？願聞其詳。”
中島敦：“你過來，到我船上來。”
快艇本就漏水，如果再加上一個人，沉船速度將會大大加快，但芥川龍之介想都沒想，毫不猶豫地跳上了中島敦的快艇。
毫無疑問地，快艇沉得更快了。
中島敦有條不絮：“你把自己全身護起來，就像你之前渾身異能盔甲時一樣。再渾身蜷縮，儘可能呈球形。”
芥川龍之介照做。
而後，就見中島敦站到芥川龍之介身後，雙腿虎化，重心下沉，渾身蓄力。
芥川龍之介：“你做什……唔！”
中島敦一腳把體重輕飄飄的芥川龍之介狠狠踢了出去，發出柯南踢足球打偏衛星的聲音：
“去吧——”
按照芥川龍之介上快艇後，快艇的吃水線來看，芥川龍之介的體重必然不重。
而他虎化後的足力很強。
他還注意過芥川龍之介的異能盔甲的防禦力，擋住他的一腳不受傷是沒問題的。
綜上，科學上講，把芥川龍之介當球，還不傷到他地踢出第四關，是絕對足夠的！
——呃，就算不夠，奮力一搏也總比待在快艇等淘汰強。
海月葵驚呼：“中島敦選手，你難道真的是個天才？！”
全場驚呼中，黑色球狀物流星一般到達，飛擲第四關通關口的休息區上空！
在被慣性帶著越過檯面掉進水池之前，芥川龍之介及時用異能將自己帶回去。
他重新站起來後，第一時間回望第四關中間的中島敦，臉上還帶著反應不過來的茫然。
此時，中島敦的快艇已經因為兩人的一番折騰而徹底沉水了，出局的中島敦在安全員的幫助下游上岸。
“喂！芥川，你還愣著做什麼！”中島敦急得雙手高舉揮舞。“快去幫我把冰箱拿下啊喂！”
又想到什麼似的，他遠遠向走到森鷗外身邊的尾崎紅葉喊道：“尾崎小姐，你現在看了後信了吧？我確實是不適合嘿手黨，沒騙你哦！”
“我願意當單輸的那個，因為單贏的那個會幫我拿下我想要的東西！”
他的善良才不是什麼可以為了黃金offer拋棄的不值錢的東西！
尾崎紅葉和森鷗外愣神片刻後，是對他這孩子氣的莞爾。同時也徹底打消了拉他進港口嘿手黨的念頭。
臺上的芥川龍之介定定地看了中島敦數息。
就在中島敦急得又要喊話催他之前，芥川龍之介猛地轉過身，悶著頭就往第五關衝。
不就是冰箱麼，看你急得，也就那點志氣了。
等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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