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迦爾納已經在靈體化下離開, 伊莎貝拉唇角微勾，走在達米安前面。
“要喝點什麼嗎？”
伊莎貝拉趿拉著毛茸茸的小熊拖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一把拉開臥室外面小客廳的小冰箱。
俯下身，指尖輕點著冰箱裡整齊碼放的各類飲品, 伊莎貝拉對於究竟該拿幾樣飲料而猶豫不決, 秀氣的眉毛都糾結的皺成一團。
“嗯, 你說喝哪個好呢？達米安。”
閉上眼睛隨便拿出兩瓶飲料, 細白纖長的指尖撫過冰涼瓶身上的水珠，伊莎貝拉感受著屋裡的安靜。
突然意識到達米安自從進到房間裡以後, 一句話也沒說。
披散的紅髮直直地垂落在胸前, 伊莎貝拉扭頭回望, 深藍的眼眸關切的盯著達米安, 唇齒張合。
“達米安，你怎麼光盯著我發呆不說話呀！”
看著面前自己熟悉的女孩，達米安輕輕地眨眼，他聽見自己假裝若無其事聲音平靜的回答, “沒什麼，剛剛只是在想昨晚夜巡了哪些地區。”
面對達米安的回答，伊莎貝拉沒有多想, 她對於夜巡這一類一聽就十分麻煩的事向來敬而遠之，相信的同時也不再多問。
把手裡的櫻桃草莓混合汽水遞給達米安一罐，坐在達米安對面的沙發。
達米安沉默不語，卻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飲料, 掌心立馬沾滿薄薄的水霧, 目光聚焦在對面未曾看向自己的女孩身上。
咔噠。
細長瑩白的手指勾住拉環輕輕一拉, 伊莎貝拉把罐身舉高, 輕抿一口汽水。感受口腔內彷彿有無數泡泡破裂開的酥麻，不由得眯起眼連帶著周身都飄起無形的小花花。
看到伊莎貝拉的動作，垂下眼簾，達米安重複女孩的動作，用涼溼的手指有些僵硬的開啟飲料，喝了一口。
飲料入肚的同時，達米安差點被這奇怪的味道給驚得像只炸毛的黑貓一樣跳腳，不過長久以來的訓練得以讓他面不改色假裝平靜。
又苦又澀，還帶點怪異的腥甜，口感還濃稠的像熬煮了許久的米粥，喝入喉的同時還自帶粘膩感，在食道里久久無法吞嚥下去。
達米安悄悄的瞄了一眼伊莎貝拉，見她表情自然，又垂下眼簾，翠綠的眸子隱隱染上對自己的懷疑。
藉著喝的動作，隱晦的罐身放在鼻下，飛快的嗅聞。
這一聞不要緊，讓達米安的眼神變得疑惑——有著那樣奇怪的味道，這飲料聞起來卻十分清甜，還帶著濃郁的草莓味。
放下手，抿了抿嘴，雖然飲料已經喝下去但口腔裡那股古怪的味道依舊揮之不去，連帶著喉嚨裡也還殘留著仍有東西粘膩的錯覺。
他隱晦投向伊莎貝拉的目光，變得驚疑不定充斥著探究，連握著罐身的手都用力的已經握出深深的印子，但達米安面上依舊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與達米安面對面坐著的伊莎貝拉並不知道他此時心裡產生的懷疑，畢竟在她喝來這飲料就是很正常的味道，甜滋滋的汽水味。
啪嗒。
伊莎貝拉將飲料放到面前的小圓桌，抬頭好奇的看著達米安。
“所以，達米安你是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才剛洗完澡套上衣服，就跑來找我。”
歪頭，指了指自己的頭髮，伊莎貝拉示意達米安低頭看自己溼漉漉還在滴水的黑髮。
達米安下意識低下頭，入眼便是被滴水的頭髮打溼變深的襯衫。
蹙眉又立馬舒展開來，達米安伸手摸了摸被打溼的襯衫，又很快收回手，抬頭看向似笑非笑的伊莎貝拉。
“……我確實，有很重要的事……”
緊緊盯著那雙似深海般厚重、深不見底的雙眼，喉結上下滾動，達米安在即將開口之際，倏然感到啞聲。
他默默地嚥下不知從何而來的苦澀，忽略心口的沉悶，握著飲料的手越發攥緊，狀似平常的回答。
對於達米安簡直襬在眼前的反常，伊莎貝拉卻彷彿突然瞎了一般，視而不見。
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落在達米安身上的視線溫和無害，柔聲道。
“哦~，這樣啊，那麼達米安，你要告訴我的是什麼重要的事呢。”
