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時難別亦難
在江湖上混出名堂之人,多多少少會有一些蜘蛛感應啊,第六感啊之類的。
大名鼎鼎楚懷宸一睜眼,人還沉浸在昨夜與顏行歌親吻的幸福感之中,便聞陣陣敲門聲。非但如此,他又見顏行歌立於門前,自然是堅定的站在自己心愛女子這一邊,保護,呵護,擁護之。
也順手問問誰在門外騷擾自己的青梅,不順眼就一劍斬了,以絕後患。
於是,可憐的推拉門再次被划動,梁淺就這麼與楚懷宸打了個照面。
兩個男二:“……”
三人昨晚小聚片刻又分別後,店掌櫃找梁淺敘舊一坐,臨走時隨意提了嘴自己店內的佈置,梁淺遂知道掌櫃給每個人都安排了房間。那好端端的,各睡各的,孤男寡女怎麼就出現在同一間屋子裡了?
昨天是青梅竹馬,今天就睡一起了,梁淺想都不敢多想。他率先明白了局勢,心裡說不上哪兒不舒服,退了半步,雲淡風輕的道:“你們……忙著呢?梁某來的不是時候啊,梁某打擾了你們夫妻倆生兒育女的好時光?”
他話落到夫妻倆時,不經意加重了讀音。
楚懷宸卻被他這句話戳到痛處,夫妻之事涉及姬玄,他從美夢中醒來一般,面色變得算不上好看,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聽顏行歌先道:
“都說了我們不是夫妻,年輕人不要總想著上位,我已經同男主成婚了。”
不要再來沾邊了!傳出去是乃有損本女主的聲譽。好不容易拿到的故事線分數,莫要再給我的得分之路增加絆腳石了謝謝。
更何況,這種劇情昨天不是已經出現了一次嘛?再來一次很沒看頭的!
此話一出,受傷的首先是楚懷宸,他的心臟好疼,選擇了閉嘴;疑惑的其次是梁淺,他的表情不解,似是有話要說。
顏行歌夾在兩人中間,對梁淺道:“大早晨的,你來幹什麼?”
梁淺本是想搶先楚懷宸一步,找顏行歌單獨聊聊——他想聊的可多了。獨自打拼經營醫館多年,從未見過唱歌如此難聽還大言不慚名為“行歌”的女子,也從未見過一言不合就過肩摔別人的女子。可他一眼就看出來,顏行歌身上似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靈氣,這種靈氣就像是給他下了藥,他需要藉口注陽還靈草的歸屬問題,來給自己解毒。
當然若是慢性毒也無妨,他也想問問顏行歌是否願意隨著自己再去南方採藥,亦或是否願意隨他去醫館。一個姑娘家家的,自己在永安城裡貿布太辛苦了,既有醫理知識,不如留在中原,自己也好幫她打點一二。
可顏行歌那句“我已經同男主成婚了”,算是給他萌動的心,來了沉重的一擊。
梁淺捂住受傷的胸口,問道:“哈哈哈顏姑娘成婚了啊,什麼時候的事兒啊,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
顏行歌對出門在外要交代自己是否已婚這件事並無概念,隨口道:“去年的事兒,你也沒問啊。”
梁淺看顏行歌表情狀態如此隨性,瞟了一眼身旁的楚懷宸,心想成婚的女子怎麼還能與竹馬共處一室,腦子簡直要漿糊掉,說道:“你莫要騙梁某啊,梁某很天真的,你說什麼我信什麼啊。今日你若是說你已有一二三四子,梁某也深信不疑。”
顏行歌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解釋道:“騙你幹嘛,我沒孩子,但有夫君。不信你問他。”
說著,她抬起下巴暗示默不作聲的楚懷宸。同樣被帶來致命一擊的楚懷宸聞言也是捂住胸口,含恨點頭。
梁淺搖了搖摺扇,掩飾略帶尷尬的表情,道:“咳咳咳,顏姑娘剛才說你夫君姓南?敢問是永安都城人士?永安城裡有此姓氏嗎?顏姑娘你……”
南姓罕見,梁淺走南闖北,自認為也算半個萬事通,卻對這個姓氏十分陌生。可他將所有資訊都匯聚在一起時,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昨夜掌櫃同他敘舊,還分享了些許八卦傳聞。比如虞後省親,比如右相南下,比如太子大婚。顏行歌來自永安城,永安城裡唯有左相一脈大姓是顏,而顏相雖是地地道道的皇城人,卻據說有個來自川西的二夫人。而這位二夫人生下的庶女,則嫁給了舉國皆知的那位癱子太子——姬玄。
梁淺一直以為顏行歌沒有成婚,敏銳的嗅覺卻讓他愈發覺著:不能這麼巧嗎?
顏行歌若是知道他的內心戲,肯定會wink+不好意思=就是這麼巧。她想了想,今日應該啟程去尋姬玄了,再不說人名,見了面也還會被梁淺知道自己的身份。看這個梁淺也像有點社會關係的樣子,不如墊腳之,使用之,讓他幫忙找姬玄之,索性開門見山的更正道:
“我丈夫是永安城的人,只不過不姓南,姓姬。”
大齊國的國姓,姬玄的姬。
梁淺的心這下痛的很徹底了。
丈夫貴姓姬,芳齡二十一。
他嘴角抽搐,堪堪道:“姓姬……你丈夫,不會是……姓姬名玄吧?”
