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警局, 某處會議室
“那女人是跳樓砸死的，摔下來的時候還被鋼筋切成兩半，屍體都拼不起來。”
GCDP裡的一名中年警察對身邊的年輕警察說話。
“可她不是連四肢沒有了, 怎麼跑到那麼高的天台？”
年輕警察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疑惑道。
“諾, 監控上顯示她是像蟲子一樣一點一點蠕動著移到樓梯上, 在到達天台後又一點點挪到欄杆邊緣栽倒下去的。”
下巴一揚, 中年警察示意年輕警察去看投影出來的監控畫面。
年輕警察站在原地, 呆呆的看著投影上的畫面，眼神迷茫的看向自己的長官, 緩緩說道, “我不明白, 她為什麼即使爬的這麼艱難、耗時這麼久, 也要爬到天台跳下去。”
“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年輕警察的聲音迷惑不解。
聽到年輕警察的話，中年警察的目光隱晦投向坐在會議室角落裡那個金髮男孩，盯了兩秒又很快移開視線，面上表情不變。
他又看了看自己這位出身富裕, 典型的從未受過挫折只憑一腔熱血就想改變哥譚的理想主義下屬。
暗自嘆氣，中年警察拍了拍下屬的肩，意味深長道：“或許只是不想活了, 又受到母愛的驅使也說不準。”
對於長官的話，年輕警察一頭霧水。
沒等年輕警察發問，中年警察招手讓站在旁邊的年輕女警過來，對其一番耳語。
年輕女警點頭, 轉身朝金髮少爺走去。
中年警察也帶著年輕警察離開會議室, 去找法醫。
金髮少年或者說亞里亞, 他一頭金髮亂糟糟的, 雙眼無神，眼尾還帶著半乾的淚痕，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來來往往的人和交談的聲音無法吸引他一點注意，亞里亞低著頭，雙手交握，拇指不斷互相摩擦。
這時，一雙穿著黑色皮鞋的腳停在他面前。
亞里亞看見了卻無動於衷，他心想，只要自己不說話，這個人肯定也會很快離開。
誰曾想，三分鐘過去了。那雙鞋還停在亞里亞面前。
然後，一個輕柔的女聲在亞里亞耳邊響起。
伴隨著女聲的，是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一張柔美的臉龐出現在亞里亞的面前。
“喝點水吧。你在這裡坐在一動不動好幾個小時了，什麼也沒吃。”
只見，年輕女警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她彎下腰小心翼翼的遞給亞里亞。
愣了一下，亞里亞猶豫了一會，還是伸出手去接。
對此，年輕女警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心點，還有點燙。”
接過紅茶，對於女警的關心，亞里亞抿了一口紅茶，垂下眼不肯去看她，只是輕輕的點頭。
看著面前這個惹人憐愛的少年，年輕女警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並不覺得他是沒有禮貌，只認為對方還沉浸在失去母親的悲痛之中。
思及這些，她蹲下身，仰著頭看著金髮少年，放柔聲音。
“對於……這個案件，我們還有一些細節需要詢問你。你現在還有精力配合我們嗎？”
“或者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年輕女警有著一張可愛的圓臉，亞麻色的捲髮和淺綠的眼睛，更襯得她親切又溫柔。
說話時，她淺綠眼眸閃著細碎的光，更別提還刻意把聲音放輕放緩，那語調簡直是在把人當珍寶一樣去呵護，任誰聽了看了心都得軟下來。
可亞里亞沒有。
他維持動作不變，眼睛眨也不眨盯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過了半響又若無其事的移開。
就在年輕女警以為他要拒絕自己的時候，她聽到一句聲音細弱的話。
“好，就現在吧。”
她驚訝的看著亞里亞，卻只能看見偏過頭，直勾勾盯著監控投影的少年優越的側臉，和溼漉漉的眼睫。
壓下心裡莫名冒出的詭異，年輕女警笑著站起身。