雙手撐著桌面，伊莎貝拉神色認真，站起身朝達米安俯身探去。鮮豔的紅髮是那般的耀眼，在女孩的動作下似水流般跟著重力自然滑落。
在達米安怔怔的望著漂亮的女孩，不躲不避，任由蓬鬆的紅髮落下幾乎將他籠住，與之相隨的是撲面而來的濃郁青檸香味。
鼻翼翕動，濃郁的香味一時間讓達米安的腦袋有些發暈。
“哎。”伊莎貝拉一聲驚呼。
達米安暈乎乎的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附上了一股柔軟冰冷的觸感。
過了一會，達米安緩過神來。
翠綠的眸子與深藍的眼睛對視，達米安這才恍然大悟——這觸感是伊莎貝拉正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的臉。
“達米安你眼睛下面怎麼多了一道痕。”伊莎貝拉心疼的摸了摸達米安眼角，動作輕得如蜻蜓點水一般。
達米安眼前一花，只感覺一點附在軟綿綿上的涼意，在他眼角按了下，長睫眨動，自眼尾溢位點水意。
驚得達米安剛想抬手去抓那隻手，連話都還未沒說一句，只是眨了下眼，便看到伊莎貝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縮了回去。
“抱歉，剛剛把你弄難受了吧。”身體往回退了點，伊莎貝拉嘴上說著抱歉，卻又再次伸手摸上達米安的眼，語氣波瀾不驚，“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達米安的臉唰的一下，紅透了。
看著紅髮女孩那張近在咫尺的姣麗臉龐，面上平靜，心裡的思緒卻止不住的混亂起來。
以至於握著的飲料都因為罐身遍佈的細密水珠打滑，掉到面前的小圓桌上。
呯的一聲，飲料直接濺了出來，撒了一桌。
呯！
樓下大廳。
迦爾納不慎將桌面上的花瓶碰倒，瞥了一眼倒下的花瓶，青年面無表情的伸手將花瓶扶正，眼神冷然。
“迦爾納先生，您這是？”
旁邊正在給桌面裝飾換一套的阿爾弗雷德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吸引注意力，他看著青年冷淡的眉眼，遲疑的出聲。
“不小心碰到了。”
迦爾納低下頭，避開阿爾弗雷德關心的眼神，小聲解釋。
“……沒事，我只是問問，您不必在意。”
雖然知道青年背對自己看不見，阿爾弗雷德依舊搖了搖頭。
回過神，阿爾弗雷德雖然心裡對迦爾納周身古怪的氛圍有些疑惑，但職業操守讓他止住好奇心，裝作剛才無事發生的樣子，繼續前面的未完之事。
撐著桌面的手青筋浮起，迦爾納低下頭，雪白的髮絲垂落在俊美的臉龐邊，眼神晦澀。
腦海中浮現剛才用魔力看到的情況，迦爾納唇瓣翕動，無聲的吐出一個詞。
弒神者。
光是想一想這個詞的由來，迦爾納的心情就控制不住變得糟糕起來。
過於光滑的桌面，映出迦爾納的身影，只是他的五官是模糊的，唯有他身上的白色與天青色在桌面上格外顯眼。
倒在小圓桌上的飲料還在冒著細密的氣泡，並不透明的液體加以平滑反光的桌面一同映照出兩人的身影，只是有些模糊罷了。
撚起沾上飲料被打溼一角的衣裙，伊莎貝拉本來有些苦惱，餘光瞥見達米安擰成一團的眉後，卻笑了出來。
達米安疑惑的抬頭，看著笑意吟吟的伊莎貝拉。
漂亮耀眼的紅髮女孩迎著達米安的注視，輕輕地搖頭。
“沒關係，只是飲料罷了。請不要再繼續皺著眉毛了，小心這樣下去，年紀輕輕就像個小老頭。”
如初春探出的綠芽般嫩生生的瑩白手臂朝達米安探去，對此他只是輕挑眉，明明可以躲開但達米安並未有任何動作，任由伊莎貝拉的手指落下。
冰冷卻柔軟的指腹輕輕地撫過達米安皺起的眉間，試圖將擰成一團的眉撫平。看著認真注視著自己的伊莎貝拉，達米安倏然放鬆下來，眉眼也舒展開來，唇角勾起。
抬手虛握住觸碰自己眉眼的手，達米安動作輕柔卻不容反抗的將伊莎貝拉的手拉下來，帶著厚繭的手指如遊蛇一般緩慢向上攀爬，握緊女孩的手腕。
“事到如今，我並不想再多說些什麼試探人的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你知道嗎？昨晚我做了一個非常不可思議或者說令人震驚的夢，當然也可能是我看到了某個人的記憶。”