“哦?!”顏行歌眼神一亮:“正是此人無疑,原來你們認識嗎?太好了,我正準備去找他呢,你要認識怎麼不早說?”
“!!!”梁淺叫苦不疊,心道你這麼大一位太子妃的身份你自己怎麼不早說,他退後半步鞠躬道:“都是梁某的錯,梁某給太子妃殿下賠個不是,還請您恕罪。舉國上下皆知太子殿下,梁某並不敢認識。”
他的語氣裡帶了幾分寓意明顯的隔閡,可顏行歌沒有聽出來。
她只覺著可惜。梁淺在原本的故事線裡雖然沒有什麼大高光時刻,但勝在裡醫術高超,這個醫術甚至高超到顏行歌裝了補丁包也難以一較高下的程度。雖然平日裡此男很裝,顏行歌還是想讓他發光發熱,帶動眼前的節奏,發動人脈和財力找找自己不知所蹤的夫君。
當然她昨晚也提出過讓楚懷宸幫幫忙,可江湖兒女哪兒受的了這個氣,楚懷宸本來就與姬玄是對家,一聽到姬玄兩個字就好像應激了似的,先是怒斥特權階級尸位素餐,後又表示自己誓死捍衛顏行歌和離的權利。架勢搞得跟要領導起義似的,風骨瀟瀟,俠氣浩浩。
如此看來,兩個男配都派不上什麼用場,果然女人最後還是要靠自己,顏行歌叉腰道:“那太遺憾了,他人蠻好的,改天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你還沒說呢,大早晨的來幹什麼?”
梁淺將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嚥進了肚子裡,改口道:“今早來是為了問問顏姑……哦不,太子妃殿下,這注陽還靈草何時跟我三七分,信城店內傳來訊息,梁某好去一趟,與您,暫別一段時日。”
顏行歌這回聽懂了,這是要分賬。
“好啊!”她爽快答應,轉身道:“你等會兒,我去取了給你。”
“哎……”梁淺望著顏行歌瀟灑離去的背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隨之出現,還沒晃過神來,顏行歌已經將包好的草藥扔進了他懷裡。
包裹的不輕不重,梁淺抓藥早就抓出了手感,一拎便知數量正好。他又抬頭去看顏行歌,只見她那明媚如初的臉上並沒有絲毫動容,素得疏離,卻在晨光看似無心的修飾之下淡極生豔,叫人移不開眼。梁淺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顏行歌原本碧水般清澈的眸子裡此時竟顯出悲憫,這種悲憫不似離別時的依依不捨,而是遠在萬里之上超脫塵世痛苦的無盡善意。
也清晰傳達出再見的寓意。
梁淺聲色犬馬和今朝醉酒都見多了,飯桌上稱兄道弟,背地裡捅刀子也見多了,同樣,離別也見多了。他心裡明白,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樣隨波流動,只需要一個分叉,就能再也不見。
他低頭看了眼麻布包裹,橫三道豎六道,可謂毫無章法,堪稱奇醜無比。很難想象這樣的“作品”出自一位天仙般貌美的女子之手。
若是昨日,梁淺此時必定嘲諷顏行歌幾句,但現在知道對方是身份尊貴的太子妃,而自己則是士農工商之末。若非老天做戲,恐怕連站遠了看她一眼的機會都沒有。罷了,罷了。
他拍了拍手裡的包裹,一個念頭悄然劃過:怕是再也沒有哪個姑娘能包出這麼醜的包裹扔給他看了。
罷了,罷了,沒什麼好看的。
梁淺又換上迎來送往時熟練的模樣,笑嘻嘻中明顯帶了幾分往日沒有的尊重,道:“草民梁淺謝太子妃殿下賞賜,您若是還有什麼用得上草民的地方,還請吩咐,望別嫌棄。”
顏行歌聽梁淺陰陽怪氣慣了,這回懂了,疑惑的道:“您您您什麼啊,你突然變得好做作。好好說話,有要用你的地方我肯定狠狠用。”
“???”梁淺敏銳的有了危機感,道:“也別用太狠啊,梁某隻是個草民啊殿下。你要怎麼用?”
一旁沉默良久的楚懷宸也隨聲附和道:“顏兒,梁神醫醫術了得,但我不希望你生病,許是不要用到的好。你有什麼需要的,我替你做便可。”
“哦你們放心,我不會有病的。”顏行歌信誓旦旦,隨後衝梁淺道:“你走吧,忙你的事去吧!這幾天多謝你了,以後有事我會去你們百綻堂找你的,是連鎖的吧?不會哪天易主了我找不到你吧?”
“懇請殿下盼我點好!”梁淺攥緊拳頭:“易主了我會發到《江湖月報》的。”
顏行歌好奇的問:“《江湖月報》是什麼?”
梁淺的表情精彩,道:“您身處深閨大抵不知道,那是一本頂好報刊,我們平頭老百姓居家旅遊必備之書,其中內容豐富多彩,上到皇家恩怨,下街頭吵架,包羅永珍應有盡有。哦,楚大俠就經常上頭版來著。”
楚懷宸極為不自然的換了個姿勢,道:“這種雜刊都是胡言亂語的東西,顏兒你別看了,沒什麼意思。”
系統天性喜歡豐榮,顏行歌吵著要看,幾人聊著,把光景推的老遠。
屋內太陽透過窗戶升起一縷,兀自闖進她眼裡,顏行歌不自主的笑了一下。
她忽然覺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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