—
下午，哥譚中學
自從伊莎貝拉寄住到韋恩莊園，簡和阿爾弗雷德在商量一番後，決定由兩人輪換著去接送伊莎貝拉和達米安。
而今天剛好輪到阿爾弗雷德。
車上，伊莎貝拉靠著車窗昏昏欲睡，達米安緊挨著她坐下，手撐下巴看似盯著車前，實則會用餘光偷偷瞥向旁邊。
前排阿爾弗雷德在看向後視鏡時，看到這一幕，眼眼彎了彎。
在達米安察覺之前，又悄悄移開。
很快沒過多久，幾人便回到韋恩莊園。
伊莎貝拉和達米安一前一後走進主宅的客廳，然後她驚訝的看向沙發。
只見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男人手拿報紙，在看到伊莎貝拉兩人後收起報紙，露出那張全哥譚人都熟悉的臉。
此人正是布魯斯·韋恩。
“布魯斯叔叔，晚上好。”
站下腳步，伊莎貝拉有禮貌的對男人問好。
聽到問好聲，布魯斯唇邊漾起一絲笑意。
但還沒等他說些什麼。
便看見伊莎貝拉說完就自顧自地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很明顯她是要上樓。
無奈之下，布魯斯立馬喊住伊莎貝拉。
果然伊莎貝拉立馬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看向布魯斯。疑惑的眨眼，那表情彷彿在問還有什麼事嗎？(^ v ^)
布魯斯下意識微笑，輕聲道，“你母親託我告訴你，她馬上要去中東做事。今年的聖誕節她可能沒辦法及時趕到哥譚，讓我和你說聲抱歉。”
“……”
聽到布魯斯說的話，伊莎貝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沉默了兩秒，才垂下眼眸，細聲細語回答道。
“我知道了。麻煩布魯斯叔叔你轉告母親，我會為她準備聖誕禮物，等著她回來拆。如果可以，還是不要太晚回來。”
布魯斯自然是頷首同意。
但伊莎貝拉似乎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和兩人說自己要先回房間換身衣服，便噠噠地跑上樓。
看著女孩急切的上樓，布魯斯默默地瞅一眼，還站在原地盯著伊莎貝拉的背影的達米安。
視線下移，布魯斯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瞪圓眼。
他靜靜地重新拿起報紙，豎在臉前，遮住自己無語的表情。
布魯斯不理解，他為什麼一定要乾站著抬頭仰望樓梯，甚至手裡還拎著人家女孩的書包。
是想復刻魔改版的望“朋友（女）”石的嗎？！
想找人家女孩說話就直接A上去呀，光站著在原地盯著人家女孩的背影有什麼用？！
仗著達米安聽不見自己的心聲，不會引起家庭鬥亂，布魯斯備感幽默的想著，同時心裡還有點感概。
大概是因為罕見的看到小兒子的笑話，布魯斯並未立即意識到，自己剛剛其實猜到了真相的邊緣。
也從而錯過那個詫異但又理所當然的答案。
又過了一會，見達米安還呆在原地，布魯斯有些看不下去了。
站起身走到達米安身邊，布魯斯表情有些複雜的喊道，“達米安。”
還在思考著要怎麼讓伊莎貝拉去體檢的達米安，被布魯斯打斷思緒。
表情冷淡的抬眸看向布魯斯，一側眉毛高高挑起，似乎在說你有什麼事？
直面小兒子的布魯斯，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什麼，眸光微閃。
他拋棄自己剛才想說的話，看著達米安，心裡活動那叫一個豐富，但礙於一些不能明言的原因布魯斯表情還是很淡定。
最後布魯斯還是放棄叮囑達米安一些青春期異xing交往的注意事項，眼前閃過伊莎貝拉天真純粹的眼神，深吸一口氣。
他拍了拍達米安的肩，只說了一句話。
“加油。”
不等被自己這句話搞懵的達米安理清思緒，布魯斯便像身後有狼在追趕一般迅速離開。
盯著父親遠去的聲音方向，一兩秒，眨眼，達米安移開目光。
心裡卻在納悶。
父親今天是睡覺睡迷糊了嗎？
加油？
我要哪門子的油？！
搖了搖頭，不去思考布魯斯疑惑的行為，達米安拎著手裡伊莎貝拉的書包上樓。
至於上樓的目的地是哪，自然不用詢問。
—
深夜，犯罪巷
某處矮小的房屋裡，一位失魂落魄的金髮少爺坐在地上。