達米安苦笑一聲，望著伊莎貝拉的眼神劃過一絲不忍。閉了閉眼，他繼續道。
“然後，當我從第三方視角，回憶起我們自網上認識一直到昨天的所有經歷。我才恍然大悟，從始至終你露出的破綻，多到甚至能稱得上顯眼。
只是我潛意識一直不願意去細想，去直面這個可能性。
三座城市巧合的爆炸案、阿卡姆植物人案、遊樂園煙花事件以及哥譚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與你有關對嗎。
所以，伊莎貝拉，告訴我。你一直糾結並刻意不去隱藏好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達米安這兩段幾乎沒有停竭的話簡直和炸彈無疑，倘若在場還有其他人姑且會因為他的話，而驚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話的同時，那雙翠綠的眸子還直勾勾的盯著伊莎貝拉，圈住她細瘦手腕的手也下意識加重力道。
“嗯，你是在聽我的脈搏，好判斷我有沒有說慌嗎？”
低下頭，好奇的看著搭在自己腕間的手指，伊莎貝拉答非所問。甚至還試圖用空著的那隻手去觸碰達米安的手。
“回答我。”達米安一把抓住伊莎貝拉伸過來的另一手，語氣刻意壓低。
“為什麼？”
被扼制住行動的伊莎貝拉無所謂的抬頭望著表情嚴肅的達米安，歪了下頭，鮮豔的紅髮自臉頰邊滑落到鎖骨。
看著達米安越發糟糕的表情，感受著達米安周身低沉的氣場，伊莎貝拉真誠的發問，眼睛亮晶晶的。
“為什麼？你的問題好奇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嗯，達米安？”
一股寒意自腳底襲來直衝大腦，達米安從未像今天一樣，如此直觀的感受到伊莎貝拉的異常。
為什麼……
她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難道……她不知道嗎？
不知道，我剛才說那些事究竟造成了怎樣可怕的後果。
達米安定定地看著面前笑得明媚燦爛，看上去無辜又若人憐愛，可若放在剛才對話下就顯得毛骨悚然的紅髮女孩，下意識在心裡給她找起了理由。
或許她只是沒聽清楚我說的話。
而且，我也只是猜測，又不能代表事情就真的如此。
我或許是猜錯了，伊莎貝拉可能真的不清楚我在說什麼，這些事情本就與她無關。
所以，她才這樣……
怔住的那幾秒，達米安思緒萬千，下意識的給伊莎貝拉怪異的表現，找了許多壓根不能細想更無法說服他自己的理由。
只可惜，他的想法在這個時候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什麼也決定不了，也什麼都無法沒變。
恍惚間，達米安似乎聽見自靈魂傳來的飄渺之音。
“你想的都是錯的喲，達米安。”
張開嘴，達米安出神地望著伊莎貝拉，看著那漂亮如寶石的藍眼睛。
“請不必再給我找藉口，而且，你這樣是崩人設了吧。”眨了下眼，伊莎貝拉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不等達米安反應過來，做出回應。
她臉色一變。
“真是的，怎麼一天天盡有麻煩事找上我。”
看著達米安，伊莎貝拉委屈的說道，眼神幽怨，捏了捏他軟軟的臉頰肉，嗔怪道。
“……”
達米安瞳孔倏然擴大，此時此刻他終於放棄試圖替伊莎貝拉找藉口，為她的言行開脫。
轉而，達米安像是第一次真正見到伊莎貝拉一樣，怔怔的望著她，翠綠的眸子像是蒙上一層薄薄的紗，唇瓣翕動半天，卻始終都說不出話。
“達米安，你知道嗎。”
仰起那張精緻漂亮的小臉，伊莎貝拉注視著身體開始不自覺顫抖的達米安的，看似乖巧的提問。
“這個世界盡是罪惡。”
反手一把抓住達米安的手，伊莎貝拉溫柔一笑，手上用力將達米安拽到自己懷裡。
達米安正要反抗，地面就忽然鑽出數條燦金色的鎖鏈。眨眼間，齊齊纏繞上達米安的全身，絲毫不給他反抗甚至是動彈的餘地。
伊莎貝拉牢牢的抱住達米安，親密的湊到他的耳邊，似乎是想要和他竊竊私語。
