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一塌糊塗
梁淺這人,說是有來頭吧,也沒什麼背景。
他從小就跟著師傅學手藝,那位師傅可是真師傅,學不好了可是真捱揍。好在他聰明伶俐,捱打也長記性,十幾歲就把師傅的一身本領學到了腦子裡,兩手一拜,素面朝天,轉頭自己挑著擔子出門去了。
從走街串巷的行腳醫生開始,梁淺一點點的有了自己的攤位,又一點點的攢夠了租賃鋪子的錢。
俗話說人要是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梁淺這人就是如此,在忙碌的行醫之中,還不忘擴充套件生意。年如一年日復一日,還真讓這小子把生意給做起來了。
做醫館的生意,做看病的生意,也做採藥的生意。
於是他來到大茫山,準備搞點注靈還陽草。
於是他來到大茫山,遇見了顏行歌。
起初他還奇怪,自己精心找到的山洞裡怎麼會有女人存活。八成是妖怪,梁淺告訴自己,有款山精最喜幻化成美人,奪走他的金錢和純潔的心,他在書上看過這種故事。
主要是美人他也見過,但美到顏行歌這種程度的,少見。
定是妖怪。
所以他沒敢在第一晚就接近顏行歌,而是等天亮了,陽氣旺了再露面。
他本想等到正午陽氣最重的時候,跟顏行歌試試深淺。
但誰知此女發現了他的找到的注靈還陽草,不由分說的開始採藥。採藥就採藥吧,她還唱歌。唱歌就唱歌吧,女妖怪唱歌不都很好聽嗎?
此女的歌聲簡直是愧對她那張臉。
梁淺聽到想吐,覺著就算是妖怪也好,給他一個痛快吧,這才出現與顏行歌當面對掏。
他自報家門後,十分客氣又禮貌的問道:
“姑娘,梁某已經說明來路,不知該如何稱呼?”
江湖險惡,顏行歌沒有對付過配角的配角,也不懂什麼遮遮掩掩。她只是覺著這人好賤,好裝,不由得道:“我叫顏行歌。你大冬天的拿個扇子,不冷嗎?”
“你說這個?”梁淺裝作驚訝的扇了扇,涼風習習,嘆了口氣道:“這是梁某母親的遺物,梁某無論去哪兒都隨身帶著。無他,唯是個念想罷了。”
顏行歌略是啞然,配角的配角就是麻煩,翻了翻資料,才發現梁淺確實早年喪母,自幼孤苦伶仃。
若是剛走任務的時候,顏行歌必定不會因他楚楚可憐的模樣而愧疚。但她升級了,她能被感情牌傷到了。
可惡啊。
撞到別人母親的遺物要說對不起,顏行歌遂道歉:“抱歉,你節哀。”
梁淺將扇子隨手一收,好像並不很在意:“無需抱歉,顏姑娘,梁某的母親很好說話。反倒你顏姑娘,真是人如其名,歌聲……咳咳咳。”
“嗯嗯嗯?”顏行歌不解的問:“我的歌聲怎麼了?”
還是那句老話,跑調的人是聽不出自己跑調的。
梁淺看了眼目光灼灼的顏行歌,有些不忍心戳穿這個音痴的真面目,騙人的話張口就來:
“靚麗,優雅,迷人,像你本人一樣。”
顏行歌點頭收下對方的讚美:“人,你很有品味。”
梁淺沒想到顏行歌的臉皮如此之厚實,只好將話題再轉回來,問道:“只是顏姑娘,山高皇帝遠的,你一個姑娘家的,來此處作甚?又是……怎麼來的?”
顏行歌這才想起自己只自曝姓名,沒有講明身份。
兩人出門時,姬玄道是給她編了個假身份,只不過她剛才沒反應過來,說了自己的真名,到了要介紹身份的時候,她學精了。
亮出姬玄早就編好的故事,讓這個藥房老闆幫忙找到走出大山的路,攜帶草藥與姬玄會師,豈不美哉?
於是她坦然以對,答道:
“我從永安城裡來,家中買賣蜀錦,往川西老家探親訪友去。途徑此處時,不慎被山中的匪賊劫持,與親人走散,從懸崖上跌落到這池中,發現山洞,就暫住了一晚。然後就碰見你了。”
梁淺聽得一臉震驚:“你從懸崖上摔下來的??”
“是啊。”顏行歌道:“怎麼了,你也摔過?”
“梁某可沒那福分。”
梁淺擺擺手,抬頭望向懸崖。他知道這斷崖之上確實有一片密林,也曾聽聞密林之中有匪賊作亂,只是斷崖高百尺有餘,其窮險惡,他很難想象有人能掉下來還不摔死。
“梁某斗膽問一句。”梁淺仔細辨別顏行歌瞳孔的神色,問道:“顏姑娘,你是活人吧?”