他手裡捏著一張寫滿字跡的紙條，目光痴痴的盯著紙條。不知是想到什麼，金髮少年忽然用力捏緊，把紙條捏出一道道折皺。
金髮少年也就是亞里亞，他從哥譚警局離開後回到家，就一直拿著紙巾呆呆的坐在地上，連動作都沒變過去。
越是盯著紙條看，亞里亞的心就越是糾結。
是念出上面的話，呼喚那個“惡魔”。許下不知是何代價的願望，去挽回母親。
可是惡魔真的能復活母親嗎？
或者說惡魔能復活母親，但復活後的母親還是他的母親嗎？
亞里亞不知道答案，視線掃過紙條上的字跡，他躲避似的扭頭，迷茫的想。
還是就當沒有這張紙條，接受母親的死亡，明天就離開這座房子去流浪。
沒有母親，他自然也沒了交保護費的理由，更沒了被人威脅的弱點。
從此天高地厚，哥譚哪裡都是“家”。
可是。
亞里亞難過的想。
沒有了母親，真正的還有地方可以被稱作家嗎？
這麼一想，捏著紙條的手更加用力，彷彿要用這樣的姿勢，下一秒就把紙條捏破、捏碎。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亞里亞立即鬆開手。
紙條也隨之落地，徹底攤開，被照進屋內的月光照亮一塊字跡。
目光被那照亮的字跡吸引，亞里亞俯下身直勾勾的盯著紙條，像是被那上面看不懂的奇怪字元一下子奪去全部心神。
這字元不像亞里亞此前在書裡看到任何一種文字，但奇異的是亞里亞明明看不懂卻在看到的瞬間知道其含義。
鬼使神差間，亞里亞出神地念了出來。
“此乃虛無荒繆之世，原始破碎之星……死亡與痛苦皆降臨於此，夢境與生命皆誕生於此……懇請您降下片刻的注視。”
直到唸完這段話回過神，亞里亞才驚覺剛剛自己做了些什麼。
他驚恐的後退，直到背撞上桌腳，退無可退。
嘭
桌上的花瓶，因為亞里亞動作掉了下來，碰在地上瞬間碎裂，碎片四濺。
但亞里亞卻無暇顧及，他看向窗外驚訝的張大嘴。
只見本該漆黑一片的天空，天上驀然出現一彎血紅的月亮，正陰冷的散發著如鮮紅一般的森然光芒。
亞里亞剛想狠心掐自己一把，來證明自己究竟是在做夢，還是說現實真就這般發生子如些荒謬的事情。
眨眼間，在亞里亞不可置信的注視下，天空上那一輪可怕的血月，如泡沫一般崩潰消散。
可亞里亞已經知道這不是幻覺，他緩緩的轉頭，對上一雙不知何時出現的全藍眼瞳。
手猛地握緊，額角冒汗。
明明已經害怕到不行，亞里亞卻沒有躲避，反而朝面前這個戴著包裹住大半張臉純白色的面具，只露出淺灰色髮絲，一雙全藍眼瞳和半截鼻樑，身披滾金邊黑袍的女孩，揚起燦爛的笑容。
光看那張柔軟的、如幼狗般可憐可愛的臉龐，任誰都不可能猜到亞里亞此時究竟有多麼害怕、恐懼，但身體本能卻在面對讓他在大腦都宕機的危險之源時，果斷選擇討好。
好在，他的選擇沒有錯。
亞里亞連眼睛不敢眨一下，充滿敬畏的看著這個身量不高的神秘女孩眉毛一抬，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的打量著自己。
就在亞里亞覺得時間已經過去幾個世紀之久，他心跳快到即使是下一秒暴斃也不足為奇的時候，女孩突然出聲。
“許願吧。”
“啊？！”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亞里亞條件反射的啊了一聲。又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時，立馬捂住自己的嘴，不敢抬眼去瞅女孩的表情。
他輕輕地放下手，乖順地垂下頭，朝對方露出自己柔軟的、易折的後頸。
亞里亞試圖以這樣的方式討好眼前的惡魔，希冀著對方的高傲輕蔑，不會去追究自已一個小小螻蟻的失禮。
“真是的，總是低著頭做什麼？這樣讓我都不方便和你說話了。”
女孩半是抱怨半是認真的說道，與此同時，亞里亞感到一股巨力從自己的衣領傳來，然後就是一陣失重和身體與什麼東西的碰撞感。
被揪住衣領的下一秒，亞里亞立刻捂著嘴，不肯發出聲音。
就這樣亞里亞被女孩拽著衣領從地上拖起來，又扔到沙發上。
不等亞里亞爬起來坐好，他感知到身旁的沙發出現凹陷，與之隨來的是，自脊背處傳來的蜻蜓點水般的觸碰。
一陣陣癢意順著脊背往四肢、大腦傳達，亞里亞咬住下唇，眼睛溼潤。
這個可惡的、喪盡天良的惡魔！
她究竟想要對我做什麼？！
“許願吧。”