如此，說話間撥出的熱氣，盡數落在達米安的耳邊。
“我有一個願望，至於是什麼想必你也很清楚。畢竟，早在你我還只是網友的時候，我就把願望拿去詢問過你。”
像是想到什麼好玩的事，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伊莎貝拉把腦袋窩在達米安的肩膀上，笑得花枝亂顫。
嗓音甜美又刻意放柔，本來會讓聽到的人如春風吹拂一般感到溫暖，但此時此刻卻讓達米安如墜冰窯，從身到心涼了個徹底。
伊莎貝拉說的願望，達米安當然知道是什麼。他甚至記得一清二楚——因為，對於那個怎麼想都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達米安曾經當作是Daydreaming（伊莎貝拉的網名）中二病暴發，還給人出謀劃策該如何實現願望。
結果，天有不測風雲，當初種下的因，如今長成惡的果。
還變成迴旋鏢紮在了達米安自己身上，給他紮了個透心涼。
“……伊”
備受打擊卻依舊不願放棄的達米安，正準備說些什麼，唇瓣被一根冰冷的手指抵住。
目光往下一掃，他對上伊莎貝拉那雙看似平和實則幽深晦暗好似暗含漩渦的藍眼睛。只這一眼，讓達米安頓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見狀，伊莎貝拉滿意的低下頭蹭了蹭達米安的胸膛，聲音沉悶但無法掩蓋其中的興奮。
“正如達米安你曾經告訴我的那樣，我的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
（人類馬上就要獲得永恆的幸福）
伊莎貝拉抬起頭，藍眼睛失去眼白，化為全藍眼瞳。
“這個罪惡又不幸的世界，將成為過去；美好又幸福的新世界，將在舊日廢墟上建起。”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錯了，都錯了……全都錯了，事情、事情的走向怎麼如此……
無法動彈又突然失去言語能力的達米安，只能怔怔的望著伊莎貝拉，這個令他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在心裡不停的反駁，直覺對危險警報拉滿，達米安卻不覺得害怕，反而感到空洞——他的心像缺了一塊，漏進了風。
“我會讓地球變成地上神國，人類、不對，是所有生命都會在我的矯正下擁有幸福的生活。”
說到這裡，伊莎貝拉姣麗的臉龐上露出一抹如夢似幻的笑，漂亮的叫人看了心跳都要漏一拍。
不是這樣的……這是不對的，矯正……這個詞，為什麼……為什麼會用在這裡！！！！！
看到這抹笑，看著伊莎貝拉沉浸在幻想中無法自拔的模樣，達米安徹底怒了。
他死死地盯著伊莎貝拉，如果不是身體無法動彈，此時他絕對一把捂住她的嘴，強行讓她閉麥。
只可惜達米安此刻不僅動不了，連話也說不出，一切的想法都只能是空想。
“所以……達米安，為了我的願望，為了大家未來永恆的幸福。”
垂下頭顱，伊莎貝拉雙手緊緊摟住達米安的勁瘦的腰身，側耳貼上達米安的胸膛，聽著那有力象徵著生命的心跳聲。
這位已然瘋狂陷入自我滿足的女孩，揚起甜蜜的笑容。
“請讓我帶走你的記憶好嗎？放心，我不會取走太多的，只有關於……讓你有可能破壞新世界誕生的記憶，我會拿走。”
伊莎貝拉仰著頭，注視著達米安。
全藍的眼睛，悄然無聲的化作一雙腥紅眼瞳，和未曾閉上眼睛的達米安對視。
【作者有話說】
這章對應前文有一個伏筆，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
溫馨提示，主角是完完全全的非人類，任何意義上都是不是人類的那種。所以主角不僅是思維異常，祂的感官和人類也完全不同。
主角現在還是幼生體，並且身上還披著一層人類的殼子，所以看上去還算有點人樣。
等下一卷的時候，主角會平等的創飛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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