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您的票, 請務必保管好。到前面排隊進入鬼屋。”售票處的工作人員把兩張門票雙手遞給達米安,語氣溫柔。
達米安隨意的點點頭,沒有回話, 接過門票就轉身走向在旁邊站著的伊莎貝拉。
“給你。”
達米安抽出一張票,遞給目光遊離, 明顯心不在焉的伊莎貝拉。
“噢, 好的。”
回過神, 伊莎貝拉接過門票, 下意識揚起燦爛的笑容。
“那我們先去排隊吧?”指了指,鬼屋大門前的隊伍, 伊莎貝拉看著達米安。
“走吧。”
達米安點頭, 但卻站在原地不動, 直到伊莎貝拉向前走才邁開腿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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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達米安他來排隊讓自己去旁邊休息的提議, 伊莎貝拉手背在身後交握著,站在隊伍的後面。時不時抬頭看一下隊伍的進度,身後站著同樣乖乖排隊身上還挎著包的達米安。
前面的隊伍不斷縮短,因為無聊而盯著鬼屋刻意做舊的招牌看了許久。今天哥譚是個罕見的好天氣, 頭頂的太陽熱烈撒下的光輝,讓伊莎貝拉晃花了眼。
只這一下,伊莎貝拉再次看去, 招牌上黑色的字型就在視野裡扭曲,如液體般攪動又凝固,變得模糊不清再到顏色逐漸褪去。恍惚間,伊莎貝拉好像看到大片的白以不可抵擋之勢從天空傾斜撒落, 她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空茫茫的一片白。
純粹的白, 讓人感到壓抑、窒息, 甚至恐懼。
霎那間, 伊莎貝拉忽然無法感受到自身的存在,指甲陷進手心留下一個又一個的掐痕。
就在伊莎貝拉因為突然降臨自身的異變,而內心不受控制感到彷徨之時,一道不耐煩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嘖,真是麻煩的大小姐,這個可不是現在的你能夠探尋的。趕快醒過來,別想現在就待在這。”男人停頓一下,才繼續道,“你還是繼續去玩你那愚蠢可笑的過家家遊戲。”
……
就這樣在那個男人的催促下,伊莎貝拉從剛才光怪陸離的畫面裡清醒過來。
眨眼,深藍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的招牌,過了許久,久到前面的隊伍已經空無一人。招牌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伊莎貝拉依舊站在原地呆呆的望著那塊招牌。
“伊莎貝拉?”
站在後面的達米安察覺到不對,拍了拍伊莎貝拉的手臂,試探性的喊出她的名字。
“……沒事。”伊莎貝拉搖頭,沒有解釋自己的行為,抹去額角的汗水,握緊手中的票徑直向前走。
皺眉,對於伊莎貝拉明顯敷衍的回答,達米安並不滿意。張口欲說些什麼,但見伊莎貝拉已經開始往前走,便先閉上嘴,追上去。
快步走在前面的伊莎貝拉忍不住縮了縮身體,雙手抱臂抬頭看向天空,明明此時還是白天有著溫暖的太陽。可伊莎貝拉卻恍如身在雪地,手腳冰冷,心臟上像壓了塊石頭止不住的往下墜。
—
“從這裡進去,中途如果想要退出對監控喊一聲,就會有工作人員來接你。”
鬼屋門口負責安檢驗票的工作人員,檢視完伊莎貝拉的門票後,伸手指了指方向,並按規定對遊客進行叮囑。
收好票根,伊莎貝拉臉色灰白,興致不高的點點頭。也沒有等後面的達米安,就自己一個勁的往裡走。
還在等待驗票的達米安見狀,嫌工作人員的速度慢,直接自己就把票撕好,然後無視工作人員的驚呼聲把票往人手上一扔。就立馬跑向伊莎貝拉離開的方向。
達米安很快跟上前面的伊莎貝拉,他刻意放緩速度,讓自己和女孩並肩同行。
通向鬼屋內部的走廊光線昏暗,僅有的光亮是寥寥幾盞的燈。整條走廊除了兩人的腳步,再無聲響,顯得格外安靜。
沒什麼節奏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這條封閉的走廊響起。掛著的燈雖然光芒微弱,無法照亮這片空間,可但當人從燈下走出卻可以照全人身上的衣物。
在這樣的環境下,人總是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就好比如此時的伊莎貝拉。
微弱的光落在身上。伊莎貝拉忍不住低頭,白色的,還是同之前一般的白色。看到沒有變化的白紗裙,自邁入房門就緊繃著神經的伊莎貝拉,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過分熟悉的環境,總是容易讓伊莎貝拉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區別,不分場合的陷入回憶。
伊莎貝拉腳步輕飄飄的往前走,無人得以看見的眼睛空洞洞的。
記憶裡,同樣昏暗安靜的環境,長長的彷彿沒有盡頭的走廊,在微弱的光線下一前一後走著的人在牆壁上映出一高一矮的影子。
地板落下紅色,流動的、緩慢的、一點點瀰漫開來的紅色。牆邊蜷縮著一團豔紅的爛肉,湊近了還帶腐敗的腥臭。
過分安靜的環境,把伊莎貝拉帶回記憶裡的那個夜晚。也是如此安靜、如此昏暗,唯一不同的是此時地面上沒有紅色,空氣裡也沒有腐敗的惡臭。
強行中斷回憶,伊莎貝拉無聲嘆氣。
勉強打起精神,挺直背,伊莎貝拉繼續往前走。即使臉上是無法遮掩的疲憊,她也不願意在他人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