女孩趴下身，身體虛虛的懸在亞里亞背上，聲音很平聽不出一點起伏。
“為什麼不許願呢？難道你不痛苦嗎？難道你不憤怒嗎？”
冰冷的指尖抵著靠近心臟的背部肌肉，亞里亞聽見女孩發出低低的笑聲，他不由得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心想。
我又不是傻子，為什麼要和一看就不對勁的傢伙許願。
想歸想，可他又不敢得罪身後的惡魔，只能保持沉默。
“那麼你對小丑也沒有恨了嗎。”
亞里亞睜大眼睛，可還不等他聯想到什麼，女孩又說。
“你的母親不就是拜他所賜嗎？而且你還不知道吧。向你索取保護費的那個傢伙其實是小丑幫的邊緣人員，不過嘛，在那件事發生後的現在，那個傢伙已經不是可有可無的邊緣人員呢~”
女孩的聲音帶著興奮，和完全沒想隱藏的惡劣。
趴在沙發上的亞里亞，卻鬆了一口氣，鬆開緊握的手。但無人知道他的掌心遍佈掐痕，傷口處流淌著血絲。
“啊，這麼一看，小狗狗真的真的超級可憐呢。”
感官超越人類的女孩，自然發現亞里亞的自///殘，可她仍舊不依不饒。
“說起來，小狗狗的媽媽為了讓小狗狗不被自己拖累，死的真的好慘呢？小狗狗現在還變成了孤兒，唉，真的好可愛、不對，是好可憐呢。”
在女孩的視角里，隨著自己說出的話，亞里亞身上不斷湧出如絲如縷的深色絲線。
眼中笑意加深，女孩決定最後再給一個狠的。
“你剛剛拿著紙條，是想過對我許願復活你的媽媽對吧？”
“真遺憾，我雖然可以復活人類，但復活後的那個人類究竟還是不是死去的那個可就不一定了。”
亞里亞猛地扭頭看向身後的女孩。
眼瞳驟縮，他看見女孩眉眼彎彎，朝自己伸出手，笑著說，“來吧，對我說出你的願望。”
“要知道這可是你一生僅此一次的奇蹟降臨。所以，許願吧。”
女孩用冰冷但柔軟的手掌捧著失神的金髮少年的臉，用甜膩但如同浸在蜜裡的嗓音，蠱惑道。
亞里亞已經失去光芒的眼睛看了一眼，旁邊自己房間大開的房門，視線掃過那貼滿超人海報的牆壁。
嘴唇翕動，亞里亞還是說了出來。
他說。
我想成為像超人一樣強大無畏的英雄。
他又說。
我要讓哥譚、不是全世界，再也不會有人像我和瑪蓮一樣。
他誠摯的懇求著面前的“神明”、“惡魔”又或者什麼存在，如同抓住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一般。
一腳踏入萬丈深淵，無可挽回的許下令他此後萬劫不復的願望。
女孩笑了，笑的很大聲，笑到眼睛眯起。
然後，她從沙發上下來，直接坐旁邊的桌子上。
在亞里亞茫然的目光下，女孩止住笑意。
她意味深長的仔細打量著這位少年，這個無知無畏即將走向末路的愚蠢之人。
“放心吧，你的願望我已經聽見了。先睡一覺吧，等到太陽再次升起，醒來的你願望便會實現。”
翹著腿，女孩優雅的打了個響指。
一陣睏意便席捲亞里亞，讓他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跳下桌，女孩站在沙發邊上，看著亞里亞熟睡的面容，心想。
真是個笨蛋，還是個短命又倒黴的笨蛋。
抬手從衣袍裡取出一封提前寫好的信，女孩塞進亞里亞的手中。
又伸手一根手指點在亞里亞的額間，女孩彎了下眼，“讓我想想，該怎麼圓滿的實現你的英雄夢呢。”
指尖一路下滑，滑過少年的鼻樑、嘴唇、下巴最後停留在心臟。
“這樣吧，我讓你擁有超人的能力，還讓你不會受到綠氪石和紅太陽的制約，但同樣的黑氪石會讓超人受到的傷害放在你的身上將會放大到成百上千倍。”
像是想到什麼好玩的事，女孩的聲音變得越發甜蜜。
“你會成為你夢想中的英雄，然後……墜落。”
眼前閃過黃昏下被吞噬的那抹金色的畫面，女孩收回手。
轉身離開，在離開的前一秒，女孩的目光又落在亞里亞身上。
愚蠢又懦弱的男孩，隨隨便便許下不可能實現的美好的願望，就會和待宰的羔羊一樣，傻愣愣地走向必死的結局。
女孩毫無憐憫之心的想到。
【作者有話說】
今天寫太多了，算二合一。
所以明天休息，不更新。
終於第一卷正式進入高潮/臨近尾聲，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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