顏行歌無語,抓起草藥扔在配角的配角那張英俊的臉上:“你才死了呢。”
“別誤會別誤會!”梁淺閃身躲開,隨手將注靈還陽草抓住,寶貝似的放在一旁:“這可是珍貴的藥材,不能亂扔。我也是看顏姑娘你沉魚落雁,以為你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才這麼說的。畢竟一般人從這麼高的懸崖跳下來可沒法像你一樣,又吃又喝又睡的。”
“人,你話好多。”顏行歌十分認真的道。
她沒遇見過這樣的配角。宇文彌和舒月話都很少,而且兩人都是僕從設定,沒人與顏行歌對著幹。
她現在沒有掛任何補丁包,只是單純的,從系統與軀體結合的角度出發,認為梁淺的話很多。
也很賤。
“是嗎顏姑娘?”梁淺彷彿第一次聽人這樣說自己一般,臉上露出“哦原來我是個話多之人啊”之色,嘴裡絮叨著:
“初次見面,實在是因為顏姑娘太美了,梁某不知如何表達心中之情感,若是梁某話太多了叨擾到顏姑娘了,顏姑娘可以放下手中的注靈還陽草,瀟灑離開,這樣就不用聽梁某說廢話了。”
這是姬玄治病的草藥,顏行歌哪兒能說放手就放手,她猛地奪過樑淺手中幾顆藥草,身體語言寫滿了“不給”二字。
梁淺看她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又不好意思跟她動手,換了個商量的語氣,問道:
“那就當見者有份,這些草藥,咱倆一人一半怎麼樣?”
黑巖旁的一大片注靈還陽草已經被顏行歌採了一半有餘,還剩下約莫三分之一,顏行歌思忖片刻,將藥草護至身後,堅定的道:“我九你一。”
“有你這麼殺價的嗎?!”梁淺驚訝至極:“我梁某人行商多年,沒見過殺價這麼狠的,再說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片注靈還陽草是我先看見的!顏姑娘你睡了梁某在山洞裡鋪的床,不能忘恩負義啊。”
顏行歌不為所動,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梁淺,緩緩道:“你罵女人。”
“我沒有!你別胡說啊……”
“你搶女人的東西。”
“我沒搶啊!”
“你在天寒地凍的深山老林之中,對女人——”
“停!”
梁淺聽不下去了,顏行歌的話簡直是洪水猛獸,他這輩子最是珍惜羽毛,二十六年來溫文爾雅,僭越異性的事不做半點,這世上若是論對女子的尊重程度,他自告奮勇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他抬手比了個六,退了半步與顏行歌拉開距離,講價道:“我六你四,如何?”
但他不知道,顏行歌是主角,他梁淺是配角的配角。
我顏行歌搞男女平等的時候,你梁淺還沒被寫出來呢。
“我七你三。”
顏行歌向前半步走,彌補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兩隻眼睛水靈靈的注視著:“我要用這個藥救人,我救的人很重要。”
重要到救不好他,主線任務會失敗,世界觀會崩塌,配角的配角也會消失不見。
所以,我在救人,救的是世界,救的也是你。
顏行歌大義凜然的挑眉。
這邊梁淺又退半步,將信將疑的開口:
“我還沒問你,顏姑娘,你不是貿布的嗎?你還會醫理?”
“不衝突啊,”顏行歌道又往前跟了半步:“你吃了早飯就不吃晚飯了嗎?”
“……”梁淺不知道這兩件事是怎麼被聯絡到一起的,他只覺著顏行歌跟的好緊,對草藥的渴望好明顯,“飯是飯,醫是醫。不能混為一談吧,顏姑娘。”
顏行歌才不管梁淺,她立場堅定,眼神決絕,從不折節:“我七你三。”
梁淺來到這深山之中也頗費了一番功夫,為了找到注靈還陽草,在雪中走了小三日有餘,得來的一片藥材就這麼被“見者有份”了,自然沒那麼想放棄,他眼神陡然一凌。
美女怎麼了,美女能有注靈還陽草重要?
人生天地間,不過骨肉一副,美女他見多了,怎麼偏偏要順著她?
還做不做生意了?
梁淺暗自握拳,狠了狠心突然向前兩步走,將顏行歌抵至黑巖一旁,略帶居高臨下的姿態,對顏行歌道:
“顏姑娘,我可是個男子,我若是不同意你說的三七分,偏要五五分,你今日不一定能活著走出這片林子。”
他放完狠話,眼神一暗,只見顏行歌那張精緻的臉上,眼神清澈,天真無邪。她粉嫩的唇角微張,卻顯得神色淡雅,水光瀲灩間,如春日綻放的花朵般溫暖迷人。
緊接著,顏行歌伸出手,右手快如閃電般扣住了梁淺的手腕。
方才氣勢洶洶的梁淺,此時明顯一怔。
顏行歌雙腳一個錯步,腰身猝然發力,屈膝,轉身,沉肩膀。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被過肩摔的梁淺躺在溫泉中,雙目無神,顯然是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上衣物溼得一塌糊塗。
良久,背部傳來鑽心的痛,梁淺指了指美若天仙的顏行歌,又指了指被過肩摔進溫泉的自己。
“你?我?”
顏行歌粲然一笑,給聰明的他豎了個大拇指。
“嗯,我!你!”
人類,你當我【再世穆桂英】補丁包跟你鬧著玩的嗎?
“下次別再突然放狠話了。”顏行歌欣賞著自己的武術成果,星元閃爍,搖頭晃腦,對水池中的男人晃了晃手裡的草藥,開心的道:
“梁淺,我七你三,怎麼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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