失誤有一次就夠了。
餘光掃過牆壁上燈光照出的影子,忽視心裡若有若無的失落,伊莎貝拉對自己進行告誡。
落後一步的達米安,森林湖泊一般的綠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忽明忽暗。
他看著女孩的背影若有所思,雖有疑惑卻並不準備詢問。只打算私底下,未經許可擅自去探究伊莎貝拉隱藏的秘密。
在哥譚,擁有不會說出的秘密。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達米安不希望伊莎貝拉在哥譚出事,也不願意她因此離開。
好在,他有能力可以去做到自己想做的一切。
這邊兩人在鬼屋各自心事重重,另一邊前線八卦六人組也買了票,準備進鬼屋。
至於唯一一個用真實身份來到遊樂園的布魯斯,則早早利用鈔能力,去參觀鬼屋幕後工作室。
喝著熱茶,桌面擺著點心,布魯斯靠著椅背,電腦播放的是一前一後進去的八人在鬼屋的監控影片。
遠距離但超高畫質且全方位還沒有人身危險(?)觀看實時直播的布魯斯表示,還是這樣比較爽。
忽略旁邊人的奉承,布魯斯表面整理一下領帶,實則用衣領上的針孔攝像頭錄下電腦上的監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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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其實不是非常大,尤其是在兩人心理素質都很強大,也沒心情玩下去的時候,更是很快就到達出口。
“達米安。”
看到前面出口的標識,伊莎貝拉下意識放慢腳步,她有些猶豫。
“我在。”
話音剛落,達米安應聲。
“怎麼了?”沒得到回應,達米安好脾氣的又問了一句。
“……”伊莎貝拉沉默了片刻,達米安走在後面凝視著女孩的背影並沒有催促。
“假如,”伊莎貝拉猶猶豫豫的開口,“假如你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並且你自身也非常渴望實現這件事。”
“可是實現的前提,是你必須犧牲甚至摧毀一些東西還有人。”
雖然伊莎貝拉無法看見,但當她說話的時候,達米安立刻神色認真起來,沒有任何不耐,傾聽著女孩的煩惱。
“那麼你會去做嗎?”
兩人走到出口,大門已經被推開一條縫隙,透出一抹光亮。伊莎貝拉手按在大門卻不推開,反而回頭去看達米安,這抹光就恰好照在她的半邊身子,讓她一半身處陰影一半沐浴在陽光。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會無比肯定的告訴你,當然要做。”面對伊莎貝拉的問題,達米安並未敷衍。
話峰一轉,“但是,透過去傷害他人做成的事,真的能保證不會出問題嗎?”達米安注視著那雙美麗藍眼睛,反問道。
誠然,達米安以前就做過類似的事,透過殺死或打敗什麼人來達成刺客聯盟的目的。但自從來到父親身邊,在這幾年父親的教導下,達米安其實才真正意識到這樣的行為是不被人類充許的,是錯誤且違背法律的。
所以即使內心還是殘留著對這些的輕蔑,身上還帶著從前在刺客聯盟留下的陋習,達米安也沒有用自己的想法去回答。
別人的回答不一定是對的,別人的想法也不一定符合自己的要求,總歸還是要自己去理解、去思考。
聽到達米安的回答,伊莎貝拉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看達米安的目光像是在超出預料的變數。
盯著達米安看了一會,伊莎貝拉才移開視線,含著笑意又問道。
“達米安,你覺得是放任危險不管過分還是給刻意讓危險降臨更過分?”
深藍的眼睛固執又期冀的望著達米安,姣麗的容顏此時因為期待更豔上三分。
“……這難道不是都很過分嗎?只有差跟更差的距離。”
停頓了一下,達米安給出一箇中立的回答,同時隱秘的觀察伊莎貝拉的反應。達米安的直覺讓他感到不妙,但看著眼前瘦弱的女孩,又下意識的忽略她的不對勁。
“……”
“沒錯,達米安你說的很對。爛人跟大爛人確實沒什麼好比的。你的觀點確實沒錯。總之,謝謝啦。”
手指撩起頰邊的發別到耳後,眼簾低垂,伊莎貝拉笑著贊同達米安的話,聲音輕柔甜蜜。
“達米安你知道嗎?我這幾天看了一部漫畫,裡面的角色從主角到反派全都可以去cos哲學家。”推開門走出去,伊莎貝拉忍不住跟達米安吐槽。
達米安扭頭看著伊莎貝拉,眉毛一挑,示意她接著說。
“比如殺一人救一城是正義還是私利,還有透過私法制裁為受害者報仇究竟是罪犯還英雄,又或者流浪漢和科學家的命可以進行衡量嗎?生命與生命之間是否對等?”
說完,伊莎貝拉臉頰鼓起,看得出來她對於這些真的很迷茫。
“搞得我晚上做夢都會夢見這些,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究竟有沒有正確答案。不過現在沒事了。”
伊莎貝拉伸出手,指了指達米安。
“我覺得按照達米安的想法去思考,也很不錯呢。嗯,用遊戲打個比方的話,就是我決定一直站在秩序善的陣營。短時間內決不更換!”
伊莎貝拉仰著頭,手掌遮住天空,只從指縫間窺見細細長長的藍天白雲。
原來是因為漫畫。
知道原因的達米安鬆了一口氣,潛意識裡感知到的危險直接被他忽視。
伊莎貝拉餘光瞥見達米安的表情,唇角極快的勾起又恢復原樣,被裙?遮住的靴子上落下少許轉瞬即逝的